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凡》一块小饼干丶

2、二

　　进入新班级的第一件事都是排座。我想这是作为一个老师最苦恼的环节之一，就像古代帝王调整身边忠臣和奸臣的平衡一样，座位也要适得平衡。
　　太熟悉的人坐在一起难免嘈杂，太不熟悉的人坐在一起难免尴尬。但我想这对老师是个考验，对学生来说绝不是，因为身处学生时代，我们从陌生到熟悉只需要一次抄作业。
　　而长大了，从熟悉到陌生也仅仅需要一点看似微不足道的事。
　　学生则不会，一次大打出手的争吵，也能在一次互抄作业中和解。所以那时候人们大可不必担心陌生，陌生只是对再次熟悉的预告。
　　老师还是希望找到一个绝美的平衡，这样才能让班级看起来井然有序。但成凡班级的老师却没有那么多复杂的步骤，大家男女分开按着大小个排好，以此蛇形入座。
　　这就造成了尴尬的局面，偷着长大的成凡、宗闻二人太高，而艾木木和刘介美二人太矮，这就使得班级出现了新的平衡模式。
　　班主任朱老师似乎没想到这点，其实这都是宗闻提前规划的小心机，这样错落的穿插开总会有高个子和矮个子的两对人不对等，这样就有机会把四个人传在一起。哪怕不在一起，两个两个坐同桌也不错。
　　按成凡的话说，这就是永远也不知道聪明才智应该用在哪。
　　总之座位排下来，成凡和宗闻坐在靠窗子一组的最后一排，艾木木和刘介美坐在中间一组的第一排，魏湘则和另一个男生坐在靠墙一组的中间。五个人围成一个三角，包围着整个班级。
　　宗闻偷偷和成凡说，“这样我抬头就能看见刘介美了。”
　　“那首先是你得抬头。”成凡回呛到，言外之意就是，那首先你得上课听课，不睡觉。
　　小时候以为隔了整个班级就是隔了一个世界，但这个世界却多有怜悯，让每四十五分钟有一个简短的十分钟见面会。这十分钟总是过得飞快，但是大家都争分夺秒的享受十分钟带来的意义。至今为止人们都不明白，为什么高中时候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哪怕就是午饭吃什么这种小事。
　　后来成凡总结说，因为那时候还不知时间有多快，以为最快的就是课间十分钟的畅谈。却不知道我们以后有很多个十分钟，但那些很多个十分钟被其他的四十五分钟包围，就让我们以为我们没有机会享受那十分钟的意义。
　　人生有很多长大了才能做的事，也有很多长大了再也做不了的事。比如，去找到那个属于彼此的十分钟。
　　成凡望着窗外以至于安静的车水马龙，如果时间真的能在这一刻停止不动，我们不停的轮回自己怀念的过去——即便那个过去在过去的当下被自己厌烦。
　　下课时候，成凡和宗闻的班级角落就变成了五个人的栖息地。少女三人从班级的四面八方赶来，成凡和宗闻把座位让给他们三个，两个人站在过道上。
　　“今天中午吃什么？”这是五个人在每个上午课间都会讨论的灵魂问题。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我们到长大，也许只是因为选择令我们担忧。
　　“想吃水煮鱼。”艾木木先开了头。
　　午休的时间太短了，以至于吃饭这件事一直都是草草了事。但似乎学生们都不满足与草草了事的状态，所有人都想让自己最放松的吃午饭时间尽善尽美。
　　“水煮鱼时间不够吧。”
　　“下午第一节是微机课，我们可以稍微晚回来一会。”宗闻心不在焉的提醒。
　　“这是逃课吧？逃课吧？”刘介美忽然对此表示怀疑，但是语气中有充满了兴奋。好像逃课对她来说是既恐惧又伟大的事，这就像恐怖片，我们害怕鬼怪却总想在此寻求刺激。
　　“逃课…还是不太好吧。”艾木木支支吾吾，心中不免还是担心。
　　“这不算逃课，微机课而已，你高考成绩有微机成绩吗？”宗闻又开始用他自己独到的理论为自己辩解。
　　“水煮鱼也不错。”水煮鱼这道菜动摇了魏湘，身为五人行中学习最好的乖乖女魏湘都间接表示了赞同，这更勾起了其他几人要逃课的决心。
　　艾木木还是很担心逃课会有什么后果。
　　“能有什么后果呢？无非就是说我们吃饭慢了，耽误了一点时间吧。朱老师为人和善，顶天就是教育我们一下，让我们不要再犯。”宗闻这一番话彻底的打消了艾木木的担心，除冷淡的魏湘之外，艾木木、刘介美竟然有些激动，还称这次午饭为水煮鱼行动。
　　“你怎么不说话？”宗闻问成凡。
　　“随你们吧。”成凡表示赞同。
　　于是在这个课间十分钟，五人小组的水煮鱼计划初见雏形。
　　上学的时候我们喜欢反抗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来自于——高考，我要上个好大学，有个好成绩。但是学生们却是喜欢反抗的，他们愤怒、天真、充满幻想，他们把一切都寄托在高考之后。
　　如若再给任何一个人重新来过的机会，他们都不会把未来寄托在高考之后这件事上。高考在人生的前十八年里，变成一个标杆。就像跳高运动员的目标，无论是否成功我们都会在气垫上着陆，如果拿了自己的最好成绩还能获一枚奖牌，如若不能就像是奥林匹克的最高精神一般，重在参与。
　　我们太过肤浅的以为这是一道门，打开门就是另一个新的生活。但其实那是一座桥，走过桥我们就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上午最后一节课的后五分钟，是对这一天轻松时刻的宣判。不知道为何，成凡总有这种感觉，上午结束就像是一天都结束了一般，许是因为下午昏昏沉沉的令人更容易度过罢。
　　下课铃声一响起，老师还没有机会说出下课两个字，班级里几个健步如飞的人总要第一时间冲出去。但总会碰到那么一两个讨人厌的老师，他故意让已经跑回去的同学坐好，待他侃侃而谈人生哲学之后，才让学生们去吃午饭。
　　后来成凡尽是讨厌这些老师的，他们不知道学生的午餐时间多么宝贵，也许在他们眼里，午饭尽可以用最快的方式解决，大部分学生都只是在午饭时间说些没有用的废话罢了。
　　这可怕的观念一直影响人们的前半生——除了学习以外都是废话。
　　也许大人们永远也找不到那种，除了不谈学习我什么都快乐的状态，所以他们都是嫉妒。嫉妒童真留下的幻影，嫉妒不刻意的相逢，也嫉妒他们怎么也找不到的快乐体验。
　　五人出了校门，急行军似地来到了就近的一家水煮鱼店。午休只有一个小时，而水煮鱼需要三十到四十分钟，由此可见水煮鱼计划多么的紧迫。
　　上了些小菜，宗闻和成凡便吃了起来，但是女孩子们似乎为了等美餐一顿的水煮鱼故意给胃留了空间，而越临近上课时间，还没有上菜的水煮鱼令艾木木心神不宁。
　　魏湘和刘介美一边安慰，但也抵消不了他们内心的紧张感。
　　“真的没问题吗？”刘介美问。
　　“没问题，上菜晚了也不能怪我们对吧。”宗闻解释说。
　　所以五人在焦躁之中等到了水煮鱼，许是看见水煮鱼，大家都把焦虑抛掷脑后了。
　　待五人吃完饭返回校园，来到微机室的时候却傻了眼。
　　本应该人满为患的微机室居然一个人都没有。这时微机老师看见五个人一脸疑惑。
　　“你们怎么还在这？”
　　“今天我们六班不是上微机课吗。”宗闻问到。
　　“啊，今天微机室停电，你们回班上化学课了。”微机老师解释道。
　　众人连声叫糟，化学宁老师是全学年出了名的魔头教师。她便是学生们口中的更年期女性典范，以折磨学生为职业乐趣。
　　“这可怎么办。”艾木木害怕的都有些腿软，刘介美有些恐惧，魏湘则仗着自己学习好不以为然，也或许她对什么都不以为然。
　　宗闻自然是死猪不怕开水烫，成凡也是一脸淡漠。
　　“走吧。”成凡开口。
　　“回去会不会被骂啊？也不知道宁魔头会不会把我们吃了？”艾木木颤颤巍巍的说。
　　“那应该不会，你太油腻了。”宗闻打趣到。
　　“走吧，回去的越晚，可能越麻烦。我们就说我们路上遇到了突发事件。”刘介美已经开始神志不清了。
　　“什么突发事件？遇见了带刀歹徒，我们和他进行周旋，接过获得了见义勇为勋章？”宗闻再一次打趣。
　　“走吧，实话实说，吃饭回来晚了。”成凡倒是磊落大方。
　　“不如说我肚子疼，去了趟医院看了病？”魏湘别出心裁。
　　“那药呢？”宗闻马上打破了这个别出心裁的谎言。
　　成凡见四人想着各种奇怪的借口，却是无奈的摇摇头，开口打断他们，“我们快些回去吧，就说吃饭回来晚了。”
　　成凡说的坚定而且真诚，眼中有着不可屈服的光，另外四个人看见着实不敢反抗。这才使得众人接受成凡的提议，并由成凡向老师解释。
　　五人回到班级的时候，宁老师见五人着实有点生气，但成凡不卑不亢，毫无添油加醋的解释了五人因为上菜晚了而迟到，并且深表以后不会再犯。宁老师也是只口头警告，便让五个人回到座位上上课了。
　　“大哥，你真神了，你怎么知道这么说宁魔头不会大发雷霆。”宗闻回到课桌上，偷偷的成凡。
　　成凡没有做声，示意让他好好听课。
　　其实成凡自己心里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深深地觉得，于其找那些蹩脚的借口，还不如一五一十的陈述。许是成凡便是这种不说假话的人，他习惯说真话，但却会把一些真话埋在心底。人们听着或许是他半截的真话，但是却胜过谎话。
　　成凡偷偷的看着窗外，八月的天总是阴晴不定，远处雷声阵阵，定是要下雨了。但成凡不敢下这样的结论，因为老天也会说谎，且难辨真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