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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番外·拜师记(三) 老太太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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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很失望地走了,荷烨也有些意外,他怎突然狮子大开口了?老太太病得越来越重,药也没少吃,就是不见好,荷烨都有些于心不忍了。终于,她狠了狠心,取出一把剪刀来,荷烨以为她要寻短见,刚想现身去拦她,就见她调转剪子,把自己的枕头剪开了。
翻找了半天,她惊声尖叫,“我的钱呢!”
荷烨见峰回路转,便没现身,继续看着。她找遍了整间屋子,一无所获。这才想起那天苏遏云对她说的“这钱合该不是您的”。她立马穿好衣服,直奔道观。“道长,道长,您真是神了!我的钱真的没了!”
苏遏云一身短衣,正练剑,见这老太太来了,他倒提木剑,指了指桌上的药包,“这药您拿回去,一日三剂,不要吃生冷之物。半月应该就能痊愈。至于这钱么,我早提醒过您了。”
“苏道长,您好人做到底,就告诉我我的钱到底哪去了!”老太太都快急哭了。
“您那外甥拿走了。”苏遏云语气如常地说:“您姐姐去世之前,一直是您照顾,她临终前托付您把毕生积蓄,三两四钱交给她儿子。您起了贪念,占为己有,却一直不敢花,更逃不过良心谴责。于是就缝在了枕头里面。日思夜想,终于肺气郁结,导致了这咳疾加重。如今您侄子把钱拿走了,您这病也就该好了。”
老妇面有愧色,“多谢道长告知。”
荷烨看得津津有味,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做了亏心事,还怕鬼敲门!
老太太走后,自后堂又出来一个年轻人,“苏道长,您真是活神仙!”
苏遏云但笑,“你早知道是你姨母拿走了钱,却又不想伤了和气,是个好孩子。不过,该你的就是你的,不必有任何愧疚。”
此间事了,荷烨觉得是时候现身了,苏遏云对他的到来也不甚吃惊,“您是荷冥官吧?”
荷烨倒是被噎住了,“你怎知道?”
苏遏云淡定地说:“您身上带着祖师宝印,祖师日前托梦给我,说荷冥官很喜欢我做的安神香,让我多备上些。”
“那你怎知我不会派人来取?”荷烨又问。
苏遏云说:“猜的。您的模样气度,都不像是个跑腿的小厮。”
荷烨也笑了,“苏道长,果然不凡。我还有一事不明,你可是会卜算之术?”
“会一点,不精。”苏遏云如实说。
荷烨不信,“那怎么能把这姑侄俩的事儿算得这么清楚?”
“巧合罢了。这少年日前来找我,说他母亲生前念叨家里有些积蓄,可是至今也没找到。我起卦看了,是为内鬼所盗。他家中已无旁人,也就只有可能是这个姨母了。前些天老太太来我这,我只望诊便知道她是心气郁结。看面相她本是憨直之人,应该只是一时起了贪念。少年不愿伤了亲戚和气,我就设计让他自行去取回。”
“那你又如何知道是在枕头中?”
“少年去了一次,说没有找到。老太太的住处家徒四壁,也无处可藏,她的被褥都旧的很了,只有枕套是新的,我便猜测,应该是在枕头中。”
荷烨彻底服了,“果然是思维缜密!”
苏遏云谦虚地说:“荷冥官谬赞。”
荷烨满意地说:“你家祖师与我有旧,我看你也是可塑之才,就教你一些心法,助你修炼,如何?”
若是平常人听了这话,还不当场拜师,可苏遏云却不卑不亢地说:“我们玄女一门,历来不许拜先生。”
“没事,我也不打算收徒弟啊。不需要这些虚名。”荷烨无所谓地说。
苏遏云大大方方地说:“苏某不喜欠下人情。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荷冥官是否愿意。”
“你说说看。”
“荷冥官目前,应该是法力受阻。对么?”苏遏云直截了当地问。
“你看出来了?”荷烨知道自己这状况大概是瞒不过大夫的。却不知道人族的大夫这么厉害,只是望诊就能看出端倪。
苏遏云虽然在数术上天赋一般,医术上却是个天才,“是,而且,似乎很是棘手。天、冥两族都束手无策,我一个小小凡人,也回天乏术。但是,我们人族所创的道术,或许可以帮到你。”
“道术?你是说,符箓之类的?”荷烨有些好笑地说:“这我大概是用不上的。谢谢你的好意。”
苏遏云耸了耸肩,“那便算了,苏某也谢谢荷冥官的好意。”
荷烨愈发觉得这个小道士很有意思,“你只是第一世与修行结缘,能有这样的天赋已经不错了。想来再轮回几世,必有大成。”
苏遏云坐在连廊边,抬头笑着对荷烨说:“一切随缘吧。”
因为安神香的缘故,荷烨经常来找苏遏云,一来二去,两人就有了不错的交情。荷烨时不时地抱怨些冥界的琐事,苏遏云则总能宽慰到点子上。后来,苏遏云寿终正寝,到了冥界之后,荷烨本以为他会来找自己,看在他们的交情上让他投个好胎。但他没有。甚至都没来专门见上一面。
第二世,苏遏云还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道士,天赋很一般,但很努力。荷烨点醒了他的记忆,两人便再续前缘。
荷烨越来越觉得,玄女选择这个资质平平的小道士做自己的传承人是很正确的选择,只是按着他修行的进度,要入天人胎,恐怕还得再轮回几次。其实荷烨跟他说过,以他累世功德,换个天人胎那是富富裕裕,还能享一世荣华富贵。但是苏遏云不愿,这些功德他要攒着,为以后成仙打基础。如此往复到第四世的时候,荷烨终于还是没忍住问他:“修行其实不是没有捷径的。你为何非要苦修?”
苏遏云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苦么?我觉得乐在其中啊。”
几百年倏忽而逝,荷烨的法力也还是没有恢复,再一次经历社会的毒打之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苏遏云在一个暴雨之夜拣到了被浇成落汤鸡,全身泥污的荷烨。
脸上的血还没擦干净,眼睛却亮亮的,“我想学符箓,你能教我么?”
荷烨自己不说原因,苏遏云也很默契地不问。把他扔到木桶里,一块老丝瓜瓤握在手上,不由分说就开始擦洗。他受了伤,不重,都是皮外伤,但青青紫紫很是吓人,看起来像是被人给暴打了一顿。谁敢打他?而且又不是打架那种,更像是单方面的殴打,莫不是他老子冥王干的?
把活祖宗哄去睡了,苏遏云自己是睡不着了,哎,任重而道远。
第二天一早,荷烨睡到了日上三竿,说来也是奇了怪,他在冥界的宅子很大,也称得上豪宅了,却少有睡一个对时的时候。这人间的小庙,总共没有三间屋,竟然一觉到天亮。叫人心里很踏实。
苏遏云早就起来了,锅碗瓢盆摆了一桌子,还点了几个小火炉,在煮什么东西。荷烨一拍他的肩膀,“不用这么客气吧?你这是要给我做一桌满汉全席?”
苏遏云忍俊不禁,“你要真吃得下去,这一桌都是你的。”
火越烧越旺,味道也越来越冲鼻子,荷烨捂着口鼻,“你这弄的什么呀?怎么一股怪味。”
“你不是要学符箓嘛?当然是在准备材料啊。”苏遏云见怪不怪,用树枝搅拌那一锅黏糊糊的东西。
“不是用朱砂画符么?”荷烨挑眉。
苏遏云哂道:“哪有那么容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虽然说,道法到了一定境界,用什么都可以一笔成符,但是毕竟很消耗精神力。所以我们往往通过外力来提升,各家都有自己的法门,这就是我们玄女法脉传承下来的秘方。”
荷烨听着好笑,“玄女自己都没研究过这些,何来传承?”
苏遏云无奈地说:“符箓秘术确实和祖师她老人家没什么关系,托名所做罢了。但是确实好用啊。喏,你把这些茎草切碎,然后榨汁。”
荷烨挽起袖子,“得嘞,苏先生。”
苏遏云又哒哒哒地跑去搬了个桕来,舂着里面的药材,侧目道:“没想到,你竟然还是个会干活的。”
荷烨手下有点功夫,把茎草切得整齐干净,“瞧你这话,难不成我在你眼中就是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纨绔子弟?”
其实,相交几世,苏遏云自认为挺了解这个朋友,他虽然身份地位甚至比自家祖师还要高,却从不摆架子。待自己也极为真诚。只是瞧他切草的样子,竟像是经常下厨的,这着实叫人意外。
荷烨得意地说:“改天有机会叫你尝尝我的手艺。今儿就算了,要么给你煮一杯草汁喝喝?”
两人一边斗嘴,一遍准备好了原材料,苏遏云道:“然后把这些依次混合,再冷却压制就好了。重制之后的朱砂还不能直接用,要供奉在祖师伸像前七七四十九日,方有成效。”
荷烨撇嘴,“要加持你直接给我不得了,还要等四十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