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毕业故事》江晋酒

3、第 3 章 张

　　张筱涵等到了他期盼已久的电话，但是在按下接听键之前，她却迟疑了。
　　李思凡以商量找房子为由，把柳恬恬和黄嘉领进卧室，虚掩着门，偷偷观察张筱涵的一举一动。
　　张筱涵把电话打回给王正。
　　“你吃早饭了吗？”
　　尴尬的空气透过门缝，吹干了柳恬恬的眼泪。
　　“我在嘉嘉她们租的房子这里，咱们中午在这附近吃拉面吧。”
　　黄嘉没心情看门外的八卦，在手机上不停查找出租房的信息。她搓着额头，瞟了一眼门缝，嘟囔着合适的房子比合适的男人还难找。
　　张筱涵又把刚才的遭遇告诉了王正。王正说，他认识一个师兄在房产中介工作，现在就帮她们咨询一下。
　　“王正说1小时后给咱们消息。” 张筱涵冲着门缝大喊。
　　“走，咱们买早饭去。”李思凡拉着柳恬恬，向门外走去。
　　黄嘉放下手机，瘫在客厅沙发上，张筱涵坐到她身边，给她揉着太阳穴。
　　“嘉嘉别发愁了，看你都熊猫眼了，昨晚忙啥了？”
　　“我昨晚在看新人培训教材的内容，这么一大堆东西，全是英文的。我翻译了一大半，本来想这两天把剩下的再翻译出来，后天就去培训了，现在可倒好，冒出来这么一个歹毒的老太婆。”
　　“这孙大婶真过分，一点也不体谅一下咱刚毕业的学生。”
　　“她有房住，还有多余房子收租，她会差那每个月几百块钱吗？我第一个月工资还没拿到，就要被她这种坐地户剥削一笔。涵涵，你说这公平吗？”
　　“的确不公平啊，我看网上总说，外地人在大城市漂有多么不容易，今天我算是有体会了。”张筱涵拘谨的捏了捏手，“也不知道将来我和王正怎么买房，估计需要两家人一起凑首付吧。”
　　黄嘉猛然想起昨天王正在超市里紧张的神色，结合眼下的困境，她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有点幼稚。
　　“如果传言是真的，我真心鄙视王正这个人，为了自己能在北京有个狗窝，他就要背叛涵涵？”这是她昨晚在地铁上向另两人表达的态度。
　　从那句豪情壮志的话语说出口到现在，还不到二十四小时，自己却面临着成为一条丧家之犬的境地。
　　“开饭啦！”柳恬恬和李思凡俩人各自拎着一大袋子暖暖的早点走进了房间。
　　四个姑娘风卷残云的消灭了四碗粥，四个茶叶蛋，两张油饼，一屉小笼包子，两杯豆浆外加一大碗豆腐脑。
　　“啊……可算缓过来了。”柳恬恬伸了个懒腰，身边的李思凡已经打上了哈欠。
　　这时张筱涵的手机响了，王正说他已经把情况告诉了师兄，又把师兄的手机号和微信号发给了她，可以随时咨询。
　　“好哒，谢谢亲爱的正哥哥~你真好！” 张筱涵已经把昨天的事情忘差不多了。
　　“这么好骗的女孩上哪找第二个去。”黄嘉感叹道。
　　张筱涵向黄嘉翻了个白眼，把电话发到了四人群，黄嘉二话不说拨了号码，开了功放。
　　电话接通了，一个很有磁性的声音传来，“您好，我是XX地产的销售总监，我姓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
　　“郑师兄您好，我是王正的同学，遇到了一点麻烦事……”
　　“哦，你们的情况王正和我说过啦，我刚才已经查找了相关资料，想出一个对双方都比较合适的安排，你们现在方便听吗？”
　　“方便，您说吧。”
　　“好，这个事情的核心矛盾就是业主想多收房租，你们想少花钱嘛。至于什么房屋所有权、住的人数超标等等，这都是业主的小伎俩而已。”
　　柳恬恬惊呼：“好厉害！”黄嘉暗骂自己糊涂，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居然没想明白。
　　“哈哈，我没什么厉害的，只是刚好这房子挂在我们XX地产的平台上了，我可以查询相关的资料。事实上，这个业主是急着用钱的，已经几次催我们尽早把房子租出去，但是她要价很高，不太好出手。可能是太急需钱了，业主的先生才会背地里把房子租给你们。我是这么建议的，咱们把租金提高一些，4500，押金4000不变，我以这个条件去和业主协商。咱们走正式合同，你们继续住这里，虽然贵了一点，但是也比这小区其他同等户型便宜。”
　　“啊……那很好啊……”
　　“哈哈，我知道你们在犹豫中介费的事情，我们XX地产现在有应届毕业生支持计划，中介费打5折，再帮你们垫付50%的押金。你们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哇！那真是太棒了！谢谢郑师兄！”
　　“不用客气，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既然你们已经同意了，剩下的就交给我吧，我去和业主协商，最晚今天晚上给你们准信。”
　　四个女孩连连道谢，激动不已。
　　黄嘉长出一口气，“他要是能把这事情顺利解决了，咱们就请他吃顿饭。不对，无论解决不解决都得请吃饭。”
　　“耐心等好消息吧，我想洗个澡收拾一下，一会儿中午和王正吃饭去。” 张筱涵走向卫生间，“凡凡你的护肤品化妆品在哪？”
　　“在我卧室梳妆台上，随便用。我困了，打算再睡会……”李思凡哈欠连天的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柳恬恬被困意传染，黄嘉把她从床上抓到书桌前，逼她看单位发给她的资料，同时自己也继续公司资料的翻译工作。
　　不到两个小时，郑总监打来电话，说合同谈好了，下午3点和孙大婶签合同。
　　黄嘉和李思凡终于安心了。
　　下午3点，俩人在XX地产等来了孙大婶和李大爷。孙大婶没好气的一屁股坐在了一张小圆凳子上，把怀里的京巴狗放在了另一张圆凳上，翘起了二郎腿，李大爷驮着背站在一旁，一幅垂头丧气的模样。
　　中介的工作人员帮他们办理了全套流程手续，二人支付了房租和中介费。孙大婶抱起狗起身就走，临出门前转身喊了一句，“便宜你们几个小丫头片子了！不许在我的房子里胡作非为！听见没有！”李大爷冲两人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也走了出去。
　　这时黄嘉和李思凡才注意到李大爷的眼眶有点青。她俩又想笑，又觉得对不起这位好心的老大爷。
　　一切都办妥了，黄嘉问工作人员：“请问郑总监在吗？”
　　“郑总监刚入职的时候在这家店工作，现在已经调到别的门店去了。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没事了，谢谢您，辛苦了。”黄嘉有点失望。
　　李思凡早就看出黄嘉的小心思，“是不是很想和郑师兄深入认识一下啊？”
　　“是啊，人家在职场混的风生水起，我想向他学习一些江湖经验啊。”
　　“好，那我给他发微信。”李思凡不顾黄嘉的阻拦，给郑总监发了一段语音，约他周日晚上在M大附近的童心厨房吃晚饭。
　　“这也太突兀了吧！”
　　“不是你说的嘛，事成之后要请人家吃饭。”
　　“我是说过，但是约在明天也太紧促了，应该问问人家有没有时间啊！”
　　“郑师兄刚刚回信了，他有时间，你爱去不去，反正我要叫上恬恬一起去。江湖经验嘛，我俩都需要。”
　　“怎么我说过的话你记得这么清楚？”
　　“关心你呗！恬恬也回复了，OK搞定。”
　　黄嘉此刻很想给自己的嘴按个拉锁，更想把李思凡的耳朵用水泥堵上。

　　周日晚上的M大西门总是热闹非凡，这里云集了一群又一群不谙世事的少年，逛街聚会、喝酒撸串、吹牛神侃是这里永远的主旋律。生活的琐碎在这里一扫而空，只留下青涩的未来和稚嫩的希望。
　　童心厨房是一个L大毕业的传奇前辈开的，他以优秀毕业生身份毕业之后不找工作，就在M大西门开了这家餐厅。这家店没有散座，整个大堂都隔成一个一个大小不同的包间，据他说这是为了让大家聚会有神秘感，约会有私密感。北京所有大学生凭学生证享受85折，很多大学的老师也常来他这吃饭，有传言说他会给老师更低折扣甚至返点。有人说他是奸商，有人说他是人生赢家，无论如何，这家店已经是整条街乃至附近几个街区生意最红火的餐厅，排长队等号是常态。
　　柳恬恬、黄嘉和陈思凡下午3点就不约而同的说，要提前去童心厨房拿号排队。三人的理由全然不同。
　　陈思凡在考虑自己也开个小餐馆，所以想多观察一下童心厨房的店面装修和内部管理；
　　黄嘉想给郑总监留下一个遵守时间的好印象；
　　柳恬恬则是实在受不了黄嘉逼迫她学习新人教材，她感觉黄嘉最适合的工作是高三复读班的班主任。
　　大概4点20分，三人到了童心厨房，这时候还没有太多顾客，他们选定一个四人包间之后，陈思凡就开始在店内四处溜达，时不时还拍照记录。
　　“恬恬，咱俩明天就要正式步入社会了，你准备好了吗？”黄嘉有几分激动。
　　“我，我觉得还没准备好，你都快把全英文的新人培训教材背下来了，我们单位的规章制度我还没看完呢，嘉嘉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一看书就犯困……”柳恬恬现在还对黄嘉的魔鬼监督心有余悸。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黄嘉握紧拳头，“我说的是，你觉得自己能禁得住成年人社会的考验吗？就仅仅这两天发生的事情，我自己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嘉嘉，房子的事情不是顺利解决了吗？”
　　“是，租房子的事情解决了，可房子的事情远远没有解决啊……”
　　“我不太明白……”
　　“我以前也没想过，但是昨天晚上，我想了很多以前没想过的问题。”
　　柳恬恬更迷糊了，黄嘉说了他和李思凡在房产中介看到孙大婶李大爷的情形，又说回周五在超市看到王正紧张的神情。
　　“那个李大爷为什么要和寡妇孙大婶结婚？因为爱情吗？那么房本上为什么没有李大爷的名字？还有，王正那么心高气傲的人为什么会在我的质问下服软？”
　　“是因为北京房子太贵了吗？”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孙大婶应该有好几套房子吧，她为什么也缺钱呢？”
　　“这个……我从没想过呢……”
　　“我觉得成年人的世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难。”
　　柳恬恬沉默不语，她只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在她的世界里，只要有饭吃，有床睡，有亲人朋友就好。
　　“我父母从小对我没太高要求，顺其自然就好，我……”
　　“哎呀实在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我来晚啦！”
　　郑总监推开了隔间的门。站在黄嘉面前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皮鞋，夹着皮包，身材发福，略微谢顶的男人，和他充满磁性的声音很不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