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九天》苏生觉

5、第 5 章 回到寝室，

　　回到寝室，梅一笑倒头就睡，彻底昏死过去。
　　太阳落山，室友进进出出，睡死的人浑然不觉。他的手机在枕边亮了又灭反反复复，过了一会儿，终于沉寂，再无动静。

　　吴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彻底消失不见，等的人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整理了一天的笔记，望了一眼远处，转身走进了灯火通明的图书馆。

　　八点三十二分，吴维做完一套模拟题，在最后一题卡住了，几条思路围着打转，互相牵制，他划掉之前的解题步骤，打算从头捋一遍。收到梅一笑回复的时候，他刚破开题眼，接下来就顺理而推，一推到底。他合上笔，喝了一口水，品读了一遍对方诚挚的抱歉和解释。静坐了一会儿，等到九点下课铃声响起，他心满意足的收拾好书本，看着早已编辑好的话，摁了发送。

　　“没事，我这边刚好结束，你晚上没吃饭吧，你想出来吃点东西吗？”
　　“正好把笔记本给你，上面有你之前发给我的那些题型的解析。”

　　对方回复的很快。他们约好十分钟之后路口见。

　　梅一笑没想到，他们会在粥庄，喝着啤酒，讨论着高数题。
　　吴维问他想吃点什么，他讲他中午刚吃完火锅，想清淡点。于是吴维就带他走进了粥庄，点完单，老板随口问了句，喝点什么吗，他摇摇头，听见清脆如冰碎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来两瓶啤酒吧。
　　梅一笑咋舌，心想外表真会欺骗人，眼前这白白净净，眉眼温柔的少年，瞧着就是那书里讲的柔心弱骨，温其如玉啊，遇上崩盘的游戏和无解的数学题倒是也会口吐芬芳，借酒浇愁。可是，好看的人，怎么都好看啊，梅一笑抿化口里香浓软糯的鸡丝，看着吴维微微仰头一口一口吞着晶莹剔透带着白沫的冰冻啤酒，看看这优秀的下颌线，工笔线条一蹴而就，脖子又白又长，喉结一上一下的滑动，一杯酒已经见底了。
　　吴维喝的有点急，一杯下去，透心的凉意从胃里反上来，他捂着嘴轻咳了一声，抬眼便看见对面那人望着自己，眼神空空。
　　在想什么？
　　啊？梅一笑闻言，目光往上，俩人对视，对方眼底的笑意和疑问很是明显，梅一笑及时撇开眼神，干笑两声，啊，我在想你喝酒居然这么猛，真看不出来。
　　我家就在酒厂旁边，从小把鲜啤当饮料喝着长大的。这种天气喝来很解渴，你也来一杯吗？吴维眼睛发亮，拿起杯子冲他摇了摇，满脸期待。
　　梅一笑搅搅瓦罐里越发粘稠的香菇鸡丝粥，只觉喉咙发干，真的有点渴了，他点点头道了声好，吴维立刻拿过另一个杯子给他斟满。
　　这儿的啤酒没我家那边好喝，我小时候喝的那种味香又爽口，十块钱可以喝到撑。
　　小时候这么喝不会醉吗？
　　小时候的零花钱只够喝到撑，只有过节的时候，家里会买很多囤着，各种种类混着喝，喝完直接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那你现在大概喝多少会醉？
　　吴维一口干掉杯子里最后的酒，笑着说道，今天肯定是不会的。他意犹未尽的舔舔唇，放下杯子擦了擦嘴角。看了一眼梅一笑手边也空着的酒杯，问道，还喝吗？
　　梅一笑有点蠢蠢欲动，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十点半，再喝一个小时，应该没问题，他放下手机干脆利落的回答道，喝！

　　他们换了一个地方，一家新疆烧烤店，店里客人很少，店员都聚在门口的火盆前扭着脖子跳舞，火盆上挂着一根滋滋滴油的大羊腿，火星簇簇。他们坐在靠里的位置，音乐和笑声传来有些模糊，却也热闹。

　　他们聊了很久。他们喝了很多。

　　俩人喝酒都不上脸，吴维更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越发爱笑了，不是那种无声的抿嘴笑，也不是浅浅的弯弯眼角，而是嘴角咧到鬓边，哗啦啦啦的如同响泉一般奔涌而出的开怀。梅一笑逐渐感觉到脑子里嗡嗡的，说话有点吃力，眼睛里起了一层薄薄的雾，他讲了许多他和霍石鸣少年时的事，整个人仿佛回到十六七岁，天真又傻气。
　　你说他有多狂劲！非要给我表演樱木花道灌篮，结果球飞了，他倒是把自己灌上去了，篮板都碎了！我当时被吓得要死，他落地就抱着头跪下了，我跑过去扒开一看，嘁，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什么叫血糊住了眼睛，我当时就打了120，等他乌拉乌拉被接走，第二天全校都知道了有个人用头灌篮灌碎了篮板，他包着头去食堂吃饭，就跟个明星似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当时本来有点生气想骂人，但还是没忍住笑。

　　吴维跟着他笑，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是他，是他一贯如此的狂劲。
　　后来年级里举行篮球赛，我们班组队我俩都去了，只要是有我们班的比赛一定有很多人来看，大家就指着他说，你看就是那高个儿会灌篮，我们学校体育馆那篮板框就是他撞碎的，牛逼不牛逼！嚯，这群众基础太好了，球一到他手上，大家就鼓掌吹口哨起哄，对手被烦的不行，那一场他状态特别好，中了好几个三分，还从背后瞎扔扔进了一颗，中了邪似的——梅一笑连声啧啧，脑海里那画面就像是昨天。

　　最后赢了吗？

　　赢啦，都这么狂劲了还不赢他怕不是又要撞篮板了——梅一笑的笑敛了敛，没有再继续无忧无虑。

　　都拿冠军了，当然很狂啦。

　　没有，梅一笑眨了眨眼，摇摇杯子里剩下的半杯酒，说道，我们只走到了四强，当时遇上了另一个冠军预备队，打得很幸苦，最后两次罚球没有中，输了一分，我们俩的高中篮球时代就结束了——

　　后来没有再打球了吗？

　　梅一笑顿了一下，叹了口气，喝光杯里的酒，缓缓道，那时候我们都高二下学期了，体育课都没了，他有点不甘心，常常逃课出去，还试图想要加入校队，老师劝不动就开始骂人，他也没听多少，然后——我就去骂他了，然后他就被我骂走了，书包一收去了隔壁城市一个全封闭的学校。后来打电话都只说些好好复习互相加油的话，高考之后，我们才又玩到一起。梅一笑回想起当时久别重逢重磅出击的出柜现场，有些好笑，怎么能那么傻呢，交付秘密守住朋友，真是小孩子心性。

　　没想到你们大学也在一起吧。吴维拿过最后的酒全倒进自己的杯子里，又从隔壁桌提来一个茶壶在对方不满的眼神中给梅一笑来了一杯热茶。

　　这茶好烫啊——梅一笑皱着眉，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
　　喝了一晚上冰的，来口热的暖暖胃，酒劲过去等下你会很渴的。吴维听见他话尾撒娇般的鼻音，像是一根羽毛扫过心尖儿，他不禁伸手过去，就着那人的手捧起茶杯哄着他喝水。
　　梅一笑很听话的喝完了。脑子重启，续档。
　　对啊，没想到我们俩分数那么近，我折在了数学，他托了理综的福。拿到成绩的那天晚上，我就只来得及悲伤这一晚上，第二天就跟着他出去玩庆祝去了。你说傻不傻！

　　吴维笑着，没说话。

　　梅一笑脑子一闪，看着他问道，学霸吴，我看你的实力可不止来这儿啊，你是在哪个地方掉坑了？
　　吴维慢吞吞的拿纸擦着桌子上的油腻，随口道，我没掉坑，我就是想来这个城市，而已。

　　梅一笑愣了愣，怎么你也信那些说的漂亮的广告词？
　　吴维笑而不答，反问道，怎么你也信那些老生常谈的俗语？

　　俩人默契的举起杯子碰了碰。
　　敬自由。梅一笑看着他说道。
　　敬伙伴。吴维笑着回应。

　　两个杯子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杯中空荡，再无回音。

　　所以，你和吴维两个人，喝了一晚上？霍石鸣站在床边，两手扒在栏杆上，往里探头的动作停了下来，神色莫名。
　　还蜷缩在墙边闭眼睡的人毫无灵魂的嗯了一声，又哑着嗓子呢喃道，我不去吃饭了，你自己去吧，我要再睡一会儿，下午复习的话叫我——
　　霍石鸣缓缓放下抓着的手，往后退了两步，看着又陷入昏睡的梅一笑，咬了咬后槽牙，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霍石鸣提着两份蛋炒饭再回到梅一笑寝室的时候，室友们都在，他笑闹着打了个招呼，在梅一笑的桌子上坐下，打开常年躺在缓存库里的诺维茨基高光集锦看着，食堂的炒饭总是颗粒分明，硬的像嚼砂，他一口一口往嘴里喂，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视频里。

　　梅一笑是被越来越浓的香味给闹醒的，他一个翻身，把头搁在栏杆上，费力的睁开眼扫了一圈，没找到香源，出声问道。谁？谁在吃什么？这也太香了吧！我在梦里都闻到了！
　　霍石鸣被那从天而降的声音吓到一个哆嗦，他往后一仰，梅一笑的脸就在他面前，俩人都被吓了一跳，但都没动。霍石鸣伸手拍拍面前这张发懵的脸，故意哈了一口气，说道，蛋炒饭的香气没闻出来吗？下来吃饭，先去洗干净你的眼屎。
　　梅一笑面无表情道，老子要吐你脸上了。然后被一巴掌推回到床上。
　　他立马来了精神，穿好衣服翻身下床，掐着霍石鸣的脖子要给他闻闻他昨晚喝了什么酒。室友们见怪不怪的在一旁看戏。窗外的校园广播终于结束了校友采访，进入点歌环节，播音小姐姐念了一段寻物启事的寄语，然后一首我好想你在整个校园里唱起来。

　　复习周转瞬即逝，梅一笑看着考试安排叹了口气，考试周比复习周还长，霍石鸣认真看了一会儿，喜滋滋地说，幸好啊，最后才考专业课，最近忙着看数学我专业书都没打开过——
　　梅一笑淡淡瞥他一眼，嫌弃道，就你那老年痴呆一般的记忆力，提早背了也是白背。
　　是，你那违背艾宾浩斯遗忘规律的脑子还记得你上次说的再也不喝酒了吗？！
　　啥？我啥时候说过？
　　寒假放假前班聚之后第二天！我分分钟给你翻出来看。
　　梅一笑一愣，恍惚记起自己曾发过这么一条动态。他拍开快要怼到他脸上的手机，怒了，这他妈都多久了，都喝过多少次了，有毛病吗！
　　哼哼，你这就是翻来覆去的打脸！
　　梅一笑上去一脚把人踢进寝室，骂道，哼哼哼，这么爱哼滚回你的猪圈哼！

　　然后，门开了，霍石鸣踉跄几步在寝室中央停下，一圈乌泱泱的脑袋齐刷刷的转过来看着他们俩，是熟悉的开黑组，电脑界面都停在战绩那一页，应该是刚结束一把。

　　有人笑起来，故意抬高声音说道，骂谁呢？骂哪儿是猪圈呢？谁家那么大一头猪啊闯进民宅了哈！
　　梅一笑俩手抱拳，认真道，打扰了，物归原主，溜了。说完就跑了。
　　屋里传来笑骂声，吴维在一群人中笑而不语，滑了滑鼠标，给刚刚说话的那位战绩后面摁了个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