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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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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殿。
卧椅上,那人沉沉地叹着气。痕儿,如果我给你这个可能性,你又带的回你的雪儿姑娘吗…他眼神茫然地望着远方,摆了摆手,淡淡地对被称作少将军的男子道:“煦,带冰兰到偏厅休息。”
“是。”
“冰兰小姐,请跟我来。”
煦依旧是温柔地笑着。他走到冰兰身边,轻轻挽起她白皙的小手,优雅地带她跨过殿口的门槛,走了出去。
“主人…”待冰兰和煦离去,一直倚在门角的紫衣女子静静地走到了卧椅旁。
她微微揽起浅紫色的裙摆,慢慢跪坐在那人的膝前,双目含愁,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哀伤。“小痕一定会平安回来的。”柔软的声音里细愁长流,婉如丝缎的深黑色的长发轻轻依在了那人腿侧,似是一股深黑色的瀑布。
“玥…”那人低眼,指尖滑过她深黑色的发缎,深深地看着眼前跪坐着的女子,苦笑道:“在痕儿眼中,我早已不是什么主人了罢。”顿了顿,他又苦笑着补充道:“大概,连父亲也算不上吧。”
“小痕一定会理解你当初的不得已的。”玥轻抚住他放在膝上的手,安慰并着坚定的回道。
“玥,不会那一天的。”那人的语调里有种难言的哀伤,他看着紫衣女子,自嘲道:“连自己的儿子都不信服,我这个雪领主,当的还真是够差。”
“主人,小痕只是还未明白这一切的始末,所以…”
“是吗。”
雪领主拉着玥的手,带她一起站起身来。她先前的话被打断了。
“好久没有一起去散步了吧。”他对玥笑笑,将她拉入怀中,走了出去。
偏厅门口。
“冰兰小姐,”煦在偏厅门边停了下了,他侧过身,对斜后的冰兰微微一笑,“偏厅到了。”
“谢谢。”冰兰也回以一笑,她稍顿了顿,脸颊微红,“请问,我…我要怎么称呼你才好?”
“叫我煦就好。”他的笑似乎永远都满载着温暖的光芒,柔柔的照耀在冰兰心底,“可以,称冰兰小姐为冰兰吧。”他笑着望向她微红的脸,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恩…”冰兰羞涩地点点头。因他的笑,她竟一时慌了神,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先告辞了,小姐请好好休息。”煦看出冰兰有些失措的心,他不动声色地接下冰兰的话,笑着转身离去。
小姐…冰兰的眼神不由得黯淡下来。不是说好叫我做冰兰的吗…她望着煦渐渐变小的修长背影,淡淡的失落感涌上心头,大概对你,我不过是个过客罢了……
“明天见,冰兰。”
快要脱离冰兰的视野时,煦悄悄回了头,他狡黠地对冰兰笑着,一脸灿烂。
“恩!”
冰兰先前的阴霾尽扫,心情顿时大好,她重重地点头,向他挥了挥手。
斑斓的阳光里,煦的侧脸溢满笑意。凹凸有致的轮廓,比阳光更为耀眼。他那闪耀着光芒的笑容,灿烂的连午后灼眼的艳阳都无力遮掩。
不知在混沌的空间断层里飘晃了多久。
四际百色杂揉交替,众多不知名的建筑物时而扭曲,时而缩小,时而又复原。过眼云烟般一批一批的从眼前流过。
离雪只觉自己的身体也和那些建筑般,不断地扭曲又复原着。
她感到胸口有种沉闷的压抑感,知觉离自己越来越远。大脑也慢慢陷入了混沌的状态…
不可以,我不可以这样,离雪拼命地对自己说道。小痕…小痕…我…我一定要清醒过来,我要去找小痕。无论如何,无论如何,我都要保护小痕,绝对要保护好小痕。她努力地睁着眼,全然不顾已经被光乱弄花了的眼睛,环视四周,心中焦急的一遍遍默念雪痕的名字,为他祈求平安。
“小痕…你在哪…”离雪紧闭住双眼,狠狠地摇着头,然后,再度睁开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好去寻找雪痕的位置。
“姐姐,”雪痕看到离雪少有的慌张样子,强烈的保护欲冲上心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他握紧离雪的手,用少年特有的稚气而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我在你身边,一直都在。”
“小痕?”离雪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一直被雪痕握在掌心,她悬着的心忽的放了下来,“太好了,小痕。”话音刚落,脑海里又猛然出现自己先前为寻找雪痕的失态,顿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白皙的脸颊上漫过几点轻红。
我一定会带你自由的,姐姐。看着少女的样子,少年在心里对自己狠狠发誓。
不知时间又过了多久,少女感到自己掉入一片白雪茫茫中,身体没有一丝力气,仿佛落叶般向下旋落着,又似乎被什么东西拉着减缓坠落的速度。她微微侧过脸,无力地抬眼,看向身旁的少年。他正张着背上洁白的双翼,使用法力,拼命地想要将她拉入怀中,却被褪掉了自己力气的无形异能不断阻挠着。在这寒冷的雪的世界里,少年的脸上布满了汗珠。可是,他拼了命的不断努力,却只能减缓她坠落的速度。
“小痕…”离雪的心有了生疏已久的痛感,“应该是姐姐保护你才对…可是…我却…已无力…再…”她喃喃地自语道,声音低的似乎已不需嘴唇的张合。透明的白色眼瞳渐渐失神,清美的双目缓缓合上,再也无力睁开。身体,软绵绵的留在雪痕手中,生气已慢慢消失不见,长长地白色裙摆,孤独地随风飘摇着,像一片孤单的白色羽毛飘荡在寒冷中。雪痕焦急的在对自己喊着些什么,似乎已经没有意识去听了。随着身体的昏厥,离雪感到自己的意识一点点游入了一段陈旧的记忆里:
三年前。
西殿内。
没有卧椅,亦没有屏风。只放着一张桌子和两把相互对着摆放在桌边的椅子。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坐在桌子一侧,对面坐着的正是十四岁那年的自己。
“…雪姑娘,就是今次的冰宫主殿下吧。”
那老妇背对着自己游离出体的意识,看不到她的容貌,只见得那披着灰色披肩的佝偻着的背影。
她说话了,自己真切地听到她唤十四岁的自己做…雪姑娘,与她之后所说的话,可那第一个字却不能听清,只辨出那不是“离”字。
我的名字不是离雪吗?她看到斜对着自己的白衣少女点头回应那老妇,感到脑海里的一些记忆在慢慢被颠覆着。
她一定还会这么称呼自己的,下一次,我绝对要听清楚,离雪对自己说道。她没有发现,自己所有的记忆里也独少了与名字相关的段落。
“冰宫主殿下,”老妇又开口了,却已改称那个自己做冰宫主殿下。
与自己名字相关的称呼不会再出现了。明白过来后,离雪不禁感到十分懊恼,先前应该认真听清楚那个字的,她有些恨上一刻的自己。
“可以开始了。”老妇接着先前的称呼继续说道。长长地停顿似乎是为了等一旁的离雪回过神来。
“好。”白衣少女灵巧的挽起纯白色的长袖,把纤细的手轻轻放在雪白的桌布上。清秀并散发着绝美气息的脸上,流露出几丝激动的神色。
静静的,老妇佝偻着的背影略微前倾。她用枯瘦的双手轻柔的把少女放在桌布上的手托起,捧在自己满是褶皱的双手中。
桌前对坐着的两人,默契的静止在了这个动作里。
洋溢着祥和的静默,由两人之间,开始向整个西殿蔓延。
看着对坐在桌前的她们,离雪猛然一惊:这一幕,朦朦胧胧中,似乎似曾相识。
“您的命脉杂乱…不可预知性极强…唯可肯定…您无法如历届宫主们般…为雪国带来长久的平安…也许…您会带来…灾难…但若免去您的宫主之位…雪国今夜必亡…您…是雪国…未知的可能性…”老妇的声音像安眠曲般,缓慢而低沉。她断断续续的念叨着,声色与沉寂的西殿完美的融在了一起。
三年后…您可得自由之可能性…令弟定将与您共同入境寻找…结局无可探知…请宫主殿下珍重。未等那老妇继续念叨下去,离雪的脑海里已出现了老妇最后说的,亦是一直被自己谨记在心的话。当初面对叔父时,正是这句话,让自己放弃了独自去异界的想法,答应和小痕一同前往。也正是这句话,为三年来,一直呆在孤塔中的自己,支撑起唯一的守候。
这…是我的记忆吗…为什么…为什么我只记得最后的那句话?为什么!离雪感到大脑里有种昏昏沉沉的痛。她抬头,看着白衣少女听后若有所思的样子,脑海深处隐约记起,似乎在三年前,自己也是在西殿与谁这么对坐着,露出同样的表情…
模糊的轮廓渐渐在脑海深处浮现,似乎也是一个老人…容貌,却怎么也看不清楚…离雪皱眉,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想要记起些什么,却全都汇入了徒劳的汪洋…
“冰宫主殿下,预启结束了。”那老妇慢慢放开白衣少女的手,颤巍巍的声音搅乱了一旁离雪的思绪。
预启?这熟悉的名字是…似乎…也是自己当年在西殿听过的…离雪再度陷入了沉思…
“丝丝…嗞…嗞…”清细却尖的刺耳的声音悄悄渗入离雪陷在沉思中大脑,把她一点一点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来不及再去想什么,甚至连再看一眼那白衣少女和老妇的机会也没有。
铺着白桌布的桌子,桌子边对摆着的两把椅子,白衣少女,老妇,还有整个西殿,如打破的玻璃般,渐渐裂了开来…然后,只听得那“哗”的一声响,所有的一切都成了碎掉的玻璃片,轰然颓塌。
瞬间,这强大的冲力,已把离雪游离出体的意识冲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