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时光》阿麽

11、第 11 章 场灯直打的

　　场灯直打的叶晚眼前白花花一片，要采访的是一个三流的影星，借着企业家的绯闻上了位，突然变得炙手可热，脾气也跟着大牌起来。采访本来定在下午3点，却临时打电话来，说通告太满，只在早上八点有空档。电视台6点就把叶晚叫来，她已经一肚子的不满，女星却十分的不配合，问她电影，她说化妆，说她新买的新季长裤，全是不搭界的话。叶晚终于忍不住，又问，刘小姐，你对正开拍的新电影又什么期待？
　　刘小姐说，电影，哦，电影。我是刚从片场赶过来，赶了一整夜的戏。诶，叶小姐，你也知道我们女人最怕熬夜，你看我，皮肤状态不大好，都不怎么上妆，幸好有这件衣服颜色衬着。哦。这件外套也是新的，专门从米兰定的，就是不一样。
　　叶晚觉得脑子要爆了，冷冷地撂了句，刘小姐，如果你一直是这个态度，我看你也红不了几天了。这句话惊了全场，刘小姐也吓的花容失色，经纪人赶紧跑上来，指责叶晚，你这个主持人什么态度，怎恶魔这么没素质，我们刘小姐刚赶了一夜的戏，很辛苦的。我们刘小姐现在不知道又多红。叶晚从心里升起一股无名业火，豁出去了，说，你们刘小姐赶屁戏，玩了一夜吧，一身宿醉的酒气。我看她能红多久。经纪人指着叶晚，你，你，你。。。
　　我？我走了，不伺候了。谁爱采访谁采访去吧。叶晚一把扯掉麦，摔在地上，转身出了录制棚，制片和导演在后面气得叫，叶晚头也不回，快步的走出去，拦了的士，回到家蒙头就睡，什么明天，她统统不管了。
　　可总也睡不着。她拉下棉被漏出头，她睡不着了。早上被打断的梦就不能继续了，她很少梦见余时光，几乎没梦见过他，昨天晚上却突然走进她梦里，非常非常的温柔。他还是十九岁的时候，下着非常大的雨，他们在火车站，或者汽车站，总之是象征离别的地方，余时光一手撑着伞，一手搂着她，雨却总能打进来，溅到身上又凉又痒。余时光低头亲她，人声鼎沸，她却只听见他的呼吸声，她还能感到他嘴唇的柔软，就像一个真正的吻，就是这个时候，她就被叫醒了。那一天她肚子出了萤二十八，是她太幸运，还是太没好运，真的没碰见余时光，怎么可能遇得见。虽然她心中忐忑，但仍又一些期待。如果遇见了。如果遇见了又会如何，如同梦的后续，她一生都不会知道结果。
　　林凉敲门进来，看她睁着眼睛发愣，问她怎么了。她一五一十的说了。林凉听了呵呵大笑，说，叶晚，你太酷了，特像高中时候，叶晚说，别幸灾乐祸了，我的未来堪忧啊。林凉一甩手，说，甭忧愁，我正想买个进口的蛋糕烘烤机，怎么样，入股呗？
　　哼，别像动我的血汗钱。
　　话是这样说，下午和阿忍三个人一起忙着准备，从前没买过，不知道哪里买，跑了大半个城，后来想起一个在节目上认识的烘烤机代理商，用优惠的价格定下来，美国的牌子，过几天送过来。晚上回到家，三个人歪在沙发上看电视，叶晚说，林凉，你的饭馆卖的东西可真多。林凉直翻白眼，说，别用饭馆这个词成吗？听着像民工俱乐部。电视里突然闪出来刘小姐，叶晚才猛的心慌，冲到卧室找手机。她商务怕烦心，一顺手把手机扔家里。果然，七十几个未接来电，手机眼看就要没电。看见这个数，她头皮都麻了，干脆关了机，明天再去面对暴风雨吧。
　　从进了楼，叶晚就觉得气氛不对劲，进了电梯，感觉更明显，她不回头都知道后面的人正对她指指点点。出了电梯，就有同事过来说，小叶，台长叫你过去一趟。叶晚心想，完了。惊动高层了。她到了台长室，敲了门进去，台长扶着老花镜看电脑，见是她，说，来了，正等着你呢，坐吧。
　　叶晚不敢坐，仍站着。台长叹了口气说，小叶，昨天的事我也听说了。你的确有错。叶晚跟着说，台长，我知道。
　　那个刘小姐确实不像话，但小叶你作为一个专业的主持人，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大忌。台长很是激动，用指头点着桌子，你的专业素养到哪儿去了，你的敬业精神到哪儿去了！台里培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却给台里丢脸了。小叶，这些年你都做的很好，观众反应也很好。但这一次，你必须要做个深刻的检查。还有，明天和摄制组的同事去给刘小姐道个歉。这也快到元旦了，台里给你放个假。
　　叶晚越听越心灰，听到最后忍不住急切的叫了声台长。台长抬起手做了个打断话的手势，你什么也别说了，刘小姐也没什么，可她现在的靠山我们惹不起，我们只不过是个小小电视台。你就当把调休，节假日提前用了，过了这个时间，再通知你回来。
　　台长已经说得这样直白，她也不好说什么，她心灰意冷的出来，转弯进了洗手间。她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开始后悔昨天的一时冲动。做主持人是她的梦想，第一次她拿话筒，在学校校庆的小小舞台，抹着大红的口红胭脂，她就觉得这舞台必定属于她。可这一年，她觉得梦想像是被冲淡的糖水，慢慢没有了热情。梦想成了维持生存的工具。从前一提到就浑身发烫的梦想，越来越没有意思。虚假的话，无聊的话，做作的话，她说的太多了。可即使是这样的敷衍的梦想，也眼看就要失去了。
　　她在马桶上坐的有些腿发麻，又听见有人进来，正笑着说话，叶晚听出来是一起进台的女同事，甲说，叶晚这回可真闯了大祸了，刘小姐的后台你知道是谁吗？甲说了个名字，乙惊叫起来，天哪，刘小姐这是走了什么运啊！甲又说，夜晚是是倒霉了，当初用床上功夫换个节目，我看她好运也用完了，走着看吧。叶晚在里面气得眼泪直打转，等没人了她才走出来，在大厅居然碰见刘小姐，来重新录节目，看见叶晚，极傲慢的瞥了她一眼说，哟，叶小姐，听说你放大假了，你可要好好完啊。领着经纪人助理上了电梯。
　　叶晚走出楼，她有一些肤浅的骄傲，性格也有些缺陷。她已经不想生气，从来她都如此，不如意的时候只想赶紧躲起来。下了好几场秋雨，已经是很冷的天气，她指尖有些发凉，她摸出手机拨了号，说，台长，我辞职。她看着自己说话间吐出的雾气，又重复了一遍，说，对，我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