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花开》黄风

9、此情无关风月

　　这场豪雨一直下到薄荷睡着。所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虽然现在还是八月初，仍算夏天，但是因为别院位于山上，比较平地又凉爽许多，大雨过后，甚至还透出丝丝寒意。所以半夜，本已经沉睡的薄荷搓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茫然的看着空荡荡的卧房，这是她一个人的房间，一个没有师父的房间。虽然她知道师父就在隔壁，但是她还是不能适应刘管家这样安排，也不能理解师父为什么同意分房。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是和师父同榻而眠，外人不知她性别，也没人教她男女之防。所以在遍寻房内没有多余的被褥以后，她的直觉就是去隔壁找师父。
　　......
　　“小妹是什么时候嫁给司马晟的？”易水寒和谢春风似乎有很多话聊，所以晚饭后回到卧房还在闲谈。
　　“才一年前。”
　　“我记得小妹年纪与我相仿，怎么......”当着人家哥哥的面，易水寒不愿说的太明，因为怎么说都会伤人。
　　谢春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开口，只是一味叹气。易水寒记性不差，年少轻狂时的嬉闹还没忘却，顿时脸色一僵，尴尬的气氛在二人间流转。
　　“哎，你也不必太愧疚。小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她要做的事情别人是拉不住，劝不回。”
　　“那她夫家对她好吗？”二十五岁的老姑娘可能不招人侧目吗？易水寒虽长时间避世而居，但还是明白世人对嫁不出去的女孩没有什么好的感观，从道义上说，他还是亏欠了谢小妹许多。
　　“婆家本来中意的媳妇不是小妹，她又是这把年纪，自然没好脸色给她。不过幸亏司马晟对她是一心一意，就是性格软了点。”
　　“性格软有用吗？四大家族中的门阀斗争，何等激烈，软弱怎么生存，怎么保护妻小？”易水寒情绪渐渐激动，声音不由的飙高。
　　“别激动，你这样，外人可能误会你对小妹还有情。为了小妹好，回去杭州千万记得克制一下。”谢春风小心翼翼的叮咛，易水寒歉然的点头。
　　“另外关于薄荷，这名字叫着还真有点不适应，你怎么想到给她取了个药物的名儿。”
　　“呵呵，多叫叫就习惯了。杭州谢家的旧人都关照过了吗？”易水寒答非所问，谢春风也不是强求的人。
　　“刘管家已经通知下去，你可以放心。我还有点不明白，薄荷经后还是做男孩打扮吗？今天我观察她举止随性，言语丝毫没有忌讳，是不是因为男装穿久了，让她忘记自己是个姑娘家？”谢春风从小受的正统教育，家中小妹虽然不是温良恭顺之辈，但行为举止起码还中规中矩。而这薄荷不仅身着男装，只怕内心也当自己是个男儿。
　　“唉，说到她就烦。你也看见了，她全身上下哪里像个姑娘家？穿了女装估计误会更大，我宁可带个假小子，也不想被人误会和女装癖的变态走在一起。”说到这里，易水寒是一脸嫌恶，满嘴不甘。
　　“哈哈，我明白，我明白。”谢春风莞尔一笑，“反正现在天下也只你、我、刘管家和她自己四人知道真相，我们不说没人会在意的。”易水寒也笑着点头。弹性正浓的男人们并不知道，门外有人来了又去了。
　　笑完薄荷以后，两人继续聊天，直到担心他们明天起不来的刘管家催促两人睡觉，房间才归于平静。
　　第二天早上分配马车的时候，师徒两个闹起矛盾。因为谢春风是一人回去，所以谢家马车留在别院，也好方便几天后的桃子运输。这样一来，他就必须在两辆马车间择一搭乘。易水寒的马车太小，他理应顺理成章的和风萧萧同行。问题就出在薄荷身上，不知道什么原因，她一心吵着要坐大马车，和师父在门口长时间的对峙。
　　“你忘记我说过什么，想去杭州，就要听我的话。”易水寒语气严厉，丝毫不放松。薄荷努努嘴，背过身。
　　“既然你违背约定，那好，咱们回家，以后再也不许出门。”
　　“要回去你回去，我一个人也可以过。”薄荷不甘示弱，开始对呛。
　　“好了，水寒，和孩子生什么气？”谢春风不想因为自己破坏师徒感情，忙着劝解。风萧萧和紫云主仆两个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静静站在马车下既不劝架，也不出声帮哪一边。
　　“好，你一个人留下，刘管家，帮我看着她。等我从杭州回来，再带你回去。从今以后，你就等着在家老死。”易水寒恶狠狠的说。薄荷眼圈一红，蹬蹬蹬蹬跑到风萧萧旁边，硬着脖子说：“你去你的杭州，我跟着风大哥一样也可以去。”
　　“你这死小孩！”看她无视自己劝告，主动粘到风萧萧身边，他心头的火‘蹭’的一下腾了起来，目眦欲裂，涌出一股杀人的欲望。
　　“咳，易兄，何必小题大做呢。”风萧萧缓缓往前走了二步，既靠近易水寒，又刚好把薄荷掩在身后。
　　“是啊，是啊，小孩子喜欢漂亮东西，好奇心重，你就随她吧，收收怒火，小心吓着她。”刘管家也在一旁尽力缓和气氛。
　　见少爷表态，紫云焉有不助力的道理，也连忙对易水寒说：“易公子放心，奴婢定会尽力照顾小公子，请您宽心。”
　　看着风萧萧波光流转的眼瞳，易水寒一惊，迅速收敛外泄的情绪，如今再坚持就显得不合常理，唯有顺着众人的意思。于是沉着脸把薄荷拉到一边，严肃叮嘱：“记住师父的话，外面骗子多，对人不可全抛一片心。”
　　薄荷盯着他的双眼看了许久，尔后点头同意。骗子真的很多，很多，想着想着，心里泛起酸涩的泡泡，眼眶不由的又红了起来。
　　“是不是没睡好？”易水寒虽然生徒弟的气，但看着她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球，还是满心不舍，“上车后记得补眠。”正好还能避免和风萧萧说话。最后摸摸她的头，把她送到风萧萧车内。
　　因为薄荷这一闹，时间被耽搁不少。马车出了山后，一路飞驰，不敢停歇。不愧是黄杨木做的马车，车身结实稳固，高速行进的时候车内只能感觉到轻微摇晃，上了官道以后，甚至还可以在车子里泡茶吃点心。但是今天的薄荷似乎兴致不高，抱膝坐在窗下的软榻上，看了一会儿紫云优雅的布置茶具点心，然后头又缩回膝间。
　　风萧萧微微一笑，却没有主动询问，只是自顾自品茶看书。大约半盏茶后，低低的啜泣声从窗边传来，紫云不敢动作，转头看着她家少爷。风萧萧指指角落里的褐色木盒，紫云会意，把它拿过来放到薄荷脚边。
　　“小和，打开看看。”薄荷闻声，抬起头，顺着紫云的手势捧起木盒，红红的眼珠在盒子和风萧萧之间转动。
　　“我猜你应该会喜欢。”风萧萧放下茶杯，微笑的看着她打开盒子。
　　“金算盘！”柏和破涕为笑，提着算盘尾部的挂绳，惊叹，“哇，每个珠子都可以动啊，好精巧。这是给我的吗？”
　　“嗯，”风萧萧含笑点头，“喜欢吗？”
　　“很喜欢。可是......”薄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算盘放回木盒，“看着就很贵，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
　　“前天晚上，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送个礼物不用在意。”
　　“可是，真的好贵。”风萧萧看她还在犹豫，遂给紫云使了一个眼色。她立刻心领神会，笑着对薄荷说:“不贵，小公子,这个真不贵。同少爷送给其他人的相比，真的很便宜，这算盘看着是金子打的，但是因为体积小，最多只需一小锭金子。”
　　“真的！”薄荷迟疑的看着眼前巴掌大小的算盘，摸摸脑袋，她没见过成锭的金子，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价值，贵还是不贵。不过听紫云的口气，和十文钱差不多，应该还好吧。
　　看着她笑嘻嘻的又拿起算盘玩弄，紫云心中长舒一口气，这小算盘，材料是只要一锭金子，但是手工费却足足花了十锭黄金，加起来相当于中等人家一年的收入。
　　“谢谢风大哥，以后算账方便多了。”薄荷越看越喜欢，转头一想，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情，“风大哥，你想要什么？千万别和我说什么都不要，这个我会怀疑你居心不良哦。”边说还边挤眉弄眼，一副故作世故的样子，逗得风萧萧哭笑不得，“好，我肯定会问你讨回礼的，但是要等我想到后再告诉你。”
　　薄荷点点头，“也对，你家有金山银山，还有钱庄，什么都不缺。好吧，等你想好了以后再通知我。”
　　紫云低头默笑，什么金山银山，这话只能骗骗柏和这样的小孩。
　　“是不是我想要什么都可以？”风萧萧学着薄荷挑眉，给人的感受却是与她作出来的完全不一样，说不出的诱惑迷人。
　　“你要的应该不会花很多钱吧？”薄荷试探的问，如果要她花许多钱买，她宁愿把小算盘退回去。
　　“呵呵，我保证不需要花钱。”风萧萧朗笑，一脸神秘的说。
　　“那就好，那就好。”薄荷把小算盘揣进怀里，安心的点头。
　　紫云忧虑的看了一眼含笑的主子，低头沉思，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把少爷可能好男风的消息回报给府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