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相救-汴京遇事 ...
-
罗菁菁平复下心情。看向远处，城门外守卫处，来了一个小统领，对许婆子颇为客气，言语一会后。许婆子便回到了马车上，说：“成了，我们返回去接上卢姑娘她们进城。”
返回茶铺子接上几人，罗菁菁依旧坐在马车里，想了想并没有说出告示墙上的画像一事情。在许婆子认识的小统领的掩护下，几人直接放行。时间不过才巳正初刻，许婆子指路下，马车带着众人直接前往胭脂水粉铺子。
汴京城已经初具规模，石板路平滑，众人在一脂粉铺前下了车，“芷青铺”外表并不是如何高大，小小一间，入内后却香味弥漫，淡淡的让人不觉得冲鼻，再往进走，暗含乾坤，门面虽小，内里却大，左边是香料，檀香、乳香、广藿香、丁香、青木香、龙脑香、鸢尾花等等琳琅满目；右边是胭脂，鲜艳的面脂和口脂种类繁多，罗菁菁往跟前一凑，木牌上写着蜀葵花、重绛、石榴、苏方木等等各种面脂，另一边是口脂的木牌小春红、大春红、石榴娇、媚花奴十几种。
其实尚早，铺子内人不多，买好东西后便离开了。许婆子才露出了面，与店家打了招呼。店家是位三十余岁，明眸善睐的美貌妇人，向着这些姑娘说：“小娘子们可是喜欢这些面脂、点唇，若有喜欢只管一试，给你们算便宜些。”
罗菁菁、卢二娘众人，本以为此番汴京遇检，定时凶险万分，岂料半日下来，许婆子带着坐小船、坐马车，最后竟然顺利过了城门，来到了胭脂铺。只觉得平白提心吊胆了半日，分外顺利。
卢大娘心里对许婆子真的高看了不少，本来并未小瞧，竟然还是低估了，一个婆子护送着一车女子，翻手覆手间，机智规划路线、通过检查，可见这脂粉铺与许婆子或她背后的苏氏也是有关联的。这般手段，却是为了我们好，我们只能乖乖听话。而且这般心计筹谋，委实有些屈才。
卢大娘料定了今日无恙，暂且安全，便放心的看起了面脂点唇，拉着展颜的小手，给她在脸上试着。卢二娘也随即放松了下来。
罗菁菁也拉着兰姨，让兰姨挑选面脂、香料。众女挑选了众多、购买力惊人，最后卢大娘出面全买了众人所选。罗菁菁和兰姨当然不好意思，卢二娘一人拦着，坚持让姐姐付了钱。
店家美妇人，笑得花枝乱插，夸奖几人美貌的话一个劲的往出甩，还叫了店内小婢女给几位姑娘再化妆。罗菁菁还是对唐人的化妆极其感兴趣，便与卢二娘一起，认真盯着看，时不时讨论询问一声。卢二娘还问店家要了制作面脂的工艺手册，二人一起认真看了半晌。
正在这时，哐叽哐叽的走路声由外传来，几人不禁停了下来，呆立不动。声音越来越近，明显就是这个方向，正在向铺子走来。店家美妇人瞥了一眼几人僵硬的姿态，柔声细语一笑，安慰了一句：“无妨，是我家大朗回来了。”便去了前面门脸房。
罗菁菁众人听着前面传来的动静，一群人霹雳啪来进来后，坐了下去，一道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了：“娘子，真是太累了。县尉传来命令，让抓捕逆党，我们整整转了三个时辰，娘子去弄些水来让弟兄们解解渴。”
美妇人的声音响起：“还用得着你吩咐，小桃已经去端了。一会还得去巡街？”另外一道声音响起：“是，得巡街两三天吧！逆党，逆党，哪里来的逆党。”
大大咧咧的声音又响起了，“你小子能闭上嘴么，迟早栽到你这张破嘴上，连累的兄弟们。”哐当兵器声传来，估计是有人被踢了一脚。
一道粗狂的声音也加了进来：“头，莫怪小五，我也觉得，这长安来的画像，是特别随意啊，一下子来了五六十张画像，看得我头昏脑涨。”
小桃将水端到了前面，众官兵喝了水后，便离开了。那粗狂的声音也最后骂骂咧咧的减弱了。
罗菁菁心头渐渐安定。
众人随后离开脂粉铺，许婆子带着去了一处酒楼吃午饭。众女头戴着帏帽，被酒店小厮领到了二楼。卢大娘发现，许婆子确实对汴京非常熟悉，这处酒楼也并不出众，但是地形极好，上二楼后，两边街上的情景一目了然，往西看，不远处就是进来的城门，真遇到什么麻烦变故，马上驾车离开也很方便。
酒楼里装潢一般，午饭时间，人声鼎沸，各行当的都有。坐下等上菜的时候，展颜和兰姨就被旁边邻桌的一行人吸引了目光。许婆子对兰姨卢大娘说，“那是汴京有名的牙婆，应该是又替人四处采买了一些仆人丫鬟。”
展颜看的是旁边一个身量五六岁的小女孩，瘦小，胆怯。正在对牙婆说：“大娘子行行好，也给我阿爷一碗饭吧。”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展颜看到了一个瘫坐在墙角的大汉，一直在苦苦咳嗽，面色潮红。那牙婆声音特别尖锐：“给饭，饭钱你来付？一路上没给他吃药么，他自己好不了，带着他没扔下，就是本大娘的好心。咳咳咳咳嗽个不停，哪家愿意要这样的婢子，赔钱的玩意，现在还想吃饭！”
牙婆一桌上的其他人，大都不为所动，像是听都没听到继续吃饭，看来是受着牙婆嗟磨惨了，不发一言。只有小女孩，哭着哀求，二楼上吃饭的其余人不由得侧目。谁曾想，牙婆也烦了小女孩啼哭不止，直接一脚踹倒在一旁。
眼看着小女孩就要装在墙上，那瘫坐在墙角的大汉却揉身扑了过来，给小女孩当了肉垫。小女孩受了一脚，也吓得脸色颇青。
展颜眼看着小女孩被踹了一脚，大惊失色，生气的站了起来，大喊一声“恶妇！”罗菁菁也看到了此景，许婆子看到后并没有举动。牙婆闻声，眼角刷的一下耷拉了下来，盯着这边的展颜。
兰姨马上站了起来，将展颜护在身后，卢大娘也跟着站了起来。许婆子不愿多生事端，但是也得护着几人。便只得开口说：“一小孩，为了家人求你口饭吃，你下这么重手干嘛！”其余的桌上众人也有跟着附和的。牙婆当即变了脸色，微红生气。
这是酒楼的小厮在一旁道：“那婢子怎地躺在地上不动，众人可都看着呢，不关本酒楼的事儿。”众人再向那婢子望去，果真胸前抱着小女孩，但侧身躺在墙边，闭着眼睛，动也不动。小女孩也缓过神来，听着众人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嘴里只喊着阿爷。
这回牙婆当真脸色惨白。唐律中对奴隶规定甚为严格，不得逼迫平民成为奴隶，也不得随意处死奴隶。虽然不少豪门大户内奴隶被嗟磨死并不新鲜，但可没有大庭广众之下杀死奴隶的。不由得牙婆大慌。
这时牙婆旁一个蓝衣男子站了起来，看样子也是牙婆的同伙。捏了捏那躺在地上婢子的脸，测了测呼吸，让酒楼的小厮去叫郎中过来。酒楼对面就是个药铺，三五分钟，那小厮便拽着个老郎中上来了。老郎中身后跟着一个小药童，药童手里抱着药箱子。
展颜和罗菁菁将小女孩扶在一边，那小女孩叫嚷的凶，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被罗菁菁禁锢在一边，只得大哭。
老郎中把了脉，从药箱子里取了银针，下了针，几分钟后。一旁的蓝衣男子大声说：“醒来了，醒来了。”牙婆才松了一口气，叫酒楼小厮再送上来一碗面，开口冲着那婢子说：“一碗面就寻死觅活的，身娇体弱，你这样的奴婢哪家敢要。还得给你再掏看病的钱，真是赔钱赔大发了！”
小女孩见阿爷醒来了，便不在嚎哭，听得牙婆所言，又忍不住开口道：“都是你让阿爷淋着雨跟在马车后面跑，阿爷淋着雨淋了一整日，你还拴着绳子让他跑，不是这样，阿爷断不会生病。”
牙婆大怒，作势要抽小女孩，罗菁菁拦在了身前。这时老郎中哼了一声，向酒楼小厮说：“人给救活了，药钱谁付一下！”酒楼小厮指了指蓝衣男子。
老郎中继续说：“现在是救活了，这高烧要是两天退不下去，脑子准得烧坏了，不好好给他喝药就准备收尸吧！”一旁的小药童甚是机灵，接着说：“行针一次，收费2000文，葛根汤得连服用三天，一天煎一副药喝两次，三百文，你们谁跟我去药铺缴费拿药！”
牙婆和蓝衣男子顿时像吃了苍蝇一样腻味，本就是买的贱奴，3000文从洛阳买来，打算转手迈上5000文，谁知道光看病吃药就要2300文，还不一定能治好，这钱可不能掏。
电石火光间，牙婆有了主意，委屈道：“这是，我从洛阳买到的婢子，主家着急发落，是因为他欺主，将主家小少爷推进了湖里，实在罪大恶极，嘱咐我要狠狠惩罚。跑了几日便高烧不退，我也是慈悲心啊，镇上一直给他抓药养病，谁料着婢子不安好心，想要偷偷带着女儿逃跑。这才出此下策，想着饿上他几顿，便无力逃走了。”
“谁知还被人说成是恶妇，”指着罗菁菁和她身后的展颜，继续说“这不是路途艰辛，火气大，气急了才这样。谁不知道我最是面冷心热的人。”周遭人听了，顿时觉得这个生病的婢子行为太恶劣，居然敢欺主伤人，罪有应得。
不待牙婆继续往下说，身后的小女孩说：“她骗人，阿爷是为了救小少爷。她骗人，姐姐救我。”拉着罗菁菁的手哭嚷着。
罗菁菁还没说话，牙婆又道：“看来你也是一个心慈的小娘子，这样吧，这父女二人算是与我结仇了，我也不费心在他们身上了。你要买下这个小女孩，我便卖了。原价小女孩算2000文，这婢子你给我3000文就好了！”
展颜看着这令人生厌的牙婆，对兰姨和菁菁发出恳求的眼神，罗菁菁想已经管了闲事，中途放手，这父女还不知道会经历什么。跟兰姨对视后，便答应了。
牙婆直接拿出奴婢契约，一手交钱一手拿人。兰姨递过去几张飞钱给了牙婆，小声说：“我等没时间陪你耗着，钱多给了，你便把剩下的手续自己料理清楚些。否则，这婢子一出事，便自会有人状告府衙，您那一脚让人昏迷了，虽然暂时救醒，保不齐一会就出什么事情。在座各位，可都是人证呀！”
牙婆听罢，脸上的横肉抖了一抖，没想到这几位女子倒是有钱的主，要价要低了。哼了一声，带着一众婢子丫鬟离开了。
老郎中看着牙婆离开，便捋了捋胡须，跟兰姨说：“这生病的奴婢，身体底子不错，扛过去这烧，便没事儿了！”说完下了楼梯。兰姨收起了奴婢契约，走到小女孩跟前，递给她，说：“这是你们的奴婢契约，你自己收好吧。”
小女孩接过契约，怔怔地不知道说什么。还在地上躺着的婢子，却努力坐了起来，小女孩忙过去扶着。这婢子坐起来后，艰难的朝着菁菁等人跪下，说：“婢子雪风，多谢主人，见过主人。”小女孩闻言，也跟着跪下了。
这是想要跟着菁菁和展颜。
展颜直接上前去，扶起了小女孩，跟雪风说，“那你起来吧！”转过身来，意思很明显，要这二人跟着。
罗菁菁和兰姨不由得一阵抚额。
兰姨先叫过来小药童，准备付钱，小药童说：“哈哈，师父行针哪里有那么贵，您给我300文就好了，我先回药铺去备药。”兰姨让酒店小厮换了一贯铜钱，小药童自己数了三百文拿走。
卢二娘回过神来，叫众人先吃饭。酒店小厮连忙喊：“各位都坐下继续吃饭嘿，马上上菜！”飞快地奔跑着给各桌上菜。
阿晋生怕这父女二人有异样，带着二人去邻桌吃了。小姑娘自己介绍叫书云，请众人唤她阿书，唤青年叫阿风。阿风应该是被饿了好几顿，吃了两碗面后，渐渐有了力气，不再死命咳嗽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相救-汴京遇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