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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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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西城的街道已经是热闹非凡。城门口,贩夫走卒们鱼贯而入;街道上,货商脚夫摩肩擦踵;商铺的伙计们撤去门板,开门迎客;掌柜的们互相说着吉祥话,彼此祝福着开市大吉、财源广进。
京城又迎来新的一天。
罗佳希坐在一家小吃店门口,面前放着两根油条和两碗豆腐脑。一碗甜的,一碗咸的。
罗万乾看着那碗甜豆腐脑发愁:你说你这孩子,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这坏毛病,豆腐脑居然要吃甜的!?
“我从小就是这么吃的啊,姚婆婆带我和姚夏哥哥去集上,吃的都是这种甜豆腐脑。咸的才不好吃呢。”罗佳希不服。
“这么嫩的豆腐,配上肉沫、香菇、黄花熬制的卤汁,最好是用头抽酱油来熬卤,那样熬出来的卤汁口感更香。浓郁的卤汁配上细嫩的豆腐,再加上炸得酥脆的油条,这样吃,口感才会有层次。懂吗?”关于咸豆腐脑,罗万乾有自己的一套理论。
“也不尽然啊,您不是常说,最简单的调味,才不会破坏食物的本味。清清爽爽的豆腐脑,简简单单地撒上一些白砂糖,糖水和细嫩的豆腐脑融为一体,吃在嘴里,甜甜的,还有豆子的清香,再配上一口咸咸脆脆的油条,甜咸混合的口感也很好啊。”对于豆腐脑是甜是咸的问题上,罗佳希也有着自己的坚持。
“欸,你个小妮子,会犟嘴了啊!”罗万乾嗔怒。
罗佳希嘿嘿一笑,先舀了一勺甜豆腐脑送进了嘴里。
罗佳希一脸的得意和满足。
就在此时,姚夏一屁股坐在了罗佳希的对面“锦鸿楼的事情,我打听得有个七七八八了。”
“哦?还有什么事情是爷爷不知道的吗?”
“多了去了!”姚夏一脸不忿
“你是不知道。老爷子这几年是完完全全被他们蒙在鼓里了。哎,这是给我的吗?”姚夏看见罗佳希面前还有一碗咸豆腐脑,便老实不客气地抓过去就喝。
姚夏一边喝还一边皱眉“咸的真难吃。”嘴上这么说着,但一口都不少吃,还多要了两根油条。
罗万乾看着姚夏的吃相,恨得牙痒痒:“快说说吧,锦鸿楼到底怎么回事?”
姚夏放下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锦鸿楼再这样下去啊,就真离关张不远了。”
听到姚夏这么说,罗佳希一脸愕然。
锦鸿楼的门口,伙计正懒洋洋地打扫卫生,一看就是在那里对付事。
罗佳希远远站定,将伙计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眼里。
“走吧,佳希。我教你的那些,都记住了吗?”
“爷爷,我怕我做不来。”对于罗万乾交代给自己的事情,罗佳希有些心里没底。
“没事的,放心大胆的上,这儿不是还有我吗?再说了,你以后会是这里的掌门人,有些事情总要去做的。明白吗?”
罗佳希点了点头,迈步向锦鸿楼走去。
“小哥,你这活干得也太应付事了吧?”罗佳希拿腔拿调的。
伙计被吓了一激灵,回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少爷。
“您来早了,我们这儿门是开了,但后厨还没师傅呢,你想吃东西还得再等会儿。”伙计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现在锦鸿楼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罗佳希问道。
“您哪位啊?早上没吃吗?这才什么时候啊?都说了现在后面灶上没人。这样,前面右拐有家二荤铺,您要是实在饿了,就先去那儿吧。”
“好哇!锦鸿楼的伙计竟然开始轰客人了!难怪姚夏会说锦鸿楼离关张不远了!”罗万乾心中无名火起。如果不是为了锻炼罗佳希管理酒楼的能力,罗万乾这会儿早就大嘴巴子扇上去了。
“呵呵呵,好啊,好啊。如今的锦鸿楼,是这个样子了。”罗佳希干笑了两声“没请教您怎么称呼?”
“您打听这个干嘛?”伙计有点儿不明白。
“没事,我就是回头好跟柜上交代一声,说您一会儿会去支银子。然后呢,您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罗佳希一句话就把伙计给打发了。
伙计急了:“你是谁啊?在这儿人五人六的?您该不是昨晚上喝多了,酒还没醒呢吧?在这儿胡说八道的。”
罗佳希微微一笑:“这么说吧,我跟罗永孝有点亲戚关系。”
“巧了,我跟罗家也沾点儿亲。”伙计一脸不屑。
“哦?是吗?那今天我就要大义灭亲了。因为,从今天起,锦鸿楼我罗佳希说了算。”罗佳希说完便抬腿迈步进了锦鸿楼,留下门口的伙计站在那里一脸懵。
这伙计实在想不明白,这么一个看上去弱不经风的后生,身上是哪儿来的那么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头。他哪里知道,罗佳希已经快要绷不住了。
刚转进门里,罗佳希就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让自己定定心神。
罗佳希长出一口气:“怎么样,还行吗?”
罗万乾:勉强合格吧。接下来是楼面,采买什么的可以暂时不管,最后把后厨三位大师傅拿下,你应该就没问题了。怎么样,有信心没?
罗佳希提了一口气:走吧!
罗佳希迈步走向即将属于她的那片战场。
锦鸿楼后厨,廖、齐、陈三位师父都到了。罗佳希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三位师傅。
廖师傅心下惴惴不安,手、腿都有些不受控制的哆嗦。齐师傅横眉立目地瞪着罗佳希。而陈师傅,则是气定神闲。
“三位都是爷爷的爱将,所以我就不绕弯子了。”罗佳希一开口,便让廖、齐、陈三位师父感到此人颇为不俗。
“廖师傅,您是锦鸿楼白案的大拿,以后白案这块,还要继续仰仗您了。”
廖师傅挤出一个笑容,算是回应。
“当然了,这也得是您愿意留在锦鸿楼才行。听说,至美居那边已经给您留好位置了?您真的要去,我不拦着。人往高处走的心态我也理解。不过一旦去了之后,您不许提自己是锦鸿楼出去的,我爷爷的名下也不再有您这样一位徒弟。行吗?”
罗佳希的这番话举重若轻,看似轻描淡写,实际上压得廖师傅大气都不敢出。要知道厨师行业其实也是一个小江湖,最讲究的就是出身和师承。罗佳希这番话的意思其实就是,一旦你廖师傅离开锦鸿楼了,那锦鸿楼也会把你逐出师门,背着欺师灭祖的名头在江湖上可就不太好混了。
“齐师傅!”罗佳希提高了音量。齐师傅一咬牙,瞪着罗佳希。
“怎么?有何指教?”齐师傅打算硬扛罗佳希。他打心眼儿里就没看得起罗佳希这个后生。
“您那一把刀的功夫现在全京城,也没谁能达到您的造诣了吧?”罗佳希说的是齐师傅的刀功。
齐师傅侧着身子抱了抱拳“不敢当。”
齐师傅的刀功在京城小有名气,最绝的就是不管是切墩还是雕花,他都只用一把刀完成,所以还有一个绰号,叫“一刀齐”。
“您在天和晟做得可还如意啊?”罗佳希冷眼看着齐师傅。
齐师傅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暗度陈仓的事情已经被罗佳希知道了。
如果要说心里话,齐师傅在天和晟过得真不怎么样。如果不是实在不看好锦鸿楼,而要去着急找下家的话,齐师傅是不愿意走的。毕竟在这里他还算是一号人物,手底下还带着几个徒弟,平时也有人端茶倒水什么的。
去了天和晟可就不是这种待遇了。虽然齐师傅有一定的江湖地位,但每家后厨有每家后厨的规矩,齐师傅作为一个新人过去,多多少少会受点排挤,但为了维持家里的生计,齐师傅也只能忍着。
“不怎么样!但也好过锦鸿楼吧。我看这锦鸿楼是撑不了多久了!”齐师傅天生一副火爆脾气。
罗佳希笑了:“不怎么样的话,我倒是建议您可以在锦鸿楼多留一段时间看看。您和我爷爷并不是师徒关系,所以您要去哪儿,我都不能拦着。所以,天和晟那边您可以兼着去。要是真的觉得我们锦鸿楼没戏了,您随时走,而且算我辞的您,您到时候还可以去柜上多支一笔银子。您看这样可好?”
齐师傅憋红了脸:“你说话可算数啊?”
罗佳希举起三只手指,做了个起誓的手势:“以罗家列祖列宗的名义发誓。”
罗万乾心想,罗家列祖列宗是谁啊?不就是我自己吗?我都答应你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最后,罗佳希把目光转向了陈师傅。
陈师傅眼圈红红的,嘴唇一直在翕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陈师傅……”罗佳希又换了一种语气,变得温柔、缓和得多了“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哎……”陈师傅未言先叹。
“锵才锵才锵锵才。”罗佳希的嘴里突然哼出唱戏的锣鼓点。陈师傅一脸错愕地看着罗佳希。廖师傅和齐师傅也不知道罗佳希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
“陈师傅见谅了,无意冒犯”罗佳希面带微笑,稍稍拱了拱手“我知道陈师傅爱听戏,也是资深票友,所以看您刚才叹了那一声,我还以为您是在叫板,打算开唱了呢。”罗佳希一脸笑嘻嘻地看着陈师傅。
陈师傅刚才酝酿了半天,本打算声泪俱下地控诉罗佳希对锦鸿楼进行人员大清洗的,结果经过罗佳希这么一搅和,那股子憋了半天的劲儿,一下子全都泄了气了。
“抱歉,刚才打断您了,您继续。”罗佳希还是一脸淡淡的微笑,这笑容让陈师傅想发火都找不到借口。
陈师傅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把这口气叹出来,突然意识到不能叹气,只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少爷,我知道您有雄心壮志,想打理好锦鸿楼。老爷那边也派人传过话了,说这边一切都听您都调遣。可是……可是您也不能这样糟践老爷创下的基业啊!”
陈师傅是锦鸿楼的老臣,对于罗佳希第一天来就遣散了锦鸿楼近半数员工的做法而感到焦虑。他怕本来就已经风雨飘摇的锦鸿楼,经不起太大的折腾了。
“糟践?陈师傅这话从何谈起啊?”罗佳希依旧保持着笑眯眯的模样。“是因为我裁了几个人吗?不过陈师傅您放心,头灶的位置还是您的。”罗佳希说着朝头灶的位置指了指。
陈师傅:“我倒是其次。我只是担心,本来最近生意就不好,店里已经是人心惶惶了,这个时候再这样裁人,我怕……怕会生变啊。”
“生变?”罗佳希收起了自己笑容“我来,就是来求变的!”
罗佳希用目光扫过几位大厨:“各位,从今天起,锦鸿楼停业三天,三天后重张开业。重张开业后,每天午市、晚市各只做十桌,每桌二十两银子,酒水茶钱另算。而且这十桌不提供点菜,吃什么由我说了算。不接受预定,想吃但没吃到的,第二天请早。”
罗佳希的一番话惊得三位大厨下巴都掉下来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做生意不是作死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