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毕业故事》江晋酒

6、第 6 章 晚

　　晚上，微信群里开始了疯狂的讨论。
　　柳甜甜视频直播她月租300的“豪华”宿舍。
　　宿舍房间像一个宾馆的标间，两个人居住。电视、卫浴、厨房、书桌和衣柜一应俱全，虽然老旧，但也结实耐用。她又发了一连串食堂早午餐的照片，果然有令黄嘉羡慕不已的豆浆油条豆腐脑。
　　李思凡把自己和豆豆姐的合影分享给了其他人，又讲了豆豆姐的性格、背景、创业动机等等。柳恬恬相信李思凡离发达不远了，而自己离大妈也不远了。今天她画了个美美的妆，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去上班，结果被苏主任教育了一上午。
　　“小柳啊，咱们研究工作需要的是丰富的内在美，不要把精力放在这些表面工夫上。你这样的着装，会损害咱们部门工作严谨、作风务实的形象。”柳恬恬惟妙惟肖的模仿苏主任说话的口气，把黄嘉和李思凡逗得捧腹大笑。她又描述了一下单位同事们的衣着打扮，长叹一口气，“我以后买衣服的钱是省了。”
　　张筱涵突然在群里说话了，“嘉嘉，你明天中午或者晚上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去王正公司看看他？”黄嘉的公司也在cbd，和王正的公司隔着一个街区。
　　原来张筱涵又是一整天都没有联系到王正，让她深感不安。
　　黄嘉想起不久之前在超市的尴尬，随口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现阶段很忙，中午没时间离开写字楼，晚上下班也很晚。她暗暗庆幸自己没有把她们小组中午聚餐的事情说出来。
　　“这几天在老家，我感觉特别不对劲，我父母好像在背着我商量什么事，王正对我也很冷漠，经常不回信，今天更是直接失联了。我……”说着张筱涵眼泪留了下来。
　　“涵涵别哭，王正肯定是刚入职太忙，或者手机没电了，别紧张。”李思凡赶紧安慰道，一边说一边给黄嘉一个眼色。
　　黄嘉后悔自己刚才说了谎，也赶忙安慰张筱涵几句。
　　群聊结束，李思凡和黄嘉说，自己本来中午有时间找王正，但是她这几天要和豆豆姐一起去忙活公司的注册和选址。
　　黄嘉又一次想起王正在超市紧张的样子，于是决定明天中午就去王正公司看看。
　　谁曾想，黄嘉一语成谶。这一周接下来的日子里，公司培训量大幅增加，她真的中午没时间出写字楼，晚上也天天加班到深夜。
　　李思凡这几天除了研究公司注册的事情外，就是跑写字楼看场地，前前后后看了有10个，都不符合豆豆姐的心意，理由多种多样，有交通不便的、有格局不通透的、有房租太贵的、还有风水不好的。
　　“我感觉自己都能去当房产中介了。”周五晚上，李思凡瘫在沙发上对瘫在沙发另一头的黄嘉说。
　　“说到房产中介……”黄嘉无精打采的回应，“那个郑前约我周末吃饭。”
　　嗅到八卦气味的李思凡兴致高涨，猛然坐起来，蠕动到黄嘉身边，询问黄嘉对郑前的感觉。
　　黄嘉想了想，她最直接的感觉就是郑前长得有点老，头发有点少。
　　“人家就没优点吗？”
　　“优点……很成熟、上进吧。”
　　黄嘉原本对于爱情和婚姻的热忱，被工作压力和最近的经历消磨了大半。她不知道在成年人的社会里，什么样的男人是好的，什么样的婚姻是好的，什么样的生活是好的。
　　黄嘉把自己的问题抛给李思凡，李思凡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我相信一见钟情的爱情，那个男人能够在人群中一眼发现我的好，这样的生活就是美好的。”
　　黄嘉本来想嘲笑一番她的天真，但是看到她眼中闪烁着美好的光，黄嘉没说出口。
　　柳恬恬突然在群里说，她明天想住1602一晚，因为周日要和一个同事介绍的公务员相亲。
　　“你们进展都这么快的么？”李思凡内心的八卦之火已经熊熊燃烧。
　　“凡凡，你说的‘都‘是什么意思？”柳恬恬问到。
　　黄嘉突然想到一个好点子，她告诉柳恬恬，她把和郑前吃饭定在周日，和柳恬恬同时进行。如果谁受不了约会对象，就给对方发个信息，立刻打电话把自己救走。
　　柳恬恬拍手称好。
　　张筱涵发来消息，她心情好多了，因为自己收到了王正的回信。王正解释说自己最近几天非常忙，手机坏了也没时间去修，只好上网买了个新的，刚到货就第一时间联系了张筱涵。
　　“你们猜我父母前几天密谋什么大事？”张筱涵在群里问她的小伙伴。
　　柳恬恬这几天见识了，体制内工作的长辈们对于保媒拉纤事业是多么热爱，立刻猜测张筱涵的公务员父母要给她相亲。
　　“不是相亲，是相亲会！”
　　原来张筱涵的爸爸组织了一场当地政府、事业单位和国企职工的大型相亲会，时间定在明天早上9点。她爸爸不但让张筱涵参加，还让她做会议主持人，理由是这样可以从台上俯瞰所有男性。
　　李思凡乐开花了，这个周五晚上，彻底满足了她的八卦需求。

　　第二天一大早，柳恬恬就赶回了1602，她们三人说好了，要一起看张筱涵为相亲会发表的文字直播。
　　在相亲会直播的过程中，张筱涵发现，参加相亲的男性质量居然还不错，有几个男孩形象一表人才，谈吐成熟稳重。
　　“要不是已经和王正在一起，我还真想认识一下。”张筱涵这时候觉得父母的决策很英明。
　　黄嘉冲柳恬恬坏笑：“你明天的相亲对象也许还不错哦。”
　　柳恬恬有点害羞，连忙转移话题，她发现，相亲会上女性数量比男性多。
　　“其实我们单位也是这样，有好几个30多岁，甚至40了都还单身的大姐。”
　　大家都琢磨不通，当公务员要通过笔试、面试、体检、政审，能顺利过关的人，要不自身条件过硬，要不家里有点门路，怎么会有这么多大龄剩女。
　　李思凡很好奇原因，她从没谈过恋爱，有点担心自己也剩下。
　　柳恬恬解释道：“每个人情况不一样。有的性格内向腼腆，在我们这种封闭的单位，没机会认识更多男生；有的家里条件好，眼光高，一般男人看不上眼；有的进步心强，把时间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了。”
　　黄嘉觉得很好笑，这种冷衙门单位能有什么进步空间？
　　“我们这小院子里当然没有啦，要去更大的舞台。有个牛姐，是另一个部门的主任，今年36了还单身，工作10多年了，不买车不买房，把所有钱都花在打扮上，特别喜欢去上级单位开会和借调，我还听说她下班时间经常去五星级酒店的大堂坐着……”
　　三人感到背后一股恶寒。
　　张筱涵很惊奇：“恬恬你才上班一周，怎么知道这么多小道消息？”
　　“我们这地方，哪有秘密啊。”
　　黄嘉觉得柳恬恬成长了。

　　黄嘉和柳恬恬把相亲时间都定在了周日中午，郑前约黄嘉在一家靠近M大的牛排馆。
　　“恬恬你们约在哪里了呢？”
　　“呃……那个男生说在，科技馆。他觉得那里很好玩。”
　　李思凡双手捂脸道：“这人绝对是24K钛合金不锈钢直男。”

　　张筱涵告诉柳恬恬，第一次见面可以多迟到一会儿，测试一下对方的脾气，她当初就是这么测试王正的。
　　周日，柳恬恬按张筱涵的建议晚走了一会儿，不料自己犯了路痴，出错了地铁站口，等和男孩碰面的时候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不过男孩似乎并不介意，他没有抱怨的话，径自带着柳恬恬走进了科技馆。
　　这里的游客，大部分是带着孩子的父母，也有组织参观的中学生，很少有情侣来这种没有丝毫浪漫情调的地方约会。不过柳恬恬觉得这样也很好，不会太尴尬。
　　男孩叫包杰，180的高个子，长了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国字脸，不苟言笑。他带着柳恬恬走过一个个不同主题的展厅，从物理化学到航天科技再到恐龙化石，这一路上，包杰毫无保留的介绍着自己，他的家庭出身、教育背景、兴趣爱好、学过的乐器、最想去的国家等等。
　　柳恬恬没想到包杰并不像他的长相那么无聊，她也没想到黄嘉已经给她发了十几条求救信息。

　　坐在牛排馆里的黄嘉已经在内心咒骂柳恬恬甜甜一千遍了，她迫不及待要结束这场糟糕的约会。
　　郑前在她面前换着花样讲解自己的挣钱妙法，他自豪的讲述自己如何做阴阳合同、如何屯出租房赚差价、如何放高利过桥贷，又从股票讲到期货再讲到区块链货币。黄嘉确定，郑前绝对对得起自己的名字。
　　更令黄嘉崩溃的是，郑前不断暗示，自己的存款可以承担购房首付，他们两个人如果结婚，只需要一起还房贷就可以了。

　　“柳恬恬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黄嘉刚走出牛排馆，就给柳恬恬打了电话，发泄自己内心的怒火。
　　“哎呀嘉嘉你听我说嘛，喂？喂？嘉嘉？怎么挂了？”
　　黄嘉挂掉电话，闪身躲进了隔壁便利店。
　　她看到王正从牛排馆里走出来，左手牵着一个女人。
　　毫无疑问，那女人不是张筱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