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凡》一块小饼干丶

3、三

　　“放学以后去网吧不？”自习课上，宗闻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说。
　　成凡瞥了一眼宗闻，看着他萎靡不振的样子未免有些担忧。“你怎么了？”
　　“感觉吃了水煮鱼有点肚子疼，感觉快生了。”宗闻捂着肚子，手上还模拟着噗通的动作。
　　“看着有点难产。”成凡呛着一脸坏笑的宗闻。“肚子疼就别去打游戏了，晚上我们去吃面条吧。”
　　宗闻忽的坐了起来，像是看新奇物种一样看着旁边的宗闻，这大幅度的动作甚至引起了前桌的不满和朱老师的怒视。宗闻埋起头低声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成凡没作答，端起作业写了起来。
　　“上自习都别说话！”朱老师抬声提醒，实际上就是在提醒角落的宗闻二人。
　　成凡向宗闻抛来一张纸条，“晚上去吃面条，我请客。喝一点。”
　　宗闻看完纸条，不可思议的看着成凡。但转头一笑，趴在桌上在成凡写的纸条上回应。
　　“大哥，有吃面条喝酒的吗？”
　　宗闻戳了戳成凡，示意让他看纸条。成凡斜眼看了一眼，没做回应，继续做他的作业。宗闻甚感无趣，自顾自的趴在桌上，一手捂着肚子，一手随便的在作业上划来划去。
　　“你说她喜欢我吗？”
　　在写作业的成凡，被宗闻扔过来这样一张纸条。成凡盯着纸条出神，回过头才看着宗闻双手抱着肚子，下巴顶着课桌发呆。
　　“那你怎么不问，她。”成凡故意在她字的下边点了一个重重的点，似乎在提醒宗闻。
　　“我觉得先开口就输了。”
　　“你少看点言情小说。”
　　“我从来不看言情小说。”
　　“那你少看点玄幻小说。”
　　“…”
　　宗闻摆弄着纸条，折成小青蛙，按着青蛙的尾巴，在课桌上跳来跳去，成凡选择视而不见。但当他抬起头，顺着林林总总的人群，猛然间看见坐在第一排的刘介美，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宗闻口中的她多半是没戏的，成凡也不知道为什么宗闻要那么执着。但他也又好气又好笑宗闻的幸运，本来就不擅长理科，偏偏选择了理科，还那么巧合的和自己喜欢的女生分到了一个班。这许就是缘分作祟，但老天会不会让缘分延续下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成凡盘算着自己总要在明年过年就离开，却怎么也没想好如何向宗闻等人开口说，也许最好的办法就是自己忽然消失，所有人都无力于他的离开，如若真的缘分那么深刻，他们总会再见面。但这对所有人都那么不公平，成凡不知道自己的离开会对身边的人带来什么影响。
　　时间定会抹平一切，这是埋藏在成凡心中的真理。时间却不会随着抹平一切而消亡。对成凡来说，离开只是一种前进的方式，人们总会在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而后便没有那么多机会把怀念挂到嘴边。
　　成凡还是甩着脑袋决定不去想，船到桥头自然直。
　　下课铃声如期而至，这便是对一天总结的最好提醒。
　　学生们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教室，少女三人组今天决定去书店买练习册，临走前魏湘跑到角落问了问成凡宗闻二人要不要一起去，二人显然都是拒绝的。
　　“那用不用我们帮你们买一点练习册。”魏湘一问，宗闻夺过话题说自己并不需要练习册。
　　“你帮我们带一下吧，明天给你们钱。”成凡不管宗闻的态度，练习册还是要买的。这就是学生时代对朋友最大的关怀——练习册可以不做，但一定要买齐。
　　少女三人组为了不耽误写作业的时间，和成凡二人道别后便离开了。同学们离开的速度远比想象中的快，不多时除了值日生，教室里基本就是空荡荡的。
　　五六点的夕阳让教室染满橙红色，许是预示明天是个好天气。
　　“走吧，我们去哪吃饭？”宗闻挎起书包，映在夕阳里。
　　成凡抬眼看着宗闻的时候，光袭过来如若梦幻，宗闻棱角分明又带着几分痞气。在成凡脑中百转千回的是，这个时候应该和宗闻把要离开的事件一五一十的全盘托出，因为现在宗闻看着像一个懂得世间万物的圣人。
　　“有一家小馆，很好吃。”成凡回过神，抓起书包便和宗闻一齐离开校园。
　　二人辗转几个街口，来到了成凡口中的小馆。门面不大，却在不远就闻到了汤的香味。定是半天的课，让中午的水煮鱼都付诸东流了。
　　二人进门坐定，面馆人不多也不嘈杂。
　　成凡和宗闻点了两碗牛肉面，成凡在仔细的剥蒜。
　　“大哥，你不是说要喝点吗？”宗闻看着墙壁上醒目的标语——禁烟禁酒。
　　“喝点面汤吧。”成凡差点笑出声。宗闻发现了成凡在憋笑，不免有些不满，他都抱着大喝一顿的心态来了，接过确实就是吃一碗面条。
　　“今天是我生日。”成凡缓缓说。
　　宗闻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看着眼前认真剥蒜却又以无关紧要的口味说出来这种事情的成凡，宗闻也选择了保持沉默。
　　宗闻终究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此时最好的方式就是沉默。若以往来说，这种冷漠口吻说出大事之后，待众人沉默一段时间后，当事人便缓缓地开始讲述他的故事。这种方式更像是心照不宣的开场白，人们在这样话音刚落的时候等待帷幕拉开。
　　但成凡却始终也没有在说，直到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宗闻看着波澜不惊的成凡，心中却总不是滋味。他觉得成凡这个人就是把一切事情压在自己的心底，于其等他开口，还不如撬开他的嘴。
　　但这也是宗闻不想做的，他觉得成凡一定有自己的苦衷，若着事情说出来，自然便会说。宗闻在这一个恍惚间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了解过成凡这个人，眼前这个冷漠的男子令他陌生的可怕。
　　“你盯着我看干嘛？”成凡抬头看见紧盯着自己出身的宗闻，也是吓了一跳。
　　“没。”宗闻连忙收回目光，大口吃着面。忽然他端起碗，往成凡方向一送。“那，祝你生日快乐。”
　　成凡无奈一笑，端起碗和宗闻碰了一下。“谢谢。”
　　紧接着就是吃面的急促和面馆的嘈杂。
　　“下午那个问题，你喜欢她，怎么不追求？”成凡问向宗闻，也是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既然宗闻喜欢刘介美，但好像没见他们两个怎么说过话。
　　“喜欢，也不一定要说出来吧。”宗闻漫不经心的回答。
　　“你不说，你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你？”
　　“她喜不喜欢我不重要，我喜欢她就行了。”
　　“这是为什么？”成凡对宗闻的这些鬼理论深表不解。
　　“啊呀！怎么说呢…可能就是有点，不好意思？”宗闻说罢这话，用力挠了挠头。
　　这下倒是轮到成凡惊讶了，原来眼前这个二傻子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你要主动出击，才有机会。”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宗闻适当的制止了成凡继续发展这个话题，紧接着小心翼翼的问，“那你怎么不和家里人一起过生日。”
　　成凡听到宗闻的问话，像是随口回答一般，“家里没人。”
　　宗闻心中暗生吃惊，成凡接着说，“他们都工作忙，我几乎都是一个人在家。”成凡说完这话，自顾自的吃起面条。所以他早就习惯了孤单，他可以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写作业。对他来说，每天最有人气的便是班级，每天最期待的莫过于五人组吃什么午饭罢。
　　“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我去陪你吧。”宗闻没有由头的来了一句，他看着成凡的疑惑，“没事，我和我妈说去同学补习作业，她得高兴的流眼泪。”
　　成凡被宗闻这句话感动到了，在不长的晚饭时间，他几次想开口说要离开的事，但却怎么也没能开口。成凡很少感受到如同五人组一般的关怀，五人组更像是他的家人。但如若真的离开，却怎么也不能说出口。这也许是不舍吧。
　　不舍又能怎样呢？人总要离开。成凡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