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毕业故事》江晋酒

5、第 5 章

　　在写字楼里的黄嘉，度过了一个充实的上午。
　　落地玻璃隔出来的培训教室里，黄嘉和同一批入职的十来个年轻人坐在椅子上，一个身材瘦削留着山羊胡的小眼睛男人走进屋子。
　　这位培训教官给新人安排的第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在员工APP上，给自己注册一个花名。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企业都流行起了扁平化管理。不再称呼张总、王经理，而是以花名互相称呼。黄嘉理解这样的好处有三，一是提高效率，二是表示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三是方便装X。
　　不过作为一家大公司，很多名字已经被他人占用了。黄嘉试了好几个，最后注册了她非常喜欢的动画人物，哆啦A梦的前两个字谐音——朵拉。
　　企业的节奏是非常快的，一上午的紧密培训刚刚结束，新人们就被要求承接公司的内部管理小项目，下午开工。
　　朵拉因为对新人培训教材有着深刻的理解，给小BOSS留下出色印象，被安排在员工手册编纂项目组，负责新员工手册内容的设计。同一项目组的其他新人，都是名校毕业的高材生，几个人迅速做好了分工，表现得干劲十足，一个下午就把手册框架基本做出来了。有几个组员志得意满地表示，今天一定要把第一章完成。
　　黄嘉知道今天肯定是个不眠夜。

　　柳恬恬吃完午饭陪毛大姐绕着操场溜达到下午1点半，然后被她领到了办公楼四层的研究室。毛大姐安排好她的工位，就去通知她的领导。
　　柳恬恬打开了工位上的电脑。伴随着吱呀的开机声，屏幕闪烁出卡壳的桌面，和一大堆广告弹窗。她觉得自己应该对这台电脑也称呼一声“姐”。
　　研究室主任的办公室就在楼道对面。毛大姐喊了一嗓子小柳，柳恬恬忙不迭的走进了主任的办公室，毛大姐微笑着告辞离开了。
　　研究室主任姓苏，40多岁，一头干练的短发，穿着淡绿色的小西服，米白色的扩口长裤，灰色的矮跟船鞋。她面带微笑的拿来一把椅子，招呼柳恬恬坐下。柳恬恬觉得她把脸挡上还真有点像主持人杨澜。
　　“小柳啊，我想向你交代一下咱们研究室的主要工作、责任和义务，以及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你怎么没带本和笔啊？”
　　柳恬恬有点慌张，苏主任倒是不慌不忙，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崭新的记事本和一支笔，好像她提前就知道会这样。
　　“咱们研究室的工作，特别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时时思考，时时记录，”一边说着，苏主任一边打开自己的笔记本，她的笔记本大概有给柳恬恬的记事本10个厚。柳恬恬赶紧也打开记事本，记录下今天的日期和天气。
　　三个小时过去了，苏主任慢慢的合上她的笔记本，“好，刚才我说的这些内容呢，就是咱们研究室的大致工作。小柳你都记下来了吧？”柳恬恬随声附和，她的手已经有点抽筋。
　　“好，那咱们工作的事情就暂时告一段落。”柳恬恬刚准备起身，苏主任继续说到，“小柳你是哪里人啊？”
　　在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苏主任详细的关心了柳恬恬的籍贯、民族、政治面貌、婚姻状况、恋爱状况、家庭状况、大学专业、兴趣爱好等。
　　柳恬恬人生职场第一天，就这样加了一小时的班。
　　“好啦，小柳你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就早点下班吧。我还要继续处理一些工作。咱们明天见。”
　　柳恬恬背着包从四楼往下走，发现其他办公室早已经空无一人。等她走到大院门口，回头看了一下办公楼，发现只有苏主任的办公室还亮着灯。
　　柳恬恬想起了毛大姐的微笑。

　　黄嘉披星戴月赶回到1602的时候，发现柳恬恬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说自己打算明天一大早打个车把行李带到宿舍去。
　　柳恬恬看到黄嘉回来了，开始向她倾诉苏主任给她带来的精神污染。
　　李思凡表示自己十分能理解柳恬恬。
　　“恬恬，这已经是我听你讲的第4遍了，你已经快和苏主任差不多了。”
　　柳恬恬想到未来要在苏主任身边工作十几年，就觉得脑袋沉重，不过幸好她还有宿舍和食堂的早午饭，来缓解一下压力。
　　黄嘉突然饶有兴致，想知道她的食堂早饭有没有油条豆浆豆腐脑。
　　“好像有吧，毛大姐说还有小米粥、红薯、玉米、窝头、馄饨啥的，种类挺多。”
　　“这么丰富！一样菜多少钱？”
　　“不要钱，刷饭卡就可以。午饭也不要钱。”
　　“单位宿舍多少钱？”
　　“一个月300。”
　　黄嘉用力摇晃柳恬恬的肩膀，想要和她换工作，并且强烈建议李思凡去考研。
　　李思凡微微一笑，说自己明天要去面试个工作。
　　二人关切的问，是什么公司？
　　“还没成立呢！”
　　二人一脸懵，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在弄啥幺蛾子。

　　李思凡是个文艺女青年，在她眼前没有苟且，只有诗和远方。她这两天在一个文艺论坛网站上认识了一个网友。网友说想创立一个文创类的公司，李思凡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二人相约周二在东城区一个胡同里的咖啡馆见面，一起喝下午茶，同时也是面试。
　　周二上午11点，李思凡准时起床，她选择了一件深蓝色短袖，配上一套修身牛仔裤，戴上浅粉色的发箍和一个大黑框眼睛，穿好贝壳头休闲鞋背上双肩包，离开了1602。她在地铁站旁的面包店吃了一个三明治和一杯鲜榨果汁，坐地铁赶往了目的地。
　　李思凡下了地铁，走进胡同。耳边瞬间就宁静了，外面街道的车水马龙被隔绝开，只有知了在慵懒的叫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斑驳地洒在胡同灰色的砖墙上，一个老爷爷躺在门口的藤椅上晒太阳，藤椅旁边是个粗木小茶几，茶几下一只猫眯着眼睛蜷成一团。
　　李思凡被这番恬静的景象陶醉着，又走了几步，她看到了那个咖啡馆。隔着落地玻璃墙，隐约能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李思凡知道，这就是她要见的人。
　　伴随着门上清脆的铃铛声响，李思凡走进了咖啡馆。那个女人站起来冲她微笑道：“你就是思凡吧，我们终于见面了，我也刚到，快来坐。”
　　服务员端上菜单，美丽的女人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份马卡龙，李思凡要了一份摩卡。
　　“思凡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你叫我豆豆姐就好。”
　　“啊，豆豆姐好。”一向波澜不惊的李思凡突然有些紧张。她近距离仔细端详了一下豆豆姐的妆扮。一头乌黑又层次感分明的短发，整齐的眉毛，亮晶晶的眼睛，长长的睫毛，高挺的鼻子，淡淡的唇彩；脖子上戴了一条细细的项链，似乎是铂金材质；一身纯黑色连衣裙，更衬托她修长的手臂；无名指带着一枚镶了很多碎钻的戒指。
　　服务员端上了咖啡，二人开启了愉快的下午茶时光。在聊天中，李思凡了解到豆豆姐的老公是某上市集团的创始人之一，身价惊人，她两年前生了小孩，现在想出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业。豆豆姐则询问了她的大学专业和兴趣爱好。
　　“我在文化产业方面还是有点资源的，所以我想把公司日常的事务性工作交给一个喜欢文化，做事仔细踏实，值得信赖的人。我相信思凡是这样的人。目前公司的注册、选址这些工作都还没有做，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知道你会不会嫌弃我这样的现状。”
　　李思凡赶忙摇头，她非常乐意成为一家公司的创始人。
　　豆豆姐很高兴，继续说：“咱们公司初期，我只能给你开4000块钱的工资，不过保证给你上社保，你能接受吗？”
　　李思凡当场表示工资多少无所谓。这是她的真心话，虽然和豆豆姐接触只有短短两个小时，她已经非常喜欢这个性格开朗待人坦诚的富太太，她喜欢和让他舒服的人在一起。
　　面试结束了，豆豆姐微笑着和李思凡握手，二人还自拍合影留念。豆豆姐结了帐，然后了解到李思凡住的地方离她家不远，就主动提出开车把她送回家。
　　豆豆姐开了一辆李思凡不认识的车标的车，一路上又和豆豆姐谈天谈地。
　　到了小区门口，李思凡边挥手边目送豆豆姐驾车离开，心中兴奋不已，她不禁感谢上天，遇到了一位这么有缘的朋友。

　　黄嘉整个上午都在将她熬夜做出来的PPT汇报给人力部门小boss，小boss非常满意，给了她和同组组员们额外绩效考核加分。小组成员们决定中午吃重庆火锅搓一顿，以示庆祝顺带发泄压力。
　　在重庆火锅店，组里一个男孩以不能吃辣为由，坐在了黄嘉旁边。这个男孩的花名叫“Jacky”，俩人平时在群里很聊得来。
　　“你真名叫啥？”
　　“我叫姜琦。”
　　“哦，原来你的花名是谐音。”黄嘉点了点头。
　　整个午饭时间，姜琦都对黄嘉照顾有加，另外几个年轻人眼睛雪亮，不断用语言给两人更多的对话机会。黄嘉对大家的一番“好心”，既不接受也不拒绝。这几天的各种事情，让她大脑蒙蒙的。
　　她现在最盼望的是，赶紧结束这该死的新人培训，给自己点时间，思考一下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