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光》阿麽

29、第 29 章 这种诡异的

　　这种诡异的气氛已经持续了许多天，自从那一天，欧阳放下筷子，眯着眼深深的看她，她仍旧是不以为意的吃菜，可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头一回晚上没回家，叶晚一夜倒是睡得实在。第二天他神清气爽的回来，倒也还是平常的样子，依旧每天回家吃晚饭，晚上也是枕着同一个枕头，只不过是再也没多说过什么话。欧阳是不敢，叶晚是怕。与其说是冷战，倒不如说是彼此小心翼翼，他不知道她究竟怎么想，她是怕再说出什么不好的话，便总是这样持续着。
　　去学校回家接送也全成了阿力的事，阿力只管开车，也不能多心。那一晚欧阳找了江八月喝酒，醉着在酒店过了一夜。阿力从后视镜偷看叶晚，她正整理着小测的卷子，真普通，美是美，但是不亮眼的美，最漂亮的大概是眼睛，但自从做了老师，却又经常戴着黑边框的眼镜，性格也是不讨喜，到底还是想不通哪里吸引了欧阳。沮丧，烦躁，这都是从前没有见过欧阳有的情绪，这几天却十分明显。
　　叶晚感应到阿力的眼光，从卷子里抬起头，问他：“阿力，有事吗？”
　　阿力赶紧摇头：“没事。”收回了眼光，又忍不住问：“嫂子，你别怪我多嘴，大哥这几天不高兴，我们都看在眼里。大哥宠你…”阿力一咬牙，“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你别和他再继续怄气了…”
　　叶晚没料到他说这些，怔了一下，右手抠着试卷的角儿，低声无奈的说：“我没和他怄气…”一句话未说完，阿力电话响，他看了来电显示，变了一下脸，警惕的看了一眼叶晚，犹豫着接不接，但电话不依不饶的响，叶晚奇怪问他：“怎么不接？”只好接了。
　　叶晚对接电话有些恐惧，怕再听见什么，便又统计分数。车子的空间小，阿力戴着蓝牙耳机，像是有顾忌，只是“恩”“知道”的应和，叶晚不愿意听，但仍是顺道听见几句：“七虹路十三号，三点，你们带货过来。”她低着头不动声色，感觉阿力的视线从后视镜又投过来几次，她装着理卷子，指甲却已经在一厚沓纸上掐出痕迹来。她突然听明白了，尽管不是太明白，但也明白了最主要的。七虹路是酒吧街，治安最差，秩序最乱，事故最多发。
　　阿力挂了电话，车子便静下来，他专心开着车，又担心叶晚听出了门道，在安市他有跟着，以为叶晚真的相信欧阳是一家小公司。突然听见叶晚笑，阿力狐疑的看她，她笑着说：“学生的卷子答的好笑，阅读理解在乱写。”阿力尴尬的接说：“嫂子，我不懂这些…”快要到学校，阿力又回过头：“嫂子，我今天说的话，不要告诉大哥，不然怪我多事。”叶晚点点头，她的心思已经不在这个上面。
　　下了车，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四楼的办公室，一路都是在挣扎矛盾。从小她受的教育都是如何选择善与恶，对与错，而且教育的很是成功，虽然二十六年来，并没有真正面对过更难的对与错，但在深深的意识里已经把正义与邪恶对立的十分清楚，她的手在上衣兜里紧紧攥着手机，脑子里闪过去欧阳的脸。
　　终于拨了三个数，接通。她只是普通的公民，有权利有义务，她不敢多想，不敢细想，心突突的像是快要破膛而出，手心粘了一把冷汗。她有她的道德底线，目前仍是没办法突破。她眼前的世界，违背了她惯信的价值观。
　　一堂课上的乱七八糟，文言文段错句，翻译也错完，学生也看出她不对劲，她越想越心慌。三点过去了，她突然站不住，腿一下软了。她后悔了。学生都等着她，她只好摆摆手，一张脸苍白着：“老师有点不舒服，先自习。”她拉了张椅子在多媒体旁边坐下来，捂着胸口，她不知道阿力说的到底是什么事，所以才更担心。猛地想像出欧阳被枪毙的画面，鼻子一酸，眼泪眼看就要落下来。
　　第一排的女学生抽纸巾给她，她连忙整理好仪态，打着精神把第二节课上完，和别的老师把晚自习换了，不敢打电话让阿力来接，所以坐了公交车慢慢回去，公交站台离家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距离，她只好走上去，可越走越害怕，怕欧阳真出了什么事，可又不敢打电话。脚是软的，她觉得那段路真长，终于看见大门，她从侧门进去，透过窗户远远看见欧阳和几个人在客厅好好坐着，她揪紧的心猛地一松，下意识的直奔着跑过去。她推开客厅的门，阿力，江八月，沈信还有两个人都在，她却只看见毫发无伤的欧阳，欧阳看见她，叫了一声“阿晚”，她突然红了眼眶，竟呜咽着哭了出来，走过去抱着他，吸着鼻子说：“欧阳，对不起……”
　　欧阳见她哭得伤心，心里更是一酸，捧着她的脸帮她擦眼泪，皱着眉头，眼里尽是疼惜：“我才要说对不起，这几天是我不好。”叶晚摇头：“不是的…”
　　“咳！”沈信大声的咳嗽了一声，“我说嫂子，这还有人呢，你们俩晚上再自个儿演言情剧成吗？”其他人看了一会戏，也附和着笑。欧阳瞪了他一眼，又对叶晚说：“阿晚你先上楼，我还有些事，待会上去。”叶晚这才看见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别的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眼熟，周者者和大飞。想说的话又咽下去，无奈的点点头，转身上楼。路过沙发拐角站着的阿力，阿力正意味深长的看她，她不敢抬头，低着头紧步走过去。
　　阿力拿眼光送她上去，瞳仁里突然放出恍然的光来，转即又担忧的看欧阳，欧阳也正看他：“今天被查了多少货？”周者者“啪”一声挑开打火机，点烟的姿势及其魅惑：“一百万左右吧，是笔小买卖。”阿力跟着解释：“大飞那还有一批货，正好去的路上拉肚子耽误了才保住。”欧阳点点头，江八月说：“刘局长那边的消息说是个女人一点多打的电话，说了个地址时间就挂了。”
　　“女人？”欧阳揉着下巴，“查查是谁。”
　　“刘局说这个必须保密。”江八月说，“说不可能告诉咱们。”
　　“谁呢？”欧阳敲着茶几，上挑着丹凤眼，“阿力，你觉得是谁？”
　　阿力正想事情入了神，慌乱的说：“不知道…，我不知道…”欧阳只看着他：“真不知道？”阿力正着脸：“哥，真不知道。女人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者者，你问她。”
　　周者者听见了，拿还燃着的烟蒂砸他，不怒反笑：“呵，去你大爷的，反正不是老娘。”
　　都知道阿力喜欢者者，者者独钟情于欧阳，明白是乱说，欧阳也点头：“不是者者。”
　　周者者斜倚着沙发，正撩拨着头发：“这回是在我手上出的事，我一定找着那女的。”她斜扬着嘴角，神色竟有几分与欧阳相似，“让她见识见识老娘的手段。”
　　“是我。是我打的报警电话。”一群人回过头，叶晚正站在半空的楼梯上，脸色苍白，仍背着进门时的包，正对着他们，却是看着欧阳，“是我。”

　　雾气迷蒙，放的是极热的水，叶晚泡在浴缸里，揉着腰上的淤青，左半边脸仍是木的，慢慢有了知觉，却是火辣辣的疼，碰也不能碰。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也没怨也没气，感觉和脸上的知觉一起，麻木了。
　　欧阳在浴室门口站着，站了许久，终于推开门进去。欧阳仍自在浴缸坐着，转过头茫然的看他。他试了试水温，已经冰凉，铁着脸把她从水里捞出来，快步走到床上，又赶紧拿大的浴巾包住，扯着干毛巾给她擦头发。叶晚老实坐着，任由他忙。欧阳靠得近，因为抽烟抽得猛，身上有无乱如何也去不掉的烟味。只能看到下巴，抿的紧，还有淡青的胡渣。
　　“嘶……”叶晚吃疼，欧阳不过是轻轻摸着她的左脸，他力气大，虽然控制了力道，仍然清晰的浮出五个指头印，叶晚没想到他竟然会抽她嘴巴，受不住，一个踉跄便撞到了沙发扶手的角上，脸上腰上都疼的钻心，摔在地上不能动。另外几个人见状都快速的撤了，一分钟也不敢多待，阿力站了一会，也叹着气退出去。
　　“疼吗？”欧阳不敢碰她的脸，显得有些慌乱的拘束，又沮丧着口气：“对不起。”手脚不知道怎么放，“他们都跟着我出生入死。今天有两个兄弟被抓了，我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恩……”叶晚垂着眼，只看得见他的胸膛，不知怎么想到从前看过的吸烟者的肺部图，答非所问：“欧阳，你以后别再抽烟了吧。”
　　月华初上。时不时牵绕他的感觉又袭上来，隐隐的不安，他一颗心大半在她身上，这次他居然丝毫也没怪她，生了气也散的快。从前他最是赏罚分明，才称得起这样大的帮派，他被她牵绊，愈加的不像他。床上的叶晚睡得熟了，辗转着翻身，大约是扯到了痛楚，梦中的呓语几不可闻，“时光，疼……”欧阳一根烟又将燃尽，视线又放远，穿过遥远浓重的夜色，停在某一颗星上，那颗星极亮，以为近在眼前，其实相隔最遥远。
　　车上的气氛过于寂静，大飞好奇心最盛：“大哥和嫂子到底怎么回事？”今天两个场面太冲击，欧阳柔情万种的样子还震着没消化，又一巴掌把叶晚打的站不起来。
　　沈信吹着口哨：“今儿晚上大哥德跪搓衣板……”周者者不服气，轻蔑的哼，叼着烟想心事，眼眸沉着暗光，那样的女人，配不上欧阳。
　　阿力坐的副驾，皱着眉头。沈信笑着说：“这回阿力完蛋，黑锅得他背。”江八月呵斥他：“少说风凉话。”他开着车，暗自叹气，这个叶晚，到底对欧阳有多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