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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依山暮(八) 陆玉笙绕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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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玉笙绕着原地转了一圈,看着自从两人出现后,便被黑暗重新笼罩的四周,说道,“我徘徊于此处很久了,楼忆依似乎并不想被打扰,所以难以进入更深的执境,自然也找不到她。”
被捆住的暮远听到此话后,脸色有了些焦急,“两位大人,求你们一定要救她。”
二十年前,他察觉到缚魂阵中楼忆依已有魂魄不稳之相,为了不让楼忆依消散,暮远凭借剑穗设下献魂阵,就是以自己为代价,去延缓牵尘结散的时间。
如今,他被人从阵法解救而出,那期限已至的楼忆依必然会面临消散。
他如今的法力不足以施展第二次献魂阵,除却求助面前两人,他已全无办法。
睢渊见惯了生死,性格向来冷静,见他神色急切,便问道,“献魂阵是谁破的?”
“我不清楚。”
睢渊却并不相信,漠然道,“那人功法路数与你如出一辙,你说不知?”
身上的锁魂绳骤然变紧,暮远吃痛,眉头紧皱。
他刚才于院中被睢渊擒拿之后,本以为这次怕是护不住楼忆依了,不想睢渊却像是早看出缚魂阵的蹊跷,手中的寂音于池面轻点三下,两人便已到了此地。
缚魂阵以牵尘结为阵眼,他破不了楼忆依的结,自然也无法从阵中带走她。
可面前这位可不一样,暮远以前是有听过他的传闻的。
鬼王睢渊,地狱十八位鬼王之首,有法器寂音,可攻万鬼神魂,专门羁押六道中最为穷凶极恶之鬼,掌管无间地狱三百年,从未出过半分叉子。
若是他出手,忆依或许真的能自执念中脱身。
至于那破了献魂阵之人……
想到他初回山洞时看到术法留下的口信,暮远眼眸一深,已然有了决定,“你们替我救出忆依,我便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
睢渊:“你以为你同我有谈判的资格?”
陆玉笙:“一言为定。”
看着身旁显然有些神色不快的某人,陆玉笙小走两步,同他轻声低语道,“左右都到这了,楼忆依势必要是寻的,且会压回冥界入忘川投胎,到时他心上人在你手里,自然有问必答。”
睢渊不为所动,“楼忆依不在我手上,我也能撬开他的嘴。”
“……”
地狱九十九道刑罚,你信手捻来,你当然撬的开。
陆玉笙心想这鬼王当真不通人情世故,以往审讯莫不是都在蛮横用刑。
只是如今暮远人在他手里,自己要解开楼忆依执念又势必需要暮远的帮助,如今锦媚还在外面等着自己,她已将近一日未曾入自己冥识修养,怕是法力积蓄不多,还是得速战速决才行。
为此,陆玉笙轻呼一口气,愿意做一回肚里可撑船的宰相。
“我当然知道您妙法颇多,只是这不是有个更为一举两得的法子吗?”
睢渊道,“什么法子?”
“先救楼忆依,再来盘问他。” 陆玉笙扬起唇角,挤出一丝僵硬的微笑,“于公,身为阴帅司鬼王,破解牵尘结也是您的责任。于私,您要寻得那只贼鬼的下落,也不想从他这得到一个严刑逼供下的假话吧?”
睢渊侧偏了头,看着她咬牙装笑的模样,眼底的眸色有些深远。
陆玉笙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刚要转变话术,却听睢渊低沉道,“那你准备如何破解这牵尘结?”
还没来得及想……
只是现下肯定不能这么说。
陆玉笙轻咳一声,反应极快的接话道,“主人执念消散,则牵尘结断。系铃人都寻到了,还怕解不开这死结吗?。”
说了好像等于没说……
睢渊冷漠提醒道,“但你放才说过,这执境的主人并不想让人寻到她。”
更别提,这还有一个她最为恨的人……
陆玉笙想到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些画面,不由叹息。
想来暮远也不曾想过,楼忆依竟会用他教会的缚魂阵,将自己困守,只为了与他生死不见。
对了……
陆玉笙灵光一闪,回头问道,“你身上可还有与楼忆依相关联之物。”
暮远迟疑片刻,道,“有一幅画。”
他被绑于身后的手骤然显出画卷,陆玉笙接过,发现正巧是之前于山洞中所见的那幅美人图。她看过两人的过去,自然知晓这是两人还未分别之际,暮远为楼忆依所画,算是个信物。
“那便让本姑娘来试一试。” 陆玉笙手摸发间,于净生上摘下一片花瓣,施法将其引入画卷之中,只见一道白光自眼前闪过,再睁眼时,周围已是变了景致。
陆玉笙不由眼神一亮,兴奋道,“成功了!”
之前见的两段场景均是与剑穗和家信有关,所以她就猜测那些与楼忆依执念有关之物均是媒介。她的怀里有那封让楼忆依归家的家信,所以便看到楼忆依拿信归家的那段过往。
至于剑穗……
她是凭借剑穗上的牵尘线来到此处,自然也看得到有关剑穗的过往。
所以,若这次用的是那幅肖像画,那看到的场景自然是——
“你在画什么?”眉目如画的楼忆依合上手中书卷,抬眸望来。
那个尚且还是鬼修的暮远收了手中的笔,笑言道,“你。”
“我?”楼忆依款步走来,颇有些稀奇的看着他手中的杰作,“竟不知,你也有这般雅致的喜好。”
暮远挑眉,“是不是以为我只会打打杀杀?”
“倒也不是。”拈着手绢的纤手轻抵下颚,楼忆依思考片刻后,方道,“觉得你像是那种……轻装简阵,潇洒天地间的少年剑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会欣赏,却不会倾注过多的时间给它,因为你已经有了它。”
说到此,她指了指那柄啸坤剑。
暮远醒来之后,便一直剑不离身,稍微伤愈之后,便开始夜夜于院中练剑,楼忆依显然看见过多次。
暮远看了眼身侧的剑,道,“说的倒也不错,只不过我生前是卖画为生的画师,如今为你绘像,算是重拾老本行吧。”
秋风拂过,楼忆依轻咳一声,继而打趣道,“那敢问暮公子,此画出价多少?”
“无价。”说罢,暮远侧身立于她的身前,扶着她坐下。
楼忆依体弱,他的手没有半分温度,故而人刚坐好,他便收回了手。
楼忆依好似未曾注意到这些,故意曲解着他的意思,道,“莫不是画的不好,竟分文不值了。”
“我话中之意是说,便是千万金也难抵它于我心中的分量。”
这话说的有些直白,楼忆依低头喝了杯热茶,娇笑不言。
暮远倒是一直站在风口之处,并未落座。
他看着风拂画卷,将上面的墨迹一点点吹干,看着楼忆依将手中的这杯热茶喝完,然后说道,“忆依,我要离开一趟。”
楼忆依手中动作一顿,“为何?”
“我与一友约定每五年比剑一次,我需去应约。”
即便是画师,那已经是很久的生前往事,如今的他只是喜剑术,尚自由,潇洒自得的鬼修暮远。
楼忆依理解他的追求,亦是没有多说,只问了一句话——
“你还会回来吗?”
“一月后,我必归来见你。”
陆玉笙忍不住打了个呵欠,问了下身侧的当事人,“你最后并没有回来,对吗?”
看到往事的暮远脸上显然有了些追忆之色,低沉答道,“我受了些伤,在归来的路上遇见一位道士,不敌被擒。”
陆玉笙点了点头,陈述道,“楼忆依等了你将近半年之久。”
无论是什么原因,总归是失约了。
暮远低垂下头,声音恹恹,“是我对不起她。”
陆玉笙最是讨厌这种有话不说且半死不活的神态,便也懒得理他。
“看来还是不行。”一旁久未出声的睢渊说道。
执念消散,但是周围并没有楼忆依的身影,显然刚才的那点回忆并不足以达到执念深处。
陆玉笙忍不住揉了揉眼角,道,“我怎么突然这么困。”
鬼,本该是不会感受到困意的,陆玉笙虽保持着部分人的习性,但她的困以前都是源自生前的习惯,而非灵魂的需求。
而如今……
显然有些不对。
睢渊看着她的目光似有深意,“此处距离牵尘结不远,心有执念之人易被拉入梦境。且执念愈强,愈容易被影响。”
话语稍顿,睢渊手中变出一物,递给她道,“这是醒梦铃,可以保持清醒。”
陆玉笙看到法器上的“渊”字,便清楚这是睢渊自己炼制的法器,心里骤然惊醒,“这上面不会有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睢渊微蹙眉头,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放奇怪的东西?”
不提还好,一提往事陆玉笙就忍不住火大,“你上次给我的伤药就参杂了奇奇怪怪的药粉!”
害的她整个手臂起了半月有余的红疹!
睢渊一愣,思考良久方才回想起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上次是我不知道你对其中一味药草过敏。”
陆玉笙哼笑一声,“什么药草?”
“通灵草。”睢渊默了默,又补充道,“对修饰疤痕有奇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