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九天》苏生觉

8、第 8 章 走出店门，

　　走出店门，黏黏腻腻的热汽一下就将他们包裹起来，走得又出一身汗，到寝室楼下一阵穿堂风吹过来，俩人才喘了口气，梅一笑拿出纸擦了擦汗，转头就看见霍石鸣毫不在意的掀起了衣摆弓着腰往脸上使劲撸了一把，嘴里还囔囔嘟嘟道，这天儿下雨也这么热！
　　梅一笑默默收回递出去的纸，瞥了好几眼那人露出的一大片腰腹，抿了抿嘴。
　　突然，霍石鸣抬起头看向他问道，对了，刚刚忘了看那房子里……有空调吗？他顺着对方的目光望向自己的肚子，瞬间就笑了，也不等他回答，故意挺直了身，手上的动作一下把整个腰背都露了出来，他甚至还左右侧了侧身，方便对方全方位无死角的观摩。
　　梅一笑咬紧了牙，把手里湿漉漉的纸扔过去，霍石鸣头一歪躲过了攻击，笑得得意，怎么样，爸爸帅吧！
　　梅一笑一撸袖子，一个疾冲过去跳到霍石鸣的背上，两手一锁喉，咬牙切齿的说道，背着人偷偷举铁的都是狗！

　　霍石鸣用下巴抵着他的手臂，双手往后抓住他的腰，一低肩，把人往旁边一甩，梅一笑两手死死缠住他的脖子，身体受力做了个不太标准的摆锤运动，惯性拖着两人齐齐往一边倾斜，霍石鸣霎时扎了个马步眼疾手快地揽住了快要飞出去的梅一笑。
　　等天旋地转的眩晕过去，梅一笑一脸惊魂未定，整个人斜躺着，卡在霍石鸣的腿和胸膛之间，两手还紧紧勒着他的脖子，那人毛茸茸的脑袋被压伏到他的胸前，露出憋得通红的脸，低声暗骂了一句，你他妈…….
　　梅一笑感觉到托着他肩膀的手松开了，随后，自己的手被用力掰开，霍石鸣一个后撤起身，梅一笑稳稳落地。

　　梅一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转动脑袋扫描了一圈，整个一楼都没有人，他吁了口气，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瞧见霍石鸣还在原地摩挲着他的脖子，他的衣领被扯开了些，露出的地方都有些泛红，低着头，神色不明。

　　梅一笑走近看了看，他的脖子红了大片，肩颈处还有几道明显的擦痕，看着确实有点惨兮兮的。梅一笑盯着他的脸，试探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问道，痛？
　　霍石鸣冷哼一声不为所动。
　　梅一笑轻轻拉开他的衣领瞧瞧仔细，那粉红从胸膛漫上来，脖子上的青筋随着呼吸鼓动着，几道红痕处印出些血丝儿，他敛了笑，说道，红了，这几个道道还挺明显的。
　　霍石鸣抖抖肩，把衣领从他手里救出来，他转过脸无辜的看着梅一笑，说道，你弄得，你得负责。我受伤了，你要照顾我。
　　梅一笑没忍住笑了，他扶着霍石鸣的腰，把人往楼上引，一边狠摸了几把肌肉，一边弯着眼笑得温柔，说道，都是我的错，来，宝贝哪儿疼，我来给你呼呼…….
　　霍石鸣一脸诡异，他仰着下巴，垂眼看他，认真道，你是不是搞错数字了，小肉零同学？
　　梅一笑脸上的笑凝固了一秒，腰上的手从扶已经变成了掐，霍石鸣吸了口气，反手抓住用力的那只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捏了捏梅一笑僵硬的脸，学着他眉眼温柔的笑，故意跟他起腻，乖，别撒娇~
　　说完，他撒腿就跑。梅一笑紧随其后。
　　追到寝室门口，霍石鸣没想到寝室没人在，手忙脚乱的摸出钥匙开门，可惜晚了一秒，梅一笑追过来刚好抵住他差一点就关上的门，俩人在门口较量着，梅一笑阴恻恻的脸就挨在门缝边上，他斜了斜嘴角笑，冷冷的说道，霍石鸣你个直男懂挺多啊，挺会玩儿啊，想弯吗，啊？爸爸如你所愿，今天晚上就让你弯成九连环！

　　霍石鸣压在门上，喘着气，发出囫囵的笑，他没来得及开灯，寝室一片昏暗，他贱兮兮的看了一眼梅一笑，整个人躲进了黑暗里。
　　梅一笑坚持了几个回合发力，无果，累了就放手了，门里面的人可能没反应过来，门顺力砸回了门框，发出巨大的震动，梅一笑被惊得又退了一步，冷哼了一声往自己寝室走去，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冲门里嚷嚷道，别忘了明天看房子！早点滚起来！说完就走了。

　　黑暗里瘫坐在地板上的人将头靠在门上，低声回了一句，哦。嗤嗤的笑了。

　　两人起了个大早，赶过去和房东汇合，花了半小时在那房间里摸索了一圈，然后坐着聊了一上午，房东急着回家给孩子做饭就让他们考虑考虑，要的话就下午来签合同。

　　走进电梯，霍石鸣按了楼层，看着渐渐合上的电梯门，头也不转的说，“你决定就这儿了？”
　　“我感觉还行，卫浴设施家电什么的都挺齐全挺新的，那个简易厨台还能煮点东西，啧，就是这隔断房，我感觉不隔音，我们这楼上一通造，可能惊着楼下的狗了，刚狗叫你听见没？”
　　“嘿，你怕啥，你俩刚好可以对吠，而且人家是有主的，你没有……”霍石鸣倚在厢壁上，笑得开心。
　　梅一笑目不斜视，道，“我今天不就牵着一条有主的狗来的嘛。”
　　话间，电梯到了一层，梅一笑看着手机恢复了信号，打开了网页，“我来看看今天给你喂什么好…唔，这周围吃的还挺多，芋儿鸡、煲仔饭、烤鱼…吃哪个？”
　　霍石鸣摇摇头没说话，慢下脚步，目光放在埋头看手机的那人身上，上下打量着，梅一笑没听到回答，抬头看他，“问你呢，吃什么？你…你看啥？”
　　“你说，这一个暑假过去，你得认识多少外卖小哥？我给你讲哦，顿顿外卖天天熬夜，会死人的哦~”
　　“……”梅一笑挑了挑眉，有点惊讶。“你好意思讲我？”
　　霍石鸣一顿，手抓着衣服下摆，作势要往上撩，“哦？我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被人一把按住，他笑得认真，“真的，我没不好意思….”
　　梅一笑干笑一声，“不必了，打扰了。”
　　最后俩人去吃了日料，梅一笑一口气点了三份沙拉，拿着草叶子下土豆泥，把紫甘蓝嚼得嘎嘣响，霍石鸣关怀他一块儿烤鳗鱼，那香味儿噬魂，他没忍住，吃完三份沙拉又点了一份鳗鱼饭。
　　“下午我就去签字了。然后回学校，搬家。”梅一笑吃完，觉得一般般饱，灌了几杯店里的桃子味儿的茶，尚且满足。
　　“今天就搬？”
　　“嗯，反正呆学校也没事儿，不如过来早点享受全天候的电和网络。你多久回家？正好你可以一起过来在这儿呆几天，到时候直接去车站也比较近。”
　　霍石鸣戳了戳手机，漫不经心道，“噢，行吧。”
　　梅一笑点点头，喝完杯子里的茶，准备付钱走人，霍石鸣看了他一眼，慢吞吞的开口说道，“你……你要跟我睡吗？”
　　梅一笑一口茶没来得及咽下，一半呛进了气管，一半喷向空中。他咳了个惊天动地，两眼泪花，霍石鸣走过来拍他的背，被他一把推开，他深呼了一口气，感觉各路终于通了，粗鲁的揩过脸上的泪，看着不远不近站着的那人，恶狠狠地说，“我睡你妈……了个逼！”骂到一半想起阿姨熟悉的笑脸只好拐个弯。
　　霍石鸣轻轻的眨了眨眼，嘴一张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这不是尊重你的取向吗？万一你…….”
　　“万一什么？”梅一笑面无表情的打断了他，“万一我色胆包天把你睡了？”
　　霍石鸣一句“心悦我”被咽了回去，正了正脸色，义正言辞道，“那也是我愿意的，不怪你。”
　　梅一笑扬起一边嘴角，冷笑，足够邪魅狷狂，足够冷酷无情，他说，“放心吧！嫖也不会嫖你的。”
　　说完，他走到门口拿出手机付了三百元巨款，霸总一般回头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人，“走不走？带你去买防狼喷雾。”
　　确认完收款正跟他们笑着道别的老板娘小姐姐笑容一下过了火，眼睛锃亮，目送俩人一起走出店门，直至走远。

　　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时间也不算晚，梅一笑一进寝室就迫不及待的开了空调，霍石鸣跟着在他们寝室瘫坐着，静静流了五分钟汗。
　　梅一笑感受到环绕的凉意，懒懒的看向窗外明亮灿烂的阳光，叹了口气，“以前的夏天也是这么热吧，那时候居然还能在学校的球场上打一下午球，嗐，年轻啊~”
　　霍石鸣还在冷却缓冲，随着他看向窗外，被框起来的一小块儿水蓝色天空挂着大团的云朵，近处树梢的叶子斑斑璀璨，蝉鸣被锁在外面听不真切，空调运转的轰隆声倒是入耳清晰，跟以前的夏天，并不一样。
　　“你有多久没打球了？”梅一笑突然转过头看他，问道。
　　霍石鸣愣了下，“也就……大学之后，就没怎么去过了。”他想了想，道“最后一次是高中打球那帮人要走之前叫着又回学校打了一场。你当时好像没在家，没去。”
　　“你说班队吗？”梅一笑想起高中班上的篮球小队，一个一个名头很是响亮，附中詹姆斯，蓝湾区欧文，黑脸汤普森……他们把所有会打球的男生都揽到一起宣布俱乐部成立，当时比赛后勤工作都是生活委员负责，经费也是从生活委员保管的班费里出，他们就拿人家的名字作了俱乐部的名字，还印在了淘宝DIY球服上。
　　梅一笑会心一笑，“欸，你还记得萌萌俱乐部吗？”
　　霍石鸣的表情空白了一秒，随即恢复了颜色，他一手捂脸，冲他摆摆手，“别提了，那衣服我是纠结很久才没扔的。”
　　梅一笑笑出了声，“我估计这辈子我都不会忘了李萌萌是谁……”
　　霍石鸣放下手，无语的看向他，“你可能不知道，当时咱们亲爱的队长陈随暗恋人家，滥用公权，假公济私，暗度陈仓！”
　　梅一笑一下坐直了，“卧槽？我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我一直以为就是因为她管我们后勤然后借个名头感谢人家，我当时还觉得陈随虽然中二了一点但人挺好想的挺周到的……我又误会了，噫！”
　　他细细品了品，越想越激动，“他还挺会啊他！咱们以为是热血少年篮球追梦，结果是在人家的青春校园甜美爱情里当群演，后面他俩有后续吗？”
　　霍石鸣回头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有后续。李萌萌拒绝了他，因为她喜欢我。所以咱俩，你是群演，我是主角。”
　　“.…..”
　　“你想听吗？我可以把细节讲讲……”
　　呆了片刻，消化完毕，梅一笑抽了抽嘴角，“好了，不必再说了，我明白了。”他站起身，走过去把门打开，对霍石鸣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回去收拾东西吧，人不能沉迷过往，要活在当下，当下的事就是我们还要搬家。”
　　霍石鸣慢悠悠的起身，嘴角携着一抹笑，一边走一边说，“没事，这不有好几天时间可以好好跟你讲讲…….” 身后的门关的飞快，“高中那些你不知道的事~”霍石鸣故意放大了声音，说完才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寝室走去。

　　梅一笑实属气不过，自己才是完完整整的在班上呆了三年，而他半途转学，怎么会比自己还熟悉班上的事情，他思忖半天，只好都怪到霍石鸣身上，他负气转学后自己就一心投入复习了，除了给别人讲题，再没有多的话说。

　　而他是一朵常开不败的交际花。

　　折腾一整天，梅一笑铺完床，把窗帘拉开才发现天已经黑了，夸下海口说要做饭的某人已经在超市瞎转一个小时了，一点儿晚饭的消息都没有。梅一笑歇在沙发上，拨了电话，懒得用手直接开了免提放在一边，闭着眼按了按凹下去的肚子。
　　“……喂？”电话那边一阵嘈杂，看样子还没走出超市。
　　“大哥，一个小时了，点个外卖都已经吃完了，您还在外面为原材料奔波，咱又不是要吃玉盘珍羞，没必要吧？”
　　“你来了就知道了，从生活区到生鲜区，感觉什么都有的买，我已经尽力速战速决了，这会儿在等结账呢，总之之后几天你都不需要来了，等着吧，爸爸马上回来投喂你，啊，再忍忍。不说了，我要给钱了，挂了。”
　　“欸，明天再去也行啊……”梅一笑躺着呻吟了一声，电话早已挂断，他听着嘟嘟声结束，叹了口气。行吧，您不觉着累就行。

　　二十分钟过后，一手一个超大塑料袋胸前还抱着两袋抽纸的霍石鸣站在门前有点难受，在放弃用头敲门的想法之后，他犹疑着就要抬脚踹门，这时，一个人影从电梯拐角走了过来，他忍了忍，抱紧手中的东西往墙边靠准备给人让路。
　　那个人看到他有点诧异，走近在他身边停下，俩人对视三秒，同时开口道。
　　“噢我忘了带钥匙……”
　　“你是上面新搬来的？”
　　霍石鸣脑子一转，眼前这人应该就是，狗主人。
　　“噢，我是他朋友，刚去买了点东西…….”
　　那人笑了笑，“我住在下面，”说着拿出钥匙开了大门，侧身让他先进去，指了指他怀里的东西说道，“需要我帮你拿着，你去敲门吗？”
　　霍石鸣连忙道了谢，并婉拒了他的好意。
　　“好吧。”他目送着霍石鸣托着几袋东西上楼梯走到门前，再次开口说道。“以后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叫我，譬如说……忘记带大门钥匙之类的。”
　　霍石鸣手臂负累，有点勉强的靠墙支撑了一下，回头对他客气的笑笑说好的谢谢。
　　狗主人还站在原地，往自己家门口走了两步，他欲言又止的看了一眼楼上，看见霍石鸣颤巍巍埋在两袋纸之间可怜弱小又无助的样子，真诚地建议，“其实我觉得刚刚你可以把东西放下来再敲门。”

　　梅一笑几乎睡过去了，在恍惚中听见惊雷一般的敲门声，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跳起来，仔细捕捉了两秒，跑去开了门。
　　然后在一堆几乎是砸进来的满满当当的口袋后面，看见一脸尴尬的霍石鸣，和一脸友善的……楼下邻居？咦，这个邻居小哥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