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花开》黄风

6、似是故人来

　　逍遥镇因镇甸南边的逍遥岩而得名，而逍遥岩（后世或称瑶瑶岩）作为江南第一关闻名天下。翻过逍遥岩就算真正进入江南地界，经由关隘前的大道可以一路直行到杭州。正因为是往来江北江南的必经之路，各路客商云集，造就了逍遥镇的繁华。尤其是城南一隅，店家酒楼林立，南来北往的口音交杂，各色人等往来穿梭，一辆破旧的小马车丝毫不会引起他人注意，只除了某些有心人士。
　　“薄荷，为什么晚餐还是全素的？”眼巴巴看着小二放下最后一盘菜离开，易水寒暗叹不妙的抿了抿唇，尽量温和道，“赶了几天的路，也啃了几天的馒头，难道不能上点肉吗？”
　　“不行。”薄荷立马严正拒绝，“今天十五，不杀生。”
　　“中午不是已经是素的，晚上不能改改吗？”
　　“不行。”
　　“我用我自己的钱去喝酒吃肉总可以吧。”
　　“对不起，师父，出来前说好的，您的钱归我管，所以就是我的钱。”
　　“行，没想到养了十几年，养出个土匪来。”
　　“师父，说谎可不好，打从我有记忆以来，烧饭、洗衣、打扫、卖药哪样不是徒弟我在做。谁养谁还不知道呢。”
　　“你！”考虑到事实如此，易水寒无法辩驳，只能咬牙切齿的压下心头的懊恼，愤愤的低头嚼“草”。
　　薄荷看着他如同嚼蜡的表情，不知打哪里生出一口恶气，想也没想就开口，“不想吃，可以不吃的。”
　　“我怕等下连青菜叶都吃不到。”
　　“师父，其实有好办法的。”薄荷突然露齿一笑，“我们各拿各钱，你想怎么花都可以的。”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易水寒淡淡地扫了一脸算计的徒弟一眼，一针见血打消他的念头。
　　“为什么不让我一个人行动？我又不是三岁小毛头。”徒弟似嗔似怨的翻起白眼。
　　“为什么想一个人走？”
　　“当然是......”目光与师父清冷的眼神对上，激昂的情绪陡然一转，嗫嗫的又把后话收回。
　　“知道我为什么从不让你落单的原因吗？”易水寒眉轻蹙了起来。
　　“知道，我十三岁的时候因为一个人偷跑出来被人挟持，导致我失忆，你受伤。你说外面坏人多，所以要跟着你才不会被骗被捉被下药。你都念了五六年了，我都会背了。”薄荷不耐烦的絮叨着。
　　“你还记得就好。”易水寒沉吟了片刻，忽然轻笑道，“晚上带你出去逛夜市，如何？”
　　“聊胜于无啦。”薄荷故作淡定，但微微飞扬的嘴角却暴露出内心的喜悦，易水寒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边吃边催促，真是孩子心性。
　　华灯初上时，师徒两人相携徜徉在灯火灿烂的街市。因为正好赶上十五市集，商贩比一般日子里要多上许多，街上的行人比肩接踵，要想抓住猴子归林一样的徒弟，还真颇费心力。
　　“师父，快看，那灯上的马会动。”薄荷是见了什么都新奇，像个刚进城的乡下人见什么就问。
　　“那是走马灯，利用灯笼里的热气上升，推动里面的螺旋，事先画好的图片开始转动，在烛火照射下，就像马儿在灯罩上跑动。”
　　“这位兄台真是博闻广见。”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在二人身后响起。易水寒眯起眸子审视眼前的白衣男子，白皙光滑的冠玉面容，双眉浓淡适中，粗细英而不莽恰到好处，黑亮清澈的瞳仁嵌在狭长的眼眶中，魅惑又不显妖艳。挺鼻如削，薄唇略开露出洁白的牙齿，一头整整齐齐绑束的青丝隐隐约约随风飘逸，此人秀美到让人误以为是女儿身。
　　“你是谁？”见到美人，薄荷早亟不可待的迎上去。
　　“在下风萧萧。”白衣男子无视薄荷冒失的问话方式，仍彬彬有礼的回答。
　　“哈哈，还真有趣，师父，你叫易水寒，现在来了个风萧萧，刚好凑成一出荆轲刺秦王。”
　　“多嘴。”易水寒暗暗替自己没有防人之心的徒弟捏了把冷汗，三两句就把自己家底爆了个底朝天的性子，单独放出去，活得了几天啊！
　　“易水寒，易兄，这位小兄弟是？”风萧萧浅笑着望着薄荷。
　　“我叫......”薄荷摸着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看看师父，得到允许后，展开灿烂笑容，“我叫柏和，木——白——柏，和气的和。”
　　“呵呵，很有意思的名字，和某种植物挺相似的。”风萧萧富有深意的笑容，叫薄荷心头一振，连忙再澄清，“风大哥，你可以叫我小和。”
　　“好的，小和。”风萧萧从善如流的表现，在薄荷心中好感又增加一分。
　　......
　　风萧萧爱好周游天下，见多识广，又风趣幽默，对于很少出门的薄荷而言有着莫大的吸引力。最初的三人并排同行，不知不觉中变成了二人在前面兴高采烈聊天，易水寒一人在后缓缓跟随。
　　“风大哥，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要去杭州看位老朋友，小和，你们呢？”
　　“杭州啊，据说美的像天堂。我也想去看看，师父，”往左边一看，师父呢？
　　“易兄？”跟着风萧萧的扭头，发现师父不知何时跑到后面去了，而且脸色不是一般的臭，赶紧快步跑过去。陪着笑脸，“师父，去杭州吧，人家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反正这么近，去看看吧。”说着半个身子挂到师傅肩膀上摇晃，丝毫没发觉这种撒娇的姿势不应该是他该做的。
　　易水寒没错过这个风萧萧眼角一闪而过的疑惑和错愕，几乎可以确定已经瞒不住他。所以也没有必要再出声提醒浑然未觉的薄荷。
　　“师父，说话啊，我都求了半天了。”
　　“好，”
　　“太好了。”薄荷高兴得一蹦三尺，却被易水寒硬生生拉住，“我们可以去杭州，但是以后一切听我的。如果可以做到这点，我就同意去杭州。”
　　“咦？”薄荷眼珠一转，眉开眼笑的说，“我知道了，师父是气我下午整你，所以想报复回来。呵呵，你以为我会怕吗？听你就听你的，但是钱还是归我管。你知道的，没钱我睡不着。”
　　“守财奴。”易水寒轻笑着拍拍他的头，算是同意。
　　“既然大家目的地是一致的，要不要同行？”风萧萧露出真诚的笑容，薄荷期待的看着师傅。
　　“那经后就有劳风兄。”
　　“别客气，不知二位住在哪里？也好方便照应。”
　　“我们住在运来客栈，风大哥你呢？”
　　“我住在朋友家，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方便动身？”闻言，易水寒嘴角上扬幅度悄悄扩大。
　　“我们随时都可以。”薄荷估计是担心师父反悔，抢着应承下来。
　　“那好，我明天去找二位。现在请容许我回去稍作准备。”风萧萧深深看了一眼薄荷，飘然离去。夜色渐深，师徒二人也开始往回走。
　　“师父还是第一次看你对一个人这么热情，这风萧萧很有魅力？”易水寒的口气听起来有点酸啊。
　　“我也不知道，只是风萧萧让我感觉很熟悉。”
　　“哪里让你觉得熟悉，外貌？谈吐？走路的姿势？还是名字？”
　　“唉，谁管那么多，搞不好是我们有缘呢。路上多个朋友聊天，不是挺好的。”真不知道师父担心什么，难道是因为美色不如人家心里不爽？不过风大哥这么漂亮，会不会是女扮男装的？可是有那么高的女孩子吗？比师父还要高一点点呢。
　　“站在门口发什么呆，还不进来！”易水寒边铺床边呼唤还傻傻立在房门口的徒弟。
　　因为过于兴奋，薄荷一夜无眠，气得易水寒再次将他点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