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胎公司创业记》M江月白M

292、番外·拜师记（四） 苏遏云笑得

　　苏遏云笑得如奸计得逞，“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虽然是两个人一起干，但苏遏云说了不能用法术，非得自己手工制作不可，足足从早晨忙活到晚上，才算是大功告成。
　　“然后是不是买了黄表纸，咱就能开始正式学了？”荷烨揉着酸痛的肩膀，着实觉得人类这些修道者不容易。
　　苏遏云收拾着桌子，轻描淡写地说：“买来的纸当然不行，今天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上山砍树。”
　　“砍树！？”荷烨蒙了，“怎么学个画符还要砍树？”
　　苏遏云理所应当地说：“要做纸啊。”
　　荷烨算是服了，吐槽到：“你们可真是够可以的，难不成要吃个鸡蛋得从孵小鸡开始！”
　　实际上，苏遏云平时自己也并不搞得这么麻烦，他之所以这样做，一个是为了磨磨荷烨的浮躁之心，另一方面么，祖师多忙啊！平时想借她一点力，都要左等右等，如今荷烨人就在这，还不得让他心甘情愿地帮着加持一些法器！如此做出来的符，那不得比平时随手画一张的强上百倍。
　　果然，第二天一早，两人就背着筐上山砍竹子去了。这造纸说起来容易，真正操作起来，那是耗时耗力。砍下来的竹子还不能直接用，要在水中浸泡数日，洗去竹子之青皮。再加上石灰一起蒸煮、捣烂，而后再覆帘压成纸、浸泡染色，最后透火焙干。
　　苏遏云看着一院子正在晾制的纸，十分满意地说：“从选材到用料都够考究。竹子选的是阳坡上乾卦对应位置的老竹，浸泡的药水也是几十种药材熬制，用来上表最合适不过。”
　　荷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早说了让你学水镜，降神香也给了你几麻袋，还不够你用嘛？”荷烨对朋友那是大方得很，别人都把一小块降神香当信物传给自家弟子或者信徒，他倒好，跟不要钱一样，把几辈子的量都给出去了。
　　土豪作风也怪不得荷烨，毕竟他虽然没信徒，但作为丘夜垣之主，所有生灵投胎的功德都有他一份。说是冥族第一土豪，一点不为过。
　　苏遏云静静听他吐槽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荷烨说的都没词儿了，才觉得苏遏云脸色有些古怪。
　　“喂，苏道长，我说的不是事实嘛？有什么事儿你直接找我不就好了？”
　　苏遏云认真地看着他，“荷冥官，我这的表文你可能从来没看过，多是东家丢了鸡，西家的母牛不产奶，最多不过求个姻缘、子嗣。你日理万机，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处理。这些百姓的琐事在你们神仙眼中，不过鸡毛蒜皮，你管得过来么？”
　　“那你上表给玄女，她也管不过来啊。”荷烨没好气地说。
　　“世间事，自然要世间人去管。上表也好，请愿也罢，至多只是一个心理安慰，借助祖师星点福泽罢了。”苏遏云拢起袖子，“你多次问我为何不愿直接入天人胎，今日我可以告诉你。因为，这些在你们看来不值一提的小事，就足以让很多普通家庭天塌地陷了。祖师曾云，‘玄元道气，化成万物，亲身下降，何人不度’。我之所以生生世世选择玄女法脉，就是想尽绵薄之力，不要大功，只要小德。救人，何必只救将死之人？”
　　苏遏云这番话倒是让荷烨很是动容，修道之人无不想得大功德，如此方能成仙成神。可是他，却就愿意做这些琐事，为不误农时帮村民下地干活，为村头待嫁的老姑娘牵线搭桥促成姻缘，这些功德细如牛毛，他却乐此不疲。
　　“你我之间的交情自不必说。就算我再世为人，你还是会找到我，帮我恢复记忆，继续我们的缘分。我只是想给此地的徒子徒孙，留下些福泽。让他们也可以如我一样，毋以善小而不为。”苏遏云说得情真意切，末了，他对荷烨一笑，“我这点小心思都告诉你了，你是不是在加持的时候，也可以多注入些法力和功德呢？”
　　荷烨刚刚被他的言论打动，还没缓过劲儿来就被敲了竹杠，又好气又好笑，“是是是，苏先生教训的是。我们这些做神仙的，就是太不懂得体察民情了，回去之后我定上书父王，加强冥官们的思想教育！”
　　苏遏云这番话，还真不是为了剖白自己的，他其实发现了荷烨身上存在的一个巨大的问题。跟他说了这么多，也只是为了在他心中埋下一颗种子，以待日后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事实证明，荷烨只要认了真、开了窍，学起东西来是真的快，尤其是他精神力强大，画符可以随用随成，十分方便。
　　“还真是不能小瞧人族的智慧啊！”学所小成的荷烨真心觉得自己以前真是太傻了。只知道人族想要修仙成佛，却不知，这些弱小的生灵为了生存，所能创造的智慧远远超过这漫天神佛。
　　苏遏云少年老成，性子淡淡的，平时除了修行之外还要务农，荷烨想要用术法帮他，他则婉拒了。说箪食瓢饮，一粥一饭，都要自己动手才能体会其中酸甜苦辣。
　　这一日，两人依旧是对坐在庭院里，吃着苏遏云亲手种的菜，荷烨心满意足地说：“还是你们人族的东西好吃。”
　　苏遏云大方地说：“你若是喜欢，可以捎些回去。到了丰收的季节，这些蔬果日日有余，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别了，我一个人也懒得煮东西吃，还不如到你这来，吃你煮的。”荷烨没脸没皮地蹭吃蹭喝蹭学，全没半点愧疚。“说来也奇了，为何你种出来的瓜果梨桃就比别人家的要好？”
　　荷烨这话并不是恭维，苏遏云打理这些蔬果确实有一套。他每年都会选最优的种子，更会尝试改良，育苗也做得更认真，修叶剪枝，照顾得也勤。苏遏云笑道：“你堂堂冥界少主，告诉你你也不会自己种菜呀。想吃什么告诉我，来年一并种了便是。”
　　荷烨从善如流，“也对，也对。”
　　与苏遏云相处的久了，荷烨从他身上学到了一种特殊的乐观。是人就有七情六欲，苏遏云也不例外，可是不管遇到什么糟心事，他也会把这些苦难当成一种乐趣。不是故作姿态，不是苦中作乐，而是认认真真去感受着这些苦难，不畏这些苦难，战胜这些苦难。
　　比如这一次，荷烨提着酒来到小道观的时候，就看到小道士坐在台阶上发呆，似乎已经枯坐很久了。
　　“苏道长，这是怎么了？”荷烨鲜少见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
　　“我娘没了。”苏遏云轻描淡写地说。
　　荷烨闻言也是哑然，坐到苏遏云身边，搂住他的肩膀，“我记得上次还听你说，老太太身体硬朗，怎么突然……”
　　“被食铁兽所害。”苏遏云恨恨道。
　　荷烨闻言大怒，“可恶，蚩尤真是祸害遗千年，自己都身死道消了，他的坐骑这恶兽竟然还敢伤人！走，我带你去报仇雪恨！”
　　苏遏云抓住他递过来的手，“等你半天了，差点要赶不上！”
　　“啊？所以你在这坐了一宿，是等我来呢？”荷烨语气不善，怒其不争，“你干嘛不直接打水镜给我？不是教你了嘛？或者再不济，干脆烧降神香给我也行啊！”
　　苏遏云摇头，“我算出食铁兽今日定会再出现，不管你来与不来，我都会去杀它报仇。”
　　荷烨没好气地说：“你这是不把我当朋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哪有不管的道理？若再有下次，我定不饶你！”
　　苏遏云木然地说：“我也算出你今日必来，你来，肯定主动就会帮我，不必我找你。”
　　荷烨：……
　　“我说苏道长，你这别的本事一般般，但卜算之术，是炉火纯青了。”
　　苏遏云这一世年纪尚小，骨骼都没完全长开，他摊手，“那是因为你只能帮我恢复记忆，不能帮我恢复修为啊！”
　　荷烨：……没毛病？
　　寻仇二人组没费多大劲儿就找到了食铁兽。荷烨抽出流火刃，指着它圆滚滚的脑袋骂道：“妖兽，怎敢伤人性命！还不快束手就擒！”
　　食铁兽怒吼一声，四蹄如飞，看似笨重的身子灵巧非常，三下两下到了近前，利爪挥下，竟是不怕流火刃。这倒是让荷烨有些意外，他知道食铁兽的躯壳皮糙肉厚，号称刀枪不入，但流火刃这个级别的神兵，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阻挡的。
　　只是一个恍惚，食铁兽两个爪子抓住流火刃，巨大的身躯向后坐倒在地，竟然是跟荷烨抢夺起来。
　　“荷冥官，不可恋战！”苏遏云催促道：“它被蚩尤余孽以邪术炼制，如今力大无穷、坚不可摧，你若与它耗起来，很是吃亏！”
　　荷烨身为二级冥官，又是和平年代，他几乎没有什么机会跟人动手，这也是他法力出现问题之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遇到劲敌。只是一只神兽当然不足挂齿，但蚩尤旧部阴魂不散，放出这食铁兽来根本就是为了霍乱人间，早做了十足的准备。
　　荷烨把心一横，杀心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