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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依山暮(七) 寂静的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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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黑……
眼前空无一物,耳边却总是萦绕着阵阵的低喃声。
那声音低沉哀怨,带着浓浓的懊恼与忏悔之意,单是听着,都能让人觉得似是巨石压于心口,滞涩难言。
陆玉笙自入牵尘结起,耳边萦绕着的便是一位年轻女子在诵读这些楼家家训。
她立于原地听了一会儿,尝试着唤了一声楼忆依的名字,便见画面一转,视线骤然开阔起来。
天阶夜色凉如水,池中叶柳影如魅,亭中有女子步履翩翩,提灯而来,轻语问道,“这是什么阵法?”
池岸边上有一衣着青衫的男子,满身的少年意气,低垂着头看向地面,露出俊美的下颌线,右手拿有佩剑,上面除却剑名“啸坤”二字便空无一物,倒有几分简朴之感。
听到女子的脚步声,男子抬首,露出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解释道,“缚魂阵,可以将那些烦扰你的小鬼困住,让他们无法近身。”
“这么厉害……”似是有些怕阵中的小鬼,女子站于一丈之外,没有再往前来。
男子看出她的惧意,眼里含了一丝笑意,“用于自保尚可,你要学吗?”
女子身形纤弱,一身的书卷气,听闻此有些稀奇,却也有些迟疑道,“我没学过术法……”
“没关系,这个不算难。”
男子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小阵便显露于眼前。女子看的双眸微睁,颇有些惊叹。
许是因着这双阴阳眼,她被小鬼小怪缠扰多年,早已不胜其烦,她开始同男子学起了缚魂阵法,这一学便是一月有余。
跟随在侧的丫鬟察觉到不对,终有一日,看到自家小姐未品茶读诗,反而拿起女工编织剑穗时,忍不住问道,“小姐,您编这个做什么?”
白若瓷玉的脸颊上悄然爬上一抹红晕,女子扯了扯手中的绳线,掩饰道,“闲来无事,编来玩玩。”
坐于院墙之上,看了许久的陆玉笙仍不住啧了一声,感叹道,“僻静安逸的山野别院,温柔的世家贵女,俊朗的男鬼剑客,又是一出佳人戏。”
女子的模样倒是好认,毕竟之前见过画像,是楼忆依无疑。
至于男子……用剑,鬼修。自然便是暮远了。
只是人鬼情未了的情缘,结果通常都不会太好。
这般想着,只觉得面前的画面骤然消散,一转个头再看,硕大的马面迎面打了个照面,还颇为不客气的对着自己喷了个鼻涕。
陆玉笙惊的连忙后退两步,刚想感叹这畜生好生讨厌,便觉得面前人影重重,显然又换了一幅景象。
丫鬟秋月一边替主子打着伞,一边看了眼这沉闷的天气,不由叹道,“二小姐,如今雨季刚过,山路不好走,您可以过几日再赶路的。”
夏末之际,天气潮热的很,楼忆依用手帕拭了拭额前的香汗,“长姐有了身孕,我心里高兴,想着早些回来见见她。”
秋月知道两人的感情,刚才那般说不过是心疼小姐舟车劳顿罢了。
“您和大小姐自小一块长大,最是亲近不过,夫人定也是期盼您回京,才故意提了大小姐有喜之事。”
楼忆依默了默,似是想起什么,声音不入刚才那般雀跃,“上次一别,我确实许久未曾回来看看母亲了。”
秋月偷偷看了看自家小姐的脸色,见她并无不快,方才斟酌劝道,“二小姐,夫人为您择婿也是因为爱女心切,您这次回去就莫要与她争吵了……”
长姐出嫁之后,楼忆依曾归家一次,只是她虽体弱性子却极为刚硬,因择婿一事与母亲闹得颇不愉快后,便索性搬回了别院,一住便是许久。
此时长姐有喜理当回来庆贺,但也是母女两人各退一步的默契。
楼忆依眉眼低垂,声音柔和中却带了一丝的苦笑,“我亦知子女婚嫁皆由父母做主,可是我这般情况……何苦拖累别人家的好儿郎。”
秋月却极不同意,扬声道,“二小姐,您知书达礼,温柔娴静,楼家百年书香世家,嫡长姐亦是东宫正妃,您这般身份秉性如何能说是拖累。”
“不过虚名罢了。而且……”
“而且什么?”
“无事。”想到如今杳无音信的那人,楼忆依终是摆了摆手,道,“去看看大家休息如何,趁着天未黑快些赶路吧。”
吃过了干粮,众人收拾行囊再度上路,地上积水不多,却仍有不少坑洼之地,溅起泥星点点。
陆玉笙站远了些距离,以免马蹄上的泥泞甩到自己身侧。
按照现有的线索推断,“此时应当时,她拿到家信,启程回京。”
陆玉笙不由感叹,“这执念果真是楼忆依的。”
先是于楼家别院生情,再因长姐怀孕而踏上归途,然后呢……
生离死别,爱恨情仇……
哪一个才是她无法瞑目的缘由。
陆玉笙抬步便要跟随马车的轨迹而去,刚踏出一步,却是黑白颠倒,径直跨入了一座雕栏玉栋的府邸。
只是这府邸……尸体横生。
楼忆依自她的身后飞奔而过,满面惊色,极为震惊的看着周围的一切,“这……这是怎么回事?”
秋月跟随于后,身形颤抖的喃喃道,“小姐……楼家被灭了……”
“不,不可能……”
楼忆依踉跄两步,神色惊惧的摇了摇头,归家的欢喜尽数褪去,整个人苍白的几乎没了血色,口中声音低如蚊蝇,“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秋月试着碰了碰她,她却仿佛被什么惊醒,飞快地跑入庭院之中,大声呼唤着双亲的名字,带着浓重的哭腔与嘶哑,企图能换来一丝回应。
可是,没有……
楼家上上下下,从家主到奴仆,从男到女,无一生还。
楼忆依的父母就于厅堂之内,被杀死于主座之上。
而他们坐在此处,本是在等她归家……
楼忆依大恸,双膝一软跪坐于地,硕大的泪珠滚滚而下,她甚至不敢再出声,怕惊扰到什么。
她只能紧握住他们的衣摆,心中剧痛难言,只能反反复复的问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回来,我为什么不早一天回来!”
秋月紧紧扶着她,轻拍了拍她的背,哭喊着,“小姐,小姐!您冷静些!”
楼忆依只觉得以往那种沉闷之感骤然袭来,只是这次更为严重,好似百鬼压身,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她另一只手落于地上,想要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却觉得指尖硌痒,似触碰到了什么。
“这是……”她拭去脸上泪水,迷茫看去,“剑穗?”
脑海好似被人当头棒喝,深思因此乍然被拉回,满含泪水的双眸瞳孔微缩,满是不可置信,她猛然握住秋月的胳膊,“这不是我编的剑穗吗……”
“小姐,你……”
楼忆依肯定道,“是他!”
剑穗上有流水珠,是当初皇后赏于她与阿姐的,她不可能认错。
秋月一头雾水,“小姐,您在说什么啊?”
楼忆依稍微清醒一点,看了眼父母身上的伤痕,又回想到这一路而来的所见,竟是觉得有些荒诞,“一剑封喉……啸坤剑痕……”
她突然有些恨,恨自己对那个人是那般的了解,以至于连他的剑痕都记得这般深刻。
更是恨他,半年来杳无音讯,再寻踪迹却是成了自己的灭门仇人。
恨到最后,她竟是忍不住讽笑出声,满目绝望。
“心爱之人成了灭族仇人,”陆玉笙摇头叹息,竟是有些同情这位楼二小姐。
初到别院的她难怕被鬼怪烦扰,但还是会救生死不明的鬼修暮远,可见她心善且恩怨分明。只是这份的善因终未成就善果,反倒害得楼家满门不幸。
以此成结,难释怀于胸,倒也说得通。
只是解铃还须系铃人,“看来如今想要破阵,还得寻暮远才行。”
陆玉笙这般想着,刚要与锦媚冥识传音,便听到身后一声唤,“你要寻他?”
偶遇的次数多了,陆玉笙早已见怪不怪,悄然翻了个无语的白眼,便回过身来。
“睢渊……大人!”看到他身后五花大绑的暮远,口中的称呼极其自然的就转了弯,带了一丝“诚恳”的恭敬。
睢渊好似并未在意到她的殷勤,重复一遍问道,“你为何要寻他?”
“你没有看到楼忆依的执念?”
“不曾。”睢渊指尖术法一闪而过,显然也查探到此处是牵尘结所成的执念之境,然后道,“我跟随阵法的线索寻到院中池塘,发现了缚魂阵,便施法入内一看,刚入阵便看到了你。”
所以……刚才那些往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到了?
陆玉笙想到被牵尘线缠身的锦媚,猜想,或许因为她是凭牵尘线入阵,才得以窥得主人的部分回忆。
她简单说了下经过,又问了睢渊有何发现,知晓了献魂阵和缚魂阵的存在,立马找到了其中关联,“所以缚魂阵和牵尘结是连在一起的?”
“准确的说,缚魂阵是以忆依身上的牵尘结作为阵眼而设。” 被锁魂绳擒住的暮远出了声,不像刚才画面里的清脆爽朗,反而有了些暗哑。
陆玉笙刚才见过楼忆依的悲惨过去,如今再看暮远,眼神忍不住的带了些凛冽之色,倒也不着急问阵法的事了,反而直言问道,“楼家是否真是你灭门的?”
暮远闭上了眼睛,面色惨白,“是。”
陆玉笙哼笑一声,只觉的发间的净生微颤,似要随她的心意抽到这负心人的身上,“恩将仇报,难怪堕为凶鬼。”
暮远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又无话反驳。
睢渊看了眼她发间的净生,冷静提醒道,“先找到执念主人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