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祖变成了晜孙女》爱吃雪糕的小布

5、第四章 出门不喝酒

　　西城是全京城最有烟火气的地方。因为西门外就是水陆码头，南北运河漕运的终点，西城门也是进京做生意之人必须要走的“税门”，只有在西门交了税，才能把货物带进城里卖。因此从商贾富户到贩夫走卒基本上都聚集于此。

　　有人，就有买卖、有生意。因为人气旺，所以西城一带聚集了绸缎装、珠宝店、客栈、酒楼等各种铺户。当然了，这种三教九流聚集之地，肯定也少不了勾栏瓦舍、赌档、典当行什么的。总之形容西城就是两个字——热闹！

　　田家的和记食府在京城一共开了三家分店，其中两家，都在西城。

　　田家现在也算是京城餐饮界翘楚了。不过在三年以前，田家还处于京城餐饮界鄙视链的末端，因为田家是靠着二荤铺起家的。这样的背景在其他的大酒楼眼中，就像“老钱”眼中的暴发户一样。

　　因为二荤铺可以说就是餐饮业食物链的底层。

　　一般二荤铺也就配备两三张桌子、四五条凳子，再加上一个师傅两口锅就能开业。可提供的吃食非常有限。通常就是做点大饼面条当主食，再有一点酱肉、咸菜、稀饭什么的也就完了，最多最多会炒那么两三个半荤素的快炒小菜也就到头了。二荤铺的存在主要是为那些跑腿的、干苦力的底层百姓提供一口既能吃饱、又花不了太多钱的吃食。

　　而田家，则是把二荤铺开成大酒楼的第一人。他们通过兼并小的二荤铺，统一采用“和记”的招牌，把和记变成了京城最大的二荤铺连锁，然后通过招揽加盟的方式再把这些铺面转包出去，这一进一出，和记一下子就做大了。

　　此时罗佳希正站在和记食府的门口。

　　这家和记算上底层的半地下，一共有三层。每层楼的生意都非常好。

　　“谁能想到，一个开二荤铺的，可以把买卖做得这么大。看来这田家的人，还真是不简单啊。”罗万乾看着和记宾客盈门的热闹景象，不禁发出感慨。

　　“是啊，姚夏哥哥也说，他们做生意的手法很活，可以堂食，也可以外卖。刚才吃的糯米鸡就是他在这儿买的。”

　　“看来小夏这孩子这是在催进度啊……”罗万乾已经开始察觉到姚婆婆和姚夏的来历其实不那么简单。

　　“没明白您的意思。”罗佳希不解。

　　“没事，没事，只要咱们爷儿俩齐心合力，什么事都不是问题。那个，佳希，一共三层，你想去那一层吃？”罗万乾岔开了话题。

　　“想去最下面那层，那里好热闹啊！”罗佳希。

　　“走，看看去。”

　　罗佳希抬腿朝着和记的方向刚迈出去半步，酒店门口的伙计一阵风似的就迎上来了：您还没吃饭呢吧？要不里面坐会儿？

　　酒楼门口这伙计盯着罗佳希盯了半天了，就等着罗佳希抬腿迈步往自己这个方向来呢。

　　酒楼门口的伙计做事情是有规矩的，客人不往你这里来，你是不能强行把人往里拽的，但如果客人朝着你这个方向过来了，你作为一个伙计，不赶紧迎上去，那就是你的失职。

　　“您里边儿请。”伙计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下打量着罗佳希的穿着。

　　伙计在前面领路，顺势就要把罗佳希往楼上引。但罗佳希没理会这个，抬脚就往半地下那一层去。

　　伙计见状赶紧拦住了。

　　伙计满脸堆笑：小爷，您去这地方……有点……有点不太合适。

　　罗佳希：怎么？开的是店，卖的是饭，怎么许别人吃，就不许我吃了？

　　伙计：您看您说的。我是说楼上更适合您的身份。

　　罗佳希：小爷我也是过过苦日子的，身份什么的，我从来都不在意。小爷我今天就想忆个苦，思个甜。

　　伙计：是，我一看就知道您是位自食其力、白手兴家、年少有为之人，不过说真的，楼下闹哄哄的，这半地下的空气也不是太好，您看您要不然还是上楼，您要真想忆苦思甜，想吃什么，我给您端上去，您看行吗？

　　但凡饭店门口招揽生意的伙计，都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什么样的客人往什么样的座儿上领，给推荐什么样的菜，给上什么样的茶和酒，这些都是学问。今天这个伙计就是看准了罗佳希是有钱人，所以一定要把他让到楼上的雅座里去，这样才能赚更多的钱。

　　“好吧，好吧，上楼，你们掌柜的能请到你这么个伙计，想不发财都难。”

　　“您过奖了。您楼上请！”

　　就在跟伙计对付的这点时间里，罗佳希和罗万乾已经把半地下这一层看了个大概。

　　伙计一直把罗佳希领到了最上面一层，找了一个雅座让她坐下。

　　“您先坐会儿，我去给您沏壶茶，您先喝着。您看您想喝什么茶？”

　　“香片吧。”

　　“好，香片一壶。您稍等”。

　　罗佳希环视了一下四周，顶层的装修是最豪华的。她现在大概明白和记食府为什么会这样门庭若市了。

　　罗万乾：佳希，看出什么来了吗？

　　“这家店不浪费东西。”罗佳希。

　　“哈哈哈，这个想法有点儿意思，接着说。”跟佳希相处的时间越久，罗万乾便越喜欢自己的这个晚辈，因为罗佳希悟性高，一点就通。

　　罗佳希：“整个酒楼上下三层，每层招待的客人都不一样。最下面一层，保留了原来二荤铺的特色，卖大饼、面条、肉包、稀饭、卤肉、卤菜，主要招待那些卖苦力的，他们在这里花不了多少钱，但也能吃好吃饱；第二层是家常小炒，适合三五好友聚在一起扯扯闲篇喝点儿小酒；真正见功夫、上档次的菜，在我们这一层。”

　　罗万乾听罢暗暗点头，心中暗赞佳希有慧根。

　　不得不说田家会做生意。以这样的方式经营，不说别的，光是从食材采买上，就可以省出一大笔钱。

　　同样的一批食材，最好的留给顶层的食客，次之的拿来做中间的家常小炒，剩下的边角料，只要加工得当，底层的食客一样会吃得满意。

　　打开门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人气，和记的这种搞法，可以让各个阶层的客人聚在一起又互相不打扰，而且整个酒楼看起来热闹非凡，很多客人便自然而然的被吸引过来了。

　　就在这时，伙计端着茶过来了。“您想吃点儿什么？”

　　罗佳希：我是外地的，今天头一回来，您给推荐一两样吧。

　　“今天的火瞳鱼翅和葱烧海参都不错，您可以试试。”

　　罗佳希点点头，心下暗想：这个伙计真不错，菜都照着贵的推荐。

　　“好吧，就按你说的，先来这两样，然后再给我烙一张饼，炒一个青椒肉丝，如果再能给点儿小咸菜就更好了。”

　　“行，您稍等。”伙计转身走了。

　　邻桌的食客斟了一杯酒一饮而尽，那酒闻着就是上好的汾酒，更可恨的是这家伙喝酒就喝酒吧，喝完了还连砸吧嘴带哈气，这一顿操作可把罗万乾给馋坏了。他不禁咽了一口口水。

　　罗万乾想举手召唤小二过来，结果发现手怎么都抬不起来。

　　“佳希，你干嘛？”罗万乾意识到这是罗佳希在捣乱。

　　“您想干嘛？”罗佳希反问道。

　　“我叫伙计过来，跟他说点儿事儿。”罗万乾自知理亏。

　　“不！许！喝！酒！”罗佳希看穿了罗万乾的小心思。

　　“干嘛不让喝酒？”罗万乾有些委屈。

　　“您忘了我们之间约好的了？出门不喝酒，喝酒不出门。”罗佳希嗔怒。

　　“那等会儿回去的时候记得带瓶好酒回去。”罗万乾妥协了。

　　“行，没问题。您要喝酒，我不会拦着您。我只是希望您别忘了当年在勐海的事情就好。”

　　“喝酒不出门，出门不喝酒”这规矩的来历还要从罗佳希他们当年在滇南勐海的一段奇遇说起。

　　虽同为中华大地，但这里却充满着浓郁的异域风情。与西北关外的彪悍、凛冽不同，滇南温暖湿润，空气中时时都透出泥土和植物的芳香。

　　更加让罗佳希他们感到惊艳的便是这里的吃食。饶是罗万乾这种在皇宫御膳房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饕，也不曾见过这里的美味。

　　河里的青苔捞出来洗净晒干后，切成小片炸了吃，咸鲜清爽的口感，可以让人联想到大海的味道；路边随手采摘下来芭蕉花、鸡蛋花，下锅随意炒炒也能成为一道菜，每一口都是自然的滋味；山猪肉、野鸡肉、草鱼块，用香茅草捆上，再用炭火炙烤，用最简单的方法烹制，再辅以酸辣咸鲜的喃咪酱，以激发出食材最原始的本味。

　　不过最让罗万乾中意的是竹筒酒。酒在竹筒中发酵，竹子的清香掩盖了酒的辛辣，使酒的口感变得清甜绵软。恰恰是这看似无害的竹筒酒，差点暴露了罗佳希的身份。

　　那天晚上，罗佳希他们和当地的村民一起点起篝火烤肉喝酒。蛮夷青年男女向来不受汉家礼教大防的约束，而且各个都能歌善舞，再加上篝火的熏染，罗佳希他们一下子就被带入到了当地人那种欢乐、开怀、放纵的气氛中去。

　　吃着烤肉喝着酒，唱着山歌跳着舞。这是罗佳希长这么大玩得最开心的一次，也是罗万乾活这么久喝得最放纵的一次。竹筒酒清甜绵软的口感掩盖了其如风雷般的后劲。自以为酒量尚可的罗万乾，这天就栽在这竹筒酒上了。

　　当篝火晚会即将曲终人散时，姚婆婆和姚夏突然发现罗佳希不见了。二人赶紧分头寻找。

　　原来，在篝火晚会上，相貌清秀的罗佳希被一名蛮夷少女看中，唱唱跳跳间两人逐渐熟络起来。随着酒越喝越多，罗佳希也逐渐开始控制不住自己，竟然答应了姑娘的邀约，准备跟着姑娘回家。

　　好在最后姚夏及时赶到，拦住了罗佳希，不然就会被那个蛮夷姑娘带回去行“走婚”之礼。

　　这下罗佳希他们算是闯了大祸了。蛮夷女子虽然不在乎男女大防，但却最注重承诺。蛮夷女孩觉得，既然你已经答应了要跟我回家，那我们就应该完成“走婚”之礼，如果你半途走了，那就相当于悔婚。

　　悔婚？那还了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我们勐海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听说自家姑娘受了委屈，全寨子的人都跑出来替姑娘打抱不平，围住了罗佳希他们三人讨要说法，寨子里的族长甚至打算把罗佳希和姚夏扣下来做三年苦工才准他们走。

　　幸亏寨子里还有一些汉人村民，他们见状不妙立刻跑去报告了土司。最后是土司出面，才把罗佳希他们从寨子里救了出来。可是这些村民并未善罢甘休，他们聚到土司的府门口，要求土司严惩这些蔑视他们的汉人。

　　好在土司不是糊涂人，调查之后发现其实只是因为风俗不同而引起的误会。最后罚了罗佳希他们一笔银子，打了“破坏走婚”的姚夏二十板子，算是把这件事给平息了。

　　这次的贪杯误事可把罗佳希他们给折腾惨了。

　　赔给寨子里的那笔银子就基本上花光了他们的盘缠，他们不得不靠着罗佳希的厨艺，一路走一路给不同的餐馆打工挣钱，才慢慢挨到昆明府，在那里找罗永孝的故友借了盘缠，才算是缓了过来。

　　再说姚夏挨的那二十板子，虽然土司老爷手下留情，二十板子说不上是重刑，可也把姚夏打得皮开肉绽，加上滇南一带气候潮湿闷热，姚夏的伤缠绵了好一阵子才恢复。

　　不过最让大家伙后怕的，是罗佳希女扮男装的秘密差一点被揭破。如果有好事者把罗佳希其实是女儿身的事情传到京城的话，那么罗永孝苦心经营十年布的局便会功亏一篑。

　　痛定思痛，再也不能胡乱喝酒了。自此之后，罗佳希便跟罗万乾立下约定，只要是出门在外，不管走到哪里，一滴酒都不许喝。想喝可以，回到客栈或者是家里，有姚婆婆和姚夏看着的时候想怎么喝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