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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既然你二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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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佳希露的这一手功夫，让罗传梁深感意外。他原以为这个后生只是罗家的远房亲戚、或者是父亲晚年新收的徒弟。但没想到一出手便有如此不俗的功力，而且看来对于美食之道也有很深厚的积累。
“父亲突然带着他来到后厨，是有什么打算吗？”罗传梁心中感到一丝不安。
罗永孝：“传梁啊，知道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所以，比试的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以后你多在前堂张罗吧，你人面广，那边你更有优势。”
罗传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亲，您说前堂？那这里……
罗永孝：这里以后就交给罗佳希了。
罗永孝指了指罗佳希。罗传梁一脸错愕。
自从罗永孝中风之后便再也无法亲自下厨，这几年都是罗传梁在锦鸿楼的后厨张罗。虽说罗永孝培养出了廖、陈、齐三位师傅可以维持后厨正常运转，可自打锦鸿楼建成的那一天起，锦鸿楼的后厨从来就没有说少了姓罗的人在这儿看着。因为有些菜品，这些外姓师傅没资格上手做。所以这几年来，罗传梁早已把自己当成了锦鸿楼的实际掌门人了。
罗家祖上是御厨，历来厨艺传承的规矩极严，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幼、传男不传女。自己作为现在罗家第一顺位继承人被赶出后厨，这让罗传梁完全无法接受。看老爷子这意思，接下来他是要把后厨和比试的事情交代给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后生了。
涵养再好现在也容不得这个后辈蹬鼻子上脸了：父亲，还没向您请教，这位罗佳希是咱们罗家排谱‘佳’字辈的吗？
罗永孝：对。
罗传梁：父亲，您是知道规矩的，这后厨里有几道菜可是廖师傅他们几个没法上手的。而且这些菜只有咱们长房这一支会做，连罗家的旁支都是不可外传的。
罗永孝：他是不是旁支，你不用管，罗家的规矩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传梁啊，你要搞清楚，只要我还在一天，这锦鸿楼的厨房就还是我说了算。
罗传梁收起了自己的谦卑，站直了身子：“爸，您要想再上灶是不可能了。这孩子的刀功、悟性是不错，不过说白了也就是抄袭了我的做法而已。如果真的要把后厨交给这孩子，我是不放心的。罗家的产业传到我这里是第六代，我可不想对不起列祖列宗。”
“那你想怎么样呢？”
罗传梁的话开始变得难听起来，他瞪着那名少年，希望能从他的眉眼间看出点什么来。可是他只看到一张清秀、沉静的脸庞。
“怎么办？为什么还是不服气啊……”罗佳希心中暗想。
“哎，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啊。都已经给你台阶了，自己下来不就完了吗？非要在这儿没完没了的。”罗万乾叹道。
罗传梁转向罗佳希：“可以看出这位世侄天赋异禀，一定有过人之能，以至于家父要将酒楼交给你打理。虽然不知道你是什么来路，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世盗名之辈，如果你有真才实学，那么请你今天拿出一样菜来，这道菜必须得是腊月初八王府晚宴上得台面的菜，我才能心服口服地让出后厨的位置来。”
罗佳希看着罗永孝，罗永孝点了点头。
罗佳希：好吧。要说我天赋异禀嘛，可能是有那么一点，要说来路嘛，确实有点复杂，也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楚的。不过说起掌管这锦鸿楼的后厨，可能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站在这里了。
说完话，罗佳希瞪了罗传梁一眼，就这电光火石间的一瞪眼，让罗传梁打了个寒颤。那目光中透出的那份威严和气势，甚至超过了自己的父亲。
“您打算做什么菜？”罗佳希感觉到了罗万乾的怒气，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踏雪寻梅。”罗万乾答道。
“那是什么？我不记得我们之前做过这道菜啊。”罗佳希不解。
“我也不知道，随口胡诌的。”罗万乾顺嘴答道。
“您可真行。”
罗佳希背着手在厨房里转悠，挑选自己需要的食材。
罗传梁看着罗佳希那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
最终，罗佳希选了几颗泡发好的元贝，几颗鸡蛋，一根胡萝卜和一些海带。
罗佳希先把胡萝卜和海带放入高汤煨制。然后开始处理元贝。她把元贝撕碎成丝，然后取蛋清打发，用打发好的蛋清裹住元贝丝，下锅用温油滑至定型。滑好的蛋清元贝雪白、粉嫩。
接下来罗佳希将煨好的胡萝卜雕成梅花、用海带摆成梅树的枝干，最后再将煎好的蛋清元贝摆盘装好。这道菜看上去就像是傲立寒冬大雪中的一枝梅花。
“哇，好漂亮！”看到罗万乾的手艺，罗佳希不禁发出由衷的赞叹。
“手法都记住了吗？”
“嗯，记住了！”罗佳希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
“你今天又多学一道菜吧？”罗万乾也对自己突发奇想做出来的这道菜有些得意。
“嗯，谢谢烈祖。”
“都说了不爱听你这么叫我。真想谢我的话，晚上陪我好好喝一杯。”
“没问题！”
罗佳希做的这道“踏雪寻梅”让罗永孝都有些意外。因为他自己都不会做这道菜，他也想不出罗佳希是从哪里学到的这道菜。
罗传梁尝了一口“雪”，只觉得外面的蛋清松软酥脆，内里的元贝咸鲜不失嚼劲。
“腊月初八的王府晚宴，时值初冬，也刚好是梅花绽放的季节，这道菜，从用料、手法、摆盘、寓意上来说，应该够得上王府晚宴的标准了吧？”罗佳希一脸得意的看着罗传梁。
罗传梁窘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后生晚辈居然在厨艺方面有着这么高深的造诣。
“我多嘴问一句，您刚才的那道菊花豆腐，也是想在王府晚宴的时候拿出来的吗？”罗佳希审视着罗传梁。
罗传梁不说话，算是默认。
“大错特错！这么干简直就是在砸锦鸿楼的招牌！”罗佳希拧眉立目地看着罗传梁。罗佳希居然对罗传梁发火了？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罗永孝和罗传梁都觉得不可思议。
“您别发火了，他好歹是我二叔啊。您给他留点儿面子吧。”罗佳希开始帮罗传梁求情。
“二什么叔！？他是我孙子的孙子的……的儿子！”罗万乾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罗传梁的辈分“这种不上进的不肖子孙，早该好好教育一下了！”
罗传梁一时之间被骂懵了，缓了缓心神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王府晚宴是什么时候？腊月初八！都已经腊月了，你还在那儿玩菊花？我可以告诉你，如果那时候你真的上这道菜，那就是要把罗家几辈子攒下来的脸扔在王府的地上让人踩！”
罗传梁被骂傻了。再借给他一万个脑子，罗传梁也想不明白这个初次见面的后生为什么要这样拿自己当孙子一样骂。其实说孙子还抬举他了，按说罗传梁是罗万乾的来孙。
罗永孝也有点云里雾里的，心想，这孩子怎么忽然就飘了？虽然自己暂时将重振锦鸿楼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但是她的身世、身份都还有很多问题需要去解决。如果第一天就飘成这样，往后就不好弄了。
“痛快了？”罗佳希点了罗万乾一句。
“呃……是不是过了点儿？”罗万乾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嗯，过了。赶紧往回圆圆吧。”
罗佳希来到罗永孝的面前，微微躬身：“抱歉，一时激动，失仪了。还望见谅。”
看到罗佳希终于服软了，罗永孝赶紧就坡下驴：“小伙子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也能明白你想维护罗家的声誉一片热血丹心。不过传梁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长幼有序还是不能忘了，明白吗？”
“是。”
罗佳希转身向罗传梁稍稍拱了拱手，那意思就这就算是道歉了。
罗永孝：“好了，佳希，你先回去吧，明天上午正式到后厨报到，到时候我会在这里等你。”
“是。”
罗佳希转身走了。罗传梁胡子都气歪了。
“父亲，这孩子到底是谁？”罗传梁牙都快咬碎了。
“回头你会知道的。”关于罗佳希的身份，罗永孝现在还不想多说。
“那我呢？您就这样把我踢出去了？”罗传梁忿忿不平。
“传梁啊，你大哥到底是怎么死的？你能跟我说说吗？”罗永孝没有回答罗传梁的问题，而是问起了罗传栋的死因。
罗永孝的这一问来得有些猝不及防，罗传梁脸色微微变了一下：大哥不是陪大嫂回娘家省亲的时候，遇到山贼，被劫杀了吗？
“是啊，可恨的山贼……”罗永孝眼中泛出泪花“可怜我传栋，虽然少了些天赋，但胜在为人踏实、忠厚，可惜啊……十年了。十年了……传梁啊，这段时间你也辛苦，后面你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罗传梁苦笑一下：“在您的眼里，我这个二儿子就这么不堪吗？就真的难以继任吗？”
罗永孝抬眼看着罗传梁，眼神里尽是落寞和失望：“希望是我看错了。”
老头看得罗传梁心里发毛。罗传梁咬咬牙，再也不说什么，走了出去。
罗永孝长叹一声，一滴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黄昏时分，一乘小轿在西城的一户小院门口落轿。罗佳希挑开轿帘走了出来，进院前罗佳希也没忘了打赏几个轿夫一些散碎银两，轿夫们连声道谢。
推门进了小院，这是一座两进的四合院。罗佳希、姚婆婆和姚夏暂住在这里。
此时姚婆婆正在晾衣服，看见罗佳希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姚婆婆：少爷回来了。
罗佳希微微一点头，派头十足：嗯。
“毕竟是大户人家出身，虽然在山野长大，一旦回到原来的环境里，立刻就不一样了。别看这佳希年纪不大，但这谱是真不小啊。”姚婆婆暗暗想到。
姚婆婆：“姚夏出去买吃的了。你赶紧进屋换身衣服，休息休息吧。一会儿小夏把吃的买回来了，我给你端进去。”
罗佳希点点头：有劳婆婆。
回到房间，罗佳希仔细地关好门窗，又反复检查了一下屋里确实没有别人。这才松下劲儿来，瘫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罗万乾：喂，好了，回家了，换你出来吧。我歇会儿。
罗佳希：是，烈祖。
罗万乾：哎呀，都说了多少次了，咱俩就别再论这辈分了。我可不想开口闭口的叫自己晜孙，闹心！
罗佳希：那我也总得叫您一声什么吧。要不就太没规矩了。
罗万乾：干脆以后你就叫我爷爷，我叫你佳希，可以吧？我今年八十四岁，永远八十四岁。咱们这个年纪，按爷孙俩叫是最合适的了。
罗佳希：好的，爷爷！那您休息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罗万乾：去吧。
罗佳希有些开心，因为困扰了好几年的称谓问题，今天终于解决了。
罗佳希从软榻上起身，来到屏风后面。
罗佳希打散发髻，脱掉外衣，解去中衣，缓缓拆掉缠在身上的裹胸……
罗佳希站在镜前，看着自己的身体出神。当年那个还在山里疯跑的野丫头已经出落得袅袅婷婷。她有时不禁会想，如果七岁那年没有摔那一跤，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还生活在山里？到现在这个年纪也该嫁人了吧？嫁给谁呢？姚夏哥哥吗？还是在集上会碰到有人说媒？
哪个少女不怀春？罗佳希有时会觉得很矛盾，她不确定命运之神是垂青了自己，让她在小小年纪就已经取得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就；还是命运之神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大好的年华却不能完全由自己来掌控。
在跟罗万乾相处的这几年里，罗佳希有无数次的想问问罗万乾，当年为什么会立下那样狭隘的家规——传长不传幼、传嫡不传庶、传男不传女。以至于到现在，不管罗佳希走到哪里，都必须以男装示人。
罗佳希从心底里期盼着，有朝一日可以堂堂正正地做回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