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凡》一块小饼干丶

8、八 图书馆见闻

　　学生对考试总是抵触的，似乎每个人都太过看重那一点点成绩。但很多年之后，我们才发现高考是人生几十年里最公平的方式，甚至都没有之一。在这里你只需要拿出唯一而且绝对的成绩，你就能甩开那些不喜欢的人和世界。
　　但成凡总归很早就意识到这一点，他很知道高考是改变他人生的唯一方式。只有走得越远，才能越安心，这便是成凡最开始就立下的信念。但高二的这个时候，人们似乎还没有成凡的眼界，大家只是享受着当下的生活，看着眼前的期中考试，期待着过后的校园艺术节或者不久未来总会到来的假期。
　　对学生来说，假期除了补课和赖床，更重要的是有空白的时间走出校园。身处校园的学生们总觉得那是最大的牢笼，却不知走出校园不过是从旧的牢笼走到了新的牢笼。生活一直都像一张网，隐隐约约笼罩着万物。
　　期中考试的提前让班级也笼罩在阴霾的氛围下，学习较好的成凡和魏湘却没那么担心，宗闻破罐子破摔也没那么担心，担心的是学习中游的艾木木和刘介美。
　　所以排名的意义就是这样，危机感和使命感并存。
　　宗闻最近却是出奇的努力，上课几乎都在听讲，下课也总是问成凡各种问题。
　　也许学生时代有些人会有小心机，他们总是不想把自己知道的方式交给别人，但那终归是少数人。学生时代的单纯在于，一屋子的竞争对手却总能其乐融融，即便有磕磕碰碰也是几个课后午间就消失殆尽了。很多年以后，成凡做过设想，如果三十岁的一群人还在这样的屋子里，那么会是什么样的景象呢？
　　许是人人都抱着自己的小天地，藏着自己的心机罢。
　　周末便在人心惶惶的考试前夕到来了，五人组的图书馆之行如约而至，众人相约在市区中心，一齐坐公交车去图书馆。
　　不穿校服的五人终于形象各异。成凡一直对校服都是反感的，如果教育真的不需要攀比，单单在穿校服这件事上大可不必。其实穿校服的另一件好处就是方便管理，或者说这是在暗示——有人希望从校园走出来的人都是一个样。
　　个性是不能被磨灭的，如若一位的磨灭个性真是令人担忧。就像成凡一样反感宁老师爱说的那句，“个性就是矫情。”
　　这世界上需要的不是机器而是创造力。
　　成凡随着公交车上流逝的风景思考着人生哲学，旁边的三人似乎都在为期中考试而担忧。
　　“你怎么不去学文？”站在成凡旁边的魏湘开口问。
　　一时间成凡还没有反应过来，“此话怎讲？”
　　“我看了你写的那个小说了。”
　　魏湘说完，成凡自己都有点恍惚写过什么小说，但他转念便想起高一时候写过一本没有完结的小说在班级里传阅。
　　“那个就是随便写一写。”成凡谦虚的说。
　　“小说里，写的是你自己吧？”魏湘一语中的。这也是成凡不再继续写下去的原因，他可以让故事有千万种结局，但是每个故事却只能有一种，所以千万种都是假设，只有眼前一种才是唯一。
　　“小说嘛，就是随便写着玩。”成凡没有点破魏湘的那句话，也没有点破自己。聪明的魏湘也没有再问下去，但成凡忽然想到了自己要离开的事应该和魏湘商量一下，便埋头小声对魏湘说，“从图书馆出来，背着他们三个人，我有事想和你说。”
　　魏湘疑惑的看着成凡，但还是点头默许。因为在她眼里，成凡是个奇怪而又神秘的角色，似乎这个人可能融入在世界的任何群体中，但在他每融入的群体中却找不到名为成凡的人。
　　成凡似乎就像不可捉摸的定律，人们总是知道他的存在，却从未触碰过他的存在。
　　其实人和人之间都是这样的，没有绝对的了解，就总会出现神秘感。那种神秘感来自于每个人固有而不愿宣泄的秘密。这世上的秘密那么多，每个人的秘密也那么多，我们总不能一一识别，一一验证。
　　众人到图书馆却发现人出奇的多，许是因为图书馆本就不大，许是因为期中考试的提前，也许是因为每个人都想找到一片陌生的净土，这里远离繁华充满文明——图书馆便是首选。
　　五人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挨着的座位，所以五个人就只能分开坐。
　　宗闻和成凡坐在一起，艾木木、刘介美、魏湘坐在了一起。五人分成两队，散落在图书馆的两个角落。成凡却觉得有点别扭，这样和来不来图书馆有什么区别？他本来就是想让刘介美和宗闻增加感情的。
　　于是成凡便找了借口和刘介美换了坐，美其名曰要和魏湘讨论一道难题。结果谁知宗闻却自告奋勇的和魏湘换了坐。这样五人组又有了新的组合。
　　图书馆总是不能大声说话的，魏湘便写纸条和成凡沟通。
　　“想和我说什么？”魏湘先问到。
　　成凡思考了良久，也不知这话该怎么说出口，即便是聪明过人的魏湘。成凡和魏湘坐在一起的时候，成凡自己又开始纠结了，好像曾经做过的心理建设一瞬间就瓦解了。
　　“也没什么事，其实，我可能下学期就要走了。”
　　魏湘接过纸条，反复读了好几遍，好像生怕自己看错一样。
　　“去哪？”
　　“我爸爸工作的原因，可能要去南方。”
　　“所以，你和我说的原因是？”
　　成凡写了一整个长篇大论，揭示了自己、刘介美和宗闻的错综关系，以及自己的考量。而且他总归还是不想说自己要离开的事。
　　魏湘也不是很理解成凡的顾虑在哪，因为她认为，如果真的是朋友的话，这事应该第一时间就说清，大家会格外珍重这段仅剩的时光。
　　其实成凡所担心的就是这样，他不想让任何一段别离前的过程变成一段仅剩的时光。因为人们太在意别离的那个瞬间了，他想让所有人的关系，至少在自己离开瞬间之前保持原样。
　　成凡向魏湘解释一番之后，魏湘也明白成凡的用意。似乎在这个瞬间，魏湘微微的理解了成凡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我离开之后帮我作解释，另者，我想撮合刘介美和宗闻在一起。”
　　魏湘看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嘴角微微一笑，像是在嘲讽成凡一样。看在眼里的成凡多觉得不自在。
　　“你的顾虑大可不必。”魏湘又淡淡写下，“如果我也喜欢宗闻呢？”
　　魏湘的这句话确实是成凡没有考虑到的，他一心只想让宗闻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没想到宗闻一直是个万人迷。
　　成凡一时语塞。
　　“没关系，我们有相互的秘密，就相互协助好了。”魏湘写到。
　　这话却让成凡接不下去，他有一种自己出卖了谁的感觉，却好像又谁也没有出卖。但成凡还是允诺了魏湘的提议，似乎这件事本来可能很简单，却有变得更复杂了。
　　就像这图书馆沉默的人们，每个人都留有自己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秘密嘛，说出口就不是秘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