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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忆当时初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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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午宴在磅礴大雨中度过,主人虽不善言辞,但幸有管家陪侍殷勤劝酒,尽量拣些时下逗趣的话题说给客人听,倒也宾主尽欢。风萧萧可能鉴于是客人身份,席间没有多言,只简短问了几句薄荷的伤势就回客房休息,一个下午都没出门。
“少爷,谢家曾经是杭城首富,只是几年前当家的老太爷走后,接任的大少爷性格比较软弱,只对种桃兴趣十足,反而荒废了家业,所以没多少时间家境就败落到只剩下几个桃园。唯一庆幸的是他的妹妹嫁了户好人家,靠着司马家的帮衬,所以还能勉强维持表面风光。”客房内,紫云正在一一汇报这家主人的详情。
“就是今年刚死了当家的司马家?”
“正是。死去的司马老爷是谢小姐的公公,现在当家的司马少爷则是她的丈夫。”
“可知道,司马老头怎么死的?”
“死因不明,据说是有人下毒,为此司马家现在也是内讧不断。看今天谢大少的神色,似乎谢家也受到不小影响。”
“嗯。”风萧萧边把玩着手中折扇,边点头,“那易水寒和谢家是什么关系?”
紫云摇头,“奴婢不才,这二人好像凭空出现,属下们最多只能探到他们七个月前在巴蜀一带活动,然后是长安、洛阳、开封、山东,行踪没有规律可言。倒像是在四处游玩。”
“好,吩咐下去,叫人去滇西查查,是不是真有他们所说的药房。”
“是。”紫云接下命令,退出房间。
风萧萧靠在椅背上,扇柄有节奏的轻叩扶手,发出嗒——嗒——嗒的声音。这是他思考时候的习惯,当他想问题的时候,忌讳有人打扰,所以回来复命的紫云选择在门口坐下,刺绣顺便望风。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柏和是女的,昨晚见到的他的时候,少年虽胸前一片平坦,喉结不显,声音也像没变声的男童一般细。他刚开始也误以为他仅仅是因为还没发育,所以特征不明。但柏和撒娇时的娇态还是引起他的怀疑,随后的漫谈中,他知道柏和居然已经19岁,断然不是没发育,当下已经有七八分肯定她是女性。早上易水寒略显急躁的阻止他上楼的动作,加深他的推断。从刚才刘管家大意看向紫云的眼神中。他可以十分肯定柏和是姑娘,因为当时唯一做女性打扮的只有紫云,所以他下意识的以为紫云就是柏和,虽然被易水寒及时打断,但是改口的时候转的过于生硬,席间表现出来的滔滔不绝,只会让人以为他想转移焦点。
其次,易水寒不仅仅是个江湖郎中那么简单。昨晚大街上人挤人的情况下,他还能从容护住调皮的徒弟不被人碰撞,就是这点引起他的重视。再仔细观察,发现他步履轻盈,似身怀绝技。他与谢家有着十几年的交情,而十几年前的谢家还是鼎盛时期,易水寒最多也不过是个少年。那时候的他是凭借什么认识杭州首富,并且成为其座上宾?看谢府几人今日表现,刘管家对他的熟稔,谢大少眉宇间的欣喜,说明易水寒在谢家地位不低,能被两代人看重,他绝不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他真的是越来越好奇,易水寒淡然表情下掩藏的是什么秘密?
再次,谢家与司马家的关系值得深究,谢家是普普通通的乡绅,怎会和江湖四大世家搭上关系。按照传统,四大世家为了加深关系,通常是互相联姻,作为继任当家的司马大少怎么会娶一个四大家族以外的女子,其他三家肯答应打破常年的血脉牵绊吗?
“好的,谢谢小哥提醒。”门外突然传来紫云与某个男子对话的声音,风萧萧飞快收回心神,朗声道:“什么事?”
“回少爷,易公子说今晚在这过夜,请示您的意思。”紫云隔着门板高声回答。
“那就只能打扰主人一晚了。”
“是。”紫云亦如此回复谢家仆人,然后又恢复宁静。
得到回答的男仆离开客房,转了几个弯,来到书房门口复命。
因为这个别院只有春秋两季桃花开或者桃子熟主人才可能来,所以书房看上去比较简陋,正当中放着几张椅子和茶几,右侧一张书桌,及靠墙立着的几个空荡荡的书架。说是书房,却没有书卷气。房内只有三人,谢春风和易水寒一左一右坐在正中的椅子上聊天,已经上药的薄荷难得乖乖的坐在他们身边一动不动,只是四处乱瞄的眼珠子透露着她的不耐烦,外面下着大雨也不好出去。
易水寒打发仆人离开后,警告的瞪了一眼浑身不安分的徒弟,“你最好老实坐着,不想胳膊废了,就听话。”
“哦。”薄荷撇撇嘴,却还是继续乱瞄。
“这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皮,屁股长刺,坐不住半刻。”
“等等,师父,他说什么。丫头?这里不是只有你,我,他三个吗?”薄荷边说边一一点名。
“她?”谢春风指着薄荷,一脸疑惑的看着易水寒。
“哦,这算我失误。”他嘴里承认错误,但脸上可是没有一丝愧疚,“山上不需要那么多繁文缛节,我也没空教,所以她对于男女没什么概念。薄荷,丫头是女性的另一种称呼。”
“哦,山下的人还不是一般麻烦,丫头,姑娘,小姐,太太,夫人......怎么这么多称呼,烦死了。”出来大半年了,她还在纠结中。谢春风浅浅一笑,算是理解。
“这只野猴子,你以前最怕她春天上桃山。”想起往事,易水寒不禁一笑。
“能不怕吗?我的桃花还没开,嫩枝哪里承受得了她的辣手摧花。”
切,薄荷不以为意的挑眉,坏的都是他们在说,反正她是不记得,才不想承认莫须有的罪名。
“现在想想过去,时间过的真快由真慢。丫头长大了,你也愈发成熟稳重,我却已经开始衰老。”
“不会吧,你看上去和师父一样大,怎么会老?”薄荷惊讶的问,这位谢春风虽说真实年龄已经三十有二,但是也不至于用到衰老这么严重的字眼吧。
“呵呵,你大概是被这张脸骗了。”谢春风笑着说,想当年谢家“人面桃花”也是杭城一景啊。
“这十年发生的事情真的太多,老太爷走了,夫人也走了,少夫人也走了。除了嫁出去的小姐,只剩下少爷孤零零的一个。”刘管家说着从门外走进来,“反正这边桃子这几日还不能采摘,少爷不如明天和阿.....水寒一起回杭州。”
“合适吗?”谢春风面露难色,“那些人在家里......”
“怎么说,那还是谢府,大小姐的娘家,他们还不敢怎样。你回去,水寒两个还有个落脚的地方。”刘管家坚持道。
“也好,正好我也去给老爷子上个香。”易水寒悄悄打量眼前这对主仆,若有所思,嘴角已浅浅扬起。
既然易水寒都同意了,谢春风也不好推辞,刘管家笑逐颜开的出去给少爷整理行装。
在易水寒的要求下,谢春风只得将家中情形细细说明。原来司马老爷死后,二、三房怀疑是大房阴谋,谢小妹正怀孕,受不了婆家的吵闹,遂搬回娘家。不想司马少爷也跟着妻子住进谢府,引来司马家的人三天两头到谢府闹。谢春风正是不堪其扰才避到别院。
“这些人还不是一般的过分,这不是鸠占鹊巢。”感觉耳侧一阵清风拂过,薄荷下意识一缩脖子,只听见身后某物落地叮当作响。好险,差点又被师父打中,不过前面东西一样未少,他砸的是什么?扭头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拿钱当暗器,太奢侈了,上缴。”薄荷从地上捡起一枚铜板,二话不说揣入怀里。
“下次再听到你乱用成语,砸的就不是铜钱了。”易水寒在一旁凉凉的说,再一思量,似乎是失言了,薄荷这个钱精搞不好还期待他砸银子呢。
谢春风含笑着看这对师徒斗嘴,时光仿佛回到十几年前。他还不知道忧愁的年纪,和别的孩子不同,他每日的最大兴趣就是一个人躲在园里侍弄花草。这样无趣的玩乐自然是没有伙伴愿意陪同的,他也习惯了整个园内静悄悄的状态。某天午饭后,他和往常一样走进花园,远远就看到家里最大的那棵桃树上面,一个蓝色小点灵活的在树杈间游走,走近一看,还有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孩在地上指挥。
“左边,再左边,唉,师父,你实在太笨了。”小娃娃奶声奶气的抱怨,树上稍长的男童不耐烦的骂骂咧咧:“你聪明你自己上来,你聪明怎么就把风筝放到树上去了?”
“师父,你小心点拿啊。”因为个子不够高,男孩只能粗鲁的硬拽着卡在树枝间的风筝,下面的小娃娃着急的喊,“那可是花了二个铜板买来的。”
对于二个铜板的价值少年谢春风还无法体会,但小娃娃快要哭出来的神情,叫人看着十分不忍,于是他爬上树帮忙把风筝完整的从树丫里取出来,赢得小娃娃阵阵叫好。但在下树的时候闹了个笑话,男孩抓住风筝纵身跳下,把他吓了一跳。后来他知道,这就是轻功,他们就是江湖人,来自他从没接触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