《子陌》韩宾1205

66、库利南（3）

　　听到催眠疗法，这丫大为光火，火急火燎操起凳上的水果刀冲着我的脑袋插过来，嘴里说着胡话，说我是杀人犯。我忍无可忍，一脚踹上去，力度精准，白朴不偏不倚倒在了爷爷身上，水果刀经过复杂的轨迹，最终使得冷掉的白朴爷爷成了受力物体，斜插在干瘪的小腹上，白朴用力拔起刀，麻木地盯着刀尖，转而看向我，狰狞的两只眼入了魔道，我再也不能忍受他的蛮横，呵斥道：“你他妈的发什么疯，你们家老头自个儿老死了关我鸟事，人死如灯灭，不死的那是王八！”
　　“黎子陌，你个刽子手，杀人不见血的刽子手，你杀了我爷爷，你杀了我唯一的亲人。”他说得没有腔调，没有感情，仿佛一点声调都会大伤元气，食指无力地指着地上散落的棉絮，福娃的外壳已破碎不堪，黑色的棉絮裸露在外，我捡起来看黑色物质像汞，棉絮里还有五颜六色的其他莫名物质，发出和黎汉河水一样干涩窒息的味道。我一下子明白了，白朴爷爷始终携带圣火熄灭的遗憾，总希望能弥补，所以义无反顾地扔了古老的荞麦壳枕头，买了很多我们厂生产的福娃枕头，整天匍匐在床的老头一刻也没离开各种有待鉴定的化学物质，一直闻到口吐白沫，一直闻到上西天。
　　暗黑色的血毒液般沿着我的白衬衫流淌，汩汩地流成了决堤之河，我笑了，笑得无比刁钻，这一刀下去，我起码省了三百万不止。吴尘冲进来一把拔出了刀子，扔在地钻上，水果刀俏皮地颠仆了几个来回，尘埃落定。
　　我捂着胸口发现吴尘瞳孔变得无比大，我说吴尘你别怕，别把眼睛睁那么大，我怕，他静默地望着我，不作声，我说你怎么穿这么厚的棉袄，都夏天了，你看我都穿衬衫了。吴尘一把扶住我，惊愕，一霎那，我颤抖地移动捂着伤口的左手，不顾卫生地贴上他额头，手上的血从吴尘的额角流下去，流进他嘴角，他像一头嗜血的魔，我笑着问他腥不腥。他说你不要怕，你没死，也不是错觉，是我只剩下二十度。
　　十年前，我们三个手摇蒲扇，坐在镇口的石墩上听老人讲奇闻异事，老人说世界上有一种病叫做下丘脑综合症，能让人体温骤降，吴尘最怕热，一只腿翘在棋盘上，说要是有一天我能得上这种病就好了。十年后，他的兄弟黎子陌用高科技的黎汉河水成全了他儿时的梦想。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扑朔迷离，路有千万条，终点只有一个：残破。往日的手足兄弟，被我捣鼓的，左边一个四十度，右边一个二十度，而我，流着三十七度的鲜血，站在中间无地自容，祈求天打雷劈。
　　吴尘说，子陌，我太冷了，要是我走了，你要帮我照顾好我的鱼鹰。
　　白朴瘫软在床脚，无力地嗫嚅，字字铿锵，他说吴尘，不要怕，要是你冻死了，我和子陌会给你殉葬的，我们是结拜过的生死兄弟，生不能同衾，死要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