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光》阿麽

36、第 36 章 睡得早，醒

　　睡得早，醒的便也早。叶晚睁开眼，有几秒钟的怔仲，竟然听见海浪拍岸的声音，空气里隐约的大海特有的潮湿气息，都让她有些失神，她一动，欧阳也就醒了。
　　“醒了？”欧阳仍半醒着，口吃含糊的问她。她应着：“恩，你接着睡会儿吧。”起身走到窗户前面，只五点钟，窗外是一片灰蓝，远远的似乎有几盏夜航灯亮着，差不多已经可以看清景色。酒店建在海边，窗户正好对着一大片的海，海像一块没有边际的黑布。叶晚发了呆，思绪也不知道飘到哪里，黑沉沉的海像是摄了她的魂魄。
　　她不知道时间是怎么溜走的，听见欧阳叫她，她才回过神，白天像一下子突然来了。
　　“今天想先玩什么？”欧阳光着上身起来，身上有几道伤疤狰狞，却更显得温柔，他搂着她，迎着日光，说不出的和谐。
　　怀抱实在太温暖，叶晚觉得自己恐怕离不开。
　　“哪也不去，今天在屋里看电视，我还没歇够，还得歇一天…”她描着欧阳身上的一条疤，说：“我习惯第一天都先看电视，我要先适应一下空气。”
　　一天便真的没出门，拉了窗帘看了一整天的电视，动画片，连续剧，还收到几个外文的台，兹拉兹拉的看不清，下午又看碟片，喜剧悲剧，叶晚也陪着掉眼泪，欧阳哪里能抽出这样的闲暇的时间，所以也享受，他电视看的少，电影也少，兴趣提不上来，只是陪着叶晚。她笑他也笑，她跟着情节哭他便去吻她的泪。一天的时间便飞一样过去，吃饭也叫客房服务，就地的食材，叫不出名字的鱼，做的美味，自然是心满意足。一天下来彻底的松了筋骨，全身都软了，精神也放松下来。欧阳这才理解，和她一起，只是静悄悄的，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要他是与她一起的，无论什么，他都觉得好，真好，从没有过的好。
　　从前他在台上，她在台下哭的揪住胸口。他当时没想过，竟能奢侈的拥有她。

　　睡觉前看了一部最悲伤的电影，叶晚被生离死别牵动着，哭完了仍然睡不着，拉着欧阳讲了半夜的心事。小时候打了架，上学的时候因为脾气差所以总是被讨厌，夏天的时候他们去看萤火虫，她说是和林凉苏乐，其实是和余时光。欧阳也猜到，并不点破，又说长大好累，说在电台的委屈，说爸爸在她小的时候十分厉害，现在却老了，说了许多许多的话，未了又说：“幸好现在遇见你。”她慢慢睡了，也分不清是半梦的呓语，还是别的什么。
　　欧阳却久久的睡不着，她没说过这样的许多话。他也想起来许多事，却是无法也和她分享的伤痛一般的存在。他无法也告诉她，他曾背叛出卖过许多朋友，也无法说出来，他第一次杀人，一点儿也不害怕，动作敏捷准确，一刀割破喉管，更没有爸爸妈妈可以回忆，他乡下的奶奶死的时候，连棺材也没有。这些他说不出口，以至于晚上便做了梦，他自制到梦也没有，所以许久没有梦，却梦见了童年时候的奶奶，她脸上的皱纹笑成菊花，说着一口晦涩难懂的家乡话，他走的太久了，已经听不太懂，之听明白几个词，串着也明白了意思，奶奶说，你小时候不爱说话，我真不想走，不能留你一个人。可现在奶奶放心了，你不是一个人了。
　　他一直觉得托梦这种事都是假的，一直到奶奶快要从梦里消失了，他还是迟迟不能开口叫一声奶奶，他努力的张开口，可发不了声音，只是茫然的站在梦里头，突然听见有人大声的叫他，他幌一下，醒过来。
　　“欧阳，快起来了，我们出去玩。”叶晚已经穿戴好，神采奕奕的笑，正站在床头摇他。
　　叶晚见他还是迷蒙，又大声说：“七点了，我们下去吃饭。”
　　欧阳起来，醒了醒脑子，被叶晚拉着除了酒店的门，迎面扑过来热闹的尘世气息，这才真的缓过神。出了酒店便是海，叶晚惊喜的哈哈大叫，叫着后悔白白耽误了一天。他们住的是街区，已经是最繁华的地方，建筑也是安静古老。本地的居民一眼便认出他们是外来客，对他们友好的笑。海岛的阳光明媚却不燥热，叶晚觉得自己快要自由的飞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却不知道到底在等什么。
　　有许多的自行车租赁站，叶晚怂恿着租自行车，欧阳嗫喏着不肯，叶晚自顾自的租了两辆，欧阳也尴尬的扶着自行车，无可奈何的说：“我不会骑。”
　　叶晚不敢相信，问他：“你不会骑自行车？可你会骑摩托车啊…”
　　欧阳豪气的说：“这不一样。”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难为情。
　　直到叶晚骑着车出了街区，上了环岛的小路，她还是忍不住大声的笑，缩着身子在后座坐着的欧阳忍无可忍，意识到这件事似乎关系着男人尊严的问题，才板着脸说：“有这么好笑吗？再笑我下去。”
　　叶晚忙说：“不笑了，不笑了…”
　　说完却又是一阵狂笑。
　　欧阳泄了气，搂紧了她的腰：“随你笑。嘿！骑快点！”
　　“好嘞！”叶晚微微抬高背弓着身子，迎着风脚下也加了劲，速度快了些，她的长头发被风吹的乱散开，欧阳在后面笑，又听见风传过来叶晚的叫声：“欧阳过不会骑自行车……”
　　一路像是田园一样的风光，不远的地方是青山，顺着小路，渐渐入了小岛的深处。海被遮着看不见，小路很是平坦，偶尔也有散居的岛民，蓝天蓝的不可思议，白云显得十分高远，景色怡人舒爽。因为借着风，心情愉悦，即使是载着更重的欧阳，叶晚也没怎么觉得累，更多的是觉得眼光这样好，风景这样好，气氛也很好，心情也很好，偶尔停下来照几张相片。两个人似乎是行驶在无际旷野里，天地间只有他们，俗世的苦恼郁闷全都远了，负担责任也不见了，从此便隐居在这与世隔绝般的岛上也好。没人打扰，随心所欲，是最普通的两个人。旷野之间回响的只有他们的欢呼笑声，再远一点也是他们，更远一点也是他们。
　　“累吗？”闲适的坐了一路的欧阳终于有了些不好意思。
　　“累了。”叶晚说话也只有出的气，没有入的气，“腿都酸了……”
　　“那你不早说。”欧阳从后座跳下来，技术不熟，差点连叶晚也带下来。叶晚忙刹了车，下吧车丢到路边，躺在草地上休息，说：“还不是看你在后面坐的爽……”
　　欧阳也躺下来，天地间又静下来，只有清风拂面吹过去，两个人都默契的不说话，闭着眼睛晒太阳。风也很柔和，像情人或是爸爸的手，越来越像，叶晚觉得不对劲，睁开眼，果然是欧阳侧着身子抚摸她的脸，连目光也轻柔。
　　“阿晚，你知道现在最适合做什么吗？”
　　叶晚笑笑，递过去一个吻，要撤回身子，却被欧阳紧紧的箍住，他摇摇头，脸凑过来，邪恶的开口：“不是这个。最适合……打野战。”
　　.“去你的！”叶晚一脚踹过去，蹦起来说：“我累得半死还要被你调戏……”

　　回去的一路，欧阳又变得十分乖巧，贴着叶晚的后背老实坐着，他有些受不了，太幸福，他要慢慢适应和消化。
　　从另一边的路进了街区，才发现有一片小广场，很小，却很热闹，正好是快中午的时候，有卖手工织品的小贩到处的兜售，还有本地的情侣拍婚纱照，背景是古旧的广场石像。他们也随地坐着歇，隔壁坐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大爷，目光慈祥深邃，炯炯有神，留了一大把雪白的胡子，看得出是一位满腹智慧的长者。见欧阳他们坐过来，说了一句本地话，他们不懂，就对着他微笑，反正微笑是最容易理解的语言。
　　远处有一对游客拿着相机不停的拍，相机转了几圈，竟对准了他们。女孩十分活泼，跑过来说：“啊！大帅哥，能合个影不？”同行的男孩子也过来，有些难为情，解释说：“她一向都这样。”
　　欧阳不以为意，笑着说：“这个，你得问问我老婆。”
　　叶晚嘿嘿笑，对女孩说：“那你也要同意我和他合个影。”她指了指女孩身边的男孩子，晨光一样朝气蓬勃。
　　“成交！”女孩伸出右手，击掌。
　　换着位置照了好大一会，女孩居然爬到欧阳的背上，向日葵一样灿烂的笑脸，伸开了手比了一个大大的V字手势。欧阳问她：“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大胆吗？尤其是还带着男朋友。”
　　女孩打着哈哈：“帅嘛。他也不是我男朋友。对了，我叫秦格，你呢？”
　　虽然说是初见，欧阳却觉得这女孩很对他的心，大胆可爱直接，说：“欧阳过。这个是我老婆叶晚。”
　　“哦。”秦格笑着，“他我就不介绍了。吃饭了嘛？一起呗？”
　　男孩挠挠头，伸着右手：“你好，我叫柏蓬。”
　　叶晚说：“行了，都别客气了。认识就是缘分，我请客，去吃烤肉。”
　　一行人找了间烤肉店。气氛好，也没有烟熏火燎。点完菜聊天，才知道原来秦格他们也从春市来，这缘分非同小可，秦格闹着要认欧阳做干哥哥，她太热情，欧阳有些扛不住。秦格又装着可怜求叶晚：“姐姐，你劝劝嘛，我哥哥一点都不帅，就让我有个帅的哥哥嘛。”可怜巴巴的眼神，让叶晚不得不喟叹自己果然已经老了，叹着气说：“我替他答应了，妹妹。”
　　秦格呦呵一声，干了杯饮料庆祝，旁边的柏蓬话少，只顾着照顾她，夹烤好的肉，或者青菜，自己反而吃得少。欧阳笑笑，想着，这一行收获不少，竟然多一个妹妹。秦格正试着喝酒，伸着粉红的舌尖试探的添，一下被辣着，正吧唧嘴，见欧阳看她，马上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叫：“哥哥。”
　　也不错，如果是被叫做哥哥。
　　吃罢饭，叶晚说累，要回去酒店，才发现竟然酒店也住同一家。秦格激动的拉叶晚的手：“姐姐，好有缘分啊……”叶晚恩恩恩的点头，说：“你回去吗？”
　　“啊，我还想转转。”她失望的说，“你们先回去，电话联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