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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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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将火瞳鱼翅、葱烧海参、青椒肉丝和烙饼一一摆上桌。“您慢用。”
“麻烦您再来一副碗筷。”姚夏说着话大喇喇地坐在了罗佳希身边。
“你这么来了？”罗佳希不解。
“奶奶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让我过来陪着你。”
“呸，我看你是馋了吧？”罗佳希一语点破姚夏的心思。
姚夏嘿嘿一笑，算是默认了罗佳希的说法。
“这些够吃吗？”罗佳希对姚夏的饭量还是比较了解的。
“还有这个呢。”姚夏又从身上掏出来两份糯米鸡放在来桌上。
罗佳希点点头，嗯，这下应该够吃了。
“好了，该干正事了。”姚夏叮嘱道。
“嗯。”罗万乾和罗佳希这次来和记，就是想探一探田家的虚实。
罗佳希品了品火瞳鱼翅和葱烧海参。姚夏一脸期待地看着罗佳希，等着她对这两道菜的评价。
“火瞳鱼翅汤底醇厚，口感饱满有层次；葱烧海参汤汁浓郁，海参软滑却不失嚼劲。这两道菜可以说是中规中矩，虽然谈不上有多惊艳，但也已经达到了中上品质。”罗佳希说道。
“你点青椒肉丝和烙饼是什么意思呢？”姚夏觉得这两样东西跟桌上其他的菜品有些格格不入。“这俩也太普通了吧？”
“什么？普通？你要是这样想的话就大错特错了！”罗佳希一脸严肃地看着姚夏“青椒肉丝看起来只是一道普通的家常菜，但真正想把这道菜做好，还是需要有点功夫的。首先青椒和肉丝要切得粗细均匀，其次下锅炒制的时候，肉要鲜嫩软滑，青椒要清脆爽口不泛生。所以这道菜实际上非常考校厨师的刀功和火功，能做到这个程度的，已经非常不易了。”一道青椒肉丝都可以被罗佳希说得头头是道，姚夏心中暗暗称奇。
“那烙饼呢？烙饼又能看出什么门道来呢？”姚夏继续追问。
罗佳希并没有正面回答姚夏的问题，而是拿起一牙饼，卷上青椒肉丝，咬上一大口，顿感齿颊留香“没那么多讲究，我只是想吃一口烙饼卷菜而已，非要问出个甲乙丙丁来，你知道我为了满足你的求知欲，编出青椒炒肉丝的那段话费了多大的劲吗？就不能愉快地吃一口烙饼卷菜吗？”罗佳希的脸上尽是享用美食的幸福。
姚夏被罗佳希的吃相感染，也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你知道吗？我学徒那会儿，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忙完午饭后，师父会用中午剩下的配菜随便炒炒，然后烙几张饼卷菜吃。别提多香了。”一口烙饼卷菜，让罗万乾想起自己少年学徒时的生活来。
“学徒？”姚夏对这个说法有些奇怪。
“嗨，不就是在滇南的时候么……”罗万乾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往回圆“你当时在客栈里养伤，我去饭店打工，我那个年纪，也只能是去临时当个学徒啊。要真是上灶掌勺，不就露馅儿了嘛。”
“嗯，那段时间辛苦你了。”姚夏点点头，没有深究这个问题。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都在海参、鱼翅和烙饼上。
姚夏不仅饭量大，而且吃饭的速度极快，用姚婆婆的话说就是“摘了脑袋往里倒。”。不一会儿的功夫，罗佳希点的那几道菜就吃得盘干碗净了。
于是姚夏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那两份糯米鸡。
“尝尝？”
“我吃不下了，你吃吧。”罗佳希保持着永远只吃八分饱的习惯，一是吃太饱了容易犯困，只吃八分饱可以保持清醒的头脑，二来毕竟是女孩子，罗佳希对自己的身材还是比较在意的。
“嗯？奇怪了。”姚夏咬着筷子看着两份糯米鸡，眉头紧锁。“为什么这两份糯米鸡的味道一模一样？佳希，你的舌头比我灵，你尝尝看。”
“本来就是一样的东西，味道一样有什么奇怪的。”罗佳希笑了，不过她还是每份糯米鸡都尝了一小口。
“问题就在于，这两份糯米鸡，我不是在同一个地方买的。”姚夏说道。
“嗯，吃出来了，左边的这份买的时间早一点，因为已经基本上放凉了。右边这份应该是楼下打包带上来的吧？”罗佳希分析道。
姚夏：“对。左边这份是我在另一家和记买的，走到楼下的时候怕不够吃，就又买了一份。”
虽然温度的不同让两份糯米鸡产生了一些口感上的差别，但是如果细品它的味道，便能发现从用料到调味到火候，两份糯米鸡其实完全一样。
罗佳希心里清楚，同一到菜肴，哪怕是工序完全一样，但也会因为厨师的手法上的出入而造成口感上的些微区别。可是这两份来自不同分号的糯米鸡却很难吃出这样的分别。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罗佳希心中不解。
正当罗佳希纳闷儿的时候，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三楼雅座的平静。
“你推荐的火瞳鱼翅和葱烧海参是什么鬼！？就这样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卖！？二荤铺起家就是二荤铺起家，稍微上点席面的菜，还是做不来啊！”
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富家小姐带了个丫鬟坐在对角的雅座。
富家小姐似乎对伙计推荐的餐食不那么满意，正在那里发火。伙计在一旁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
掌柜的带着一张笑脸，一阵风似的飞了过来。“郡主殿下，慢待了慢待了。我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你稍等一会儿。我让后厨给您重新安排别的。”
“郡主？”罗佳希带着一脸疑惑看着姚夏。
姚夏点了点头：端亲王之女，穆芊芊。
本朝开国时一共封了十几个王，其中四个亲王，剩下的都是郡王。而端亲王穆王爷是四位亲王里唯一的异姓王。
本朝初立之时，端亲王还只是一名下级武将，因为屡立战功而逐步被擢升成为大将军。当年穆将军最为显赫的一战便是夺取京师一役。
当时穆将军所率领的十万大军已将京城围得铁桶相仿，只需穆将军一声令下，整个京城顷刻间便可化为齑粉。可这时穆将军违抗了军令，没有对京城发起进攻。而是将自己的部队后撤十里，并且同意逃难的百姓出城。最后，穆将军单人匹马来到城楼下与守军谈判，提出只要愿意开城投降，他保证大军入城后不损毁一砖一瓦、不杀伤一人一命、不抢夺一针一线，一定做到与民秋毫无犯。
此时前朝皇上早已弃城而走，本就已经无心恋战的守军，被穆将军的诚意打动，开城投降。就这样，穆将军不仅兵不血刃地拿下了京城，也为当时的高祖皇帝赢得了人望，让他在万民拥戴中顺利登基称帝。
高祖登基后论功行赏，将自己战功最卓绝的三个兄弟和穆将军封为亲王，世袭罔替。其他的兄弟则封为郡王，而且功名不可承袭。一名外姓武将能够位列亲王，一者说明皇上对穆家的信任，二者也说明了穆家对皇室的忠诚，所以穆家在朝中的威望可想而知。
经过几代帝王的休养生息，现在天下国泰民安，当年以武功立身端亲王后人，如今也过起了刀枪入库马放南山的生活。虽然依旧会练习十八般兵刃，但强身健体的作用已经大过了上阵杀敌。
不过，“三代为官，方懂吃穿。”这句话放在穆家身上是再合适不过了。几代穆王爷传承下来，上阵杀敌的功夫没剩下多少，但是品鉴佳肴的功夫却是越来越高。当传到小郡主穆芊芊这一代，可以说她的美食品鉴能力已近登峰造极。
罗佳希远远打量着穆芊芊，发现这名少女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身上衣着华贵，就连身后跟着的侍女也是穿绸裹缎。穆小郡主明眸皓齿，现在正在气头上，面颊上带了一抹绯红。
“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吗？”穆芊芊一边用勺子搅着那碗火瞳鱼翅一边数落着掌柜的。
“这道火瞳翅我们选用了最好的金华火腿，然后配的是用煲煨法烹制的天九翅，按说用料和手法都没问题，只是没想到还是入不了您的法眼，所以还请郡主给我们指点一二。”掌柜的这番话其实是说给在座的其他食客听的，言下之意是东西没问题，是郡主太矫情。
“火瞳翅，火瞳翅，你以为你用了天九翅、用了煲煨法这道菜的品质就上去了吗？”穆芊芊放下手里的勺子，看着掌柜的，希望掌柜的可以理解自己的意图。被郡主这么盯着，掌柜的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火瞳啊！！笨死了。”穆芊芊一脸嫌弃，觉得这掌柜的简直无可救药。
掌柜的一脸懵，张口欲言但又发不出声来。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要开口辩解，就一定会被郡主用一百多种不同的理由给怼回来。
“对郡主说得没错，确实是火瞳的问题，今天是我大意了。田某特向郡主殿下赔罪。”一个清朗声音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庖厨打扮的青年，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向郡主走了过去。
之前还一直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的穆芊芊，看到这人来了之后立刻变得笑靥如花。
青年来到穆芊芊的身前：“问题确实出在火瞳上，选料的时候没有注意，没有拿发酵足二年的金华火腿，错拿了只发酵了一年九个月的，整整差了一季，所以吃起来口感像咸肉，少了些火瞳应有甘香。郡主殿下，我说得对吗？”
穆芊芊满意地点了点头：田家哥哥下次要小心了，如果到了腊月初八再犯这样的错误，那可就不太好了。到时候可别说我不帮你。
事情到了这一步，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能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小郡主看上田家少爷了，但碍于面子不好直接表达，于是演了这么一出“鸡蛋里挑骨头”来逼他现身。
穆芊芊和这名青年的一对一答罗佳希看在眼里、听在耳中。罗佳希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姚夏。
姚夏点点头，算是回答了罗佳希的疑问。
姚夏：田陌辰，田家长子，也是现在和记的实际掌权人。
罗佳希：小伙子年轻有为啊。
姚夏：小伙子？人家年纪比你大好吗？怎么说话老气横秋的？
罗万乾意识到自己大意了。
姚夏：你还记得三年前你爷爷突然中风的事情吗？
罗佳希：记得啊。
姚夏用下巴指了指田陌辰：据说就是拜他所赐。
罗万乾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
姚夏：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三年前的腊月初八，也是在端王府的宴会上，年仅十八岁田陌辰从众多资深名厨中脱颖而出，拿到了端王爷的打赏。钱倒是没多少，但能得到端王爷的赏识，就说明在当时来说，他的厨艺无人出其右。然后那天从王府回来，你爷爷就中风了。
罗万乾听罢，心头疑云密布。罗永孝在厨艺方面虽然少了点灵性，但他的功夫却极为扎实。就算这个小伙子天赋异禀，但永孝绝不可能完败于他。这里面一定还有别的问题。
“姚夏哥哥，没想到你来京城没几天，已经打听出这么多事情来了？”罗万乾话锋突然一转，让姚夏有些猝不及防。
“可……可不么。你是不知道，这三年一度的端王府腊八宴，说起来是王府的一次晚宴，但实际上是一次厨师间的较量。别说京城了，就连全国各地稍微有点本事的厨师都想在腊八晚宴上露一手。头筹不头筹他们其实不在意，哪怕只有那么一道菜得到了王爷的青睐，那基本上可以说是下半辈子吃喝不愁了。所以这段时间坊间关于腊八晚宴的奇闻轶事早就传得满天飞了。我也是道听途说来的。”姚夏可以说是圆得滴水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