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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依山暮(六) 当时醉酒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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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醉酒不曾细想,如今再品顿觉有些不对。
“我之前听得是鬼山,便理所当然的认为该去那山上找,再加上山中确有凶鬼,占据山头百年之久,便一直只顾着追查凶鬼来历。”
锦媚点头,“所以有没有可能黑白无常要你勾魂的人其实不是暮远?”
当时她在陆玉笙身边,神智清醒,所以有些事情记得比较清楚。只是那委托的话无常大人说的着实隐晦,倒也很难让人发现其中意图。
陆玉笙:“是楼二小姐!”
睢渊:“是楼忆依。”
锦媚看了两人一眼,轻咳一声继续道,“目前看来,确实她的可能性最大,但无常大人为什么不明说?”
陆玉笙想到白无常那笑眯眯的模样,哼笑一声,“大概是想让我顺道解决暮远之事吧……”
倘若真是楼忆依身死,怨气成结,暮远与其相识,鬼修化凶,雁阳山变成了鬼山,这其中因果倒也说得通。
许是觉得被算计了,陆玉笙心中暗恨,仍不住问了同为阴帅司任职的睢渊一句,“你们阴帅司说话都这么半遮半掩吗?”
睢渊面色淡淡,“不是。”
陆玉笙点点头,“也是,还有你这种惜字如金的。”
锦媚听这语气不对,担心两人打起来,遭殃的还是自己,不由轻飘飘的开始转移话题,“小笙笙,你之前在别院就没有发现什么吗?”
“你倒是提醒到我了。”陆玉笙猛然拍了下脑袋,恍然大悟般的从胸口拿出一封信来,“之前查到书房时发现的,还未来得及打开。”
当时她与睢渊同时搜查至书房,因黑袍女子出现,睢渊跟踪而去,自己因为锦媚呼救之故也来不及细看,只能匆匆踹至怀中带走。
她的手心中还拉着被缠的紧密丝合的锦媚,索性将手中的信递给了睢渊,让他转述。
锦媚倒也不太敢催促睢渊,只等他看完收拢书信后方才问道,“如何?写了些什么?”
睢渊神色沉稳,概括的倒是简洁,“楼忆依的嫡姐有了身孕,楼大夫人传信告知她喜事,且过于思念这个不归家的女儿,希望她早日回京。”
锦媚点了点头,看向陆玉笙,道,“看来只是一封家信而已。”
在此地耽搁过久,陆玉笙已经有了离开的打算,只是虽说睢渊这人看着着实讨厌,但刚才确实也帮自己解了惑,她向来是个不愿拖欠人情的主,尤其是睢渊的人情。
陆玉笙眼眸一转,骤然便有了想法,回头扬声道,“你丢的那个法器是用来破阵的吧?”
睢渊颔首承认,神色终于有了些许的变化,侧头看来,“你有发现?”
陆玉笙手抱胸前,一缕乌发落于手心,绕指轻转,“我去救锦媚之时,看到了阵法的痕迹,但当时山洞有异动,我未来得及细看。”
她大概描绘了阵法的模样以及方位,然后道,“你要是追查那贼偷法器的目的,许可以从这儿下手。”
冥界百年,两人虽不经常见面,但为数不多的几次都算不上愉快,所以睢渊倒是有些意外她突然而来的善意,沉默片刻后诚心道,“多谢。”
两人均有要查之事,且陆玉笙还记挂着锦媚被困缚之事,故而说清了线索,她便起身告辞离开,锦媚附身的傀偶被她连同书信一同放入了怀中。
锦媚探出头来,一双媚眼颇有几分好奇,“你们明明同路,为何不一起?”
陆玉笙把玩着腰间葫芦上的玉绳,低头奇道,“你又不惧他了?”
“寂音未出,我又何惧?”锦媚轻笑。
事实上,除却寂音能压制她的幻术让她略有忌惮之外,正常情况下,有地狱最强的无间鬼王在旁开道震鬼,其实是件很让人有安全感的事。
凡世间鬼大都昼伏夜出,此时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辰,陆玉笙心里已有主意,下山便也缓步慢行。
此时申时过半,日光不入之前的毒辣,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于身侧,反倒有种温和的暖意,陆玉笙触摸不到这份温柔,却看得到。
她心情不错,说话便也带了几分雀跃,没有往日提到睢渊便咬牙暗恨的模样,“于公,我同他已经共享过线索,尽了职责,于私,我却尚有余恨未消,我为什么要委屈自己的情绪与他同行?”
锦媚抬头瞅了她一眼,奇道,“看你们刚才言谈并无不快,还以为我不在时你们发生了什么,没想到竟只是公私分明而已。”
身边光影重重,陆玉笙抬手,看着那细碎的光斑自掌中轻然掠过,眉眼含笑,声音却是极淡,“他帮我找到你受困的原因,我也将阵法之事告知于他,已算还了他的人情。而且此事疑点颇多,分开来查会动作快些。”
她几乎已经能够确定,白无常此行委托自己的便是楼忆依和暮远之事,但如今锦媚被牵尘结所缠,锦媚虽然现下无恙,却必然是用幻术之力抵抗,才未又入梦境。
她必然是要先寻得楼忆依,解救锦媚最为要紧。
至于暮远……
剑穗周围有阵法残迹,锦媚因剑穗被牵尘结缠上,黑袍女子现身不久,暮远亦是现身雁阳山……
她和睢渊均是认为,昨晚怕是一场调虎离山,两人应当相熟,睢渊既然要追查那贼的踪迹,从暮远身上会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两人一番闲扯,下山的路程倒是也快,跟随着月色逐渐清晰的尘线,转眼便回到了楼家别院。
陆玉笙回到昨日的那间屋子,锦媚站于她手心之上,看着这满屋的长帛锦书,露出惊讶之色,“竟是抄写了这么多的家训,楼忆依是犯了何错,竟需要这般惩戒她?”
家中嫡女,且看书信还是有几分受宠的嫡女,便是犯错想来大都是抄几遍女戒,跪一跪宗祠便可了事。
这般多的笔墨,怕是日日抄写,也需得数个月余才行。
陆玉笙轻叹,“或许这就是她执念的原由。”
若破牵尘结,须寻得主人怨气集结之地,哪里不光会有她的执念,还会有她的踪迹。
陆玉笙接连两日入此地,均未察觉到半分鬼魂的气息,可牵尘线的指引不会有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陆玉笙扯过一把矮椅坐下,百思不得其解。
锦媚被置放于书案之上,她略微侧头,看着那根自来了此地后愈发明亮的线,说道,“我身上既然有根尘线,你不如以此为介,入她的执念一看。”
陆玉笙摇摇头,并不赞同,“此法虽行,但你如今抵抗尘线的执念之力已是消耗不少,若是再佑我入内,你的法力支撑不了多久。”
“你若担心这个,还不如赶紧找到楼忆依,帮我把身上的这根线解决了。”锦媚笑语嫣然,面上无半分迟疑之意,话语中更是句句提到要害,“不然,我单是同身上的这跟尘线对抗,早晚法力耗尽消耗。”
陆玉笙俏脸沉静,爱笑的脸上终是带了几分凝重,“一个时辰为限,中途你若是支撑不住,随时唤我出来。”
“没问题。”
陆玉笙孤身入了牵尘结,再说睢渊,月上林梢时,他亦是出现于陆玉笙所说之地。
空寂无人的厢房,他手中一碰幽蓝鬼火半悬于空中,已经残破无光的阵法便悄然显露于眼前。
“竟是献魂阵……”
这倒是令人有些意外了,此阵法算是较为生僻的几个鬼修阵法之一,不光是因为咒语繁琐,还因此阵颇有几分邪性。若要成此阵,必有施法者生祭此阵,于阵法中一点点看着自己的魂魄被庇佑之人生吞蚕食,最终魂灭。
这凡尘世间,往往是贪生者多,愿意为人赴死的却是极少。
更不要谈这种,永无轮回的死法。
看来自己的那件法器……倒是被偷来做了件善事。
夜晚的清风拂过,送来一阵清幽淡雅的荷花香。
睢渊眉眼低垂,宽阔精瘦的腰身略微蹲下,右手食指轻点地面上的残阵,摸到了细薄的香灰。刹那间,那双黝黑的瞳孔中泛起意味不明的神色来。
他指尖微弹,那细碎的香灰便转瞬洒落至那缕鬼火之上,幽蓝的火焰略微摇曳变为深浓的绿色,于空中飘荡几番,便往房外飘去。
睢渊紧随其后。
今夜月色朦胧,鬼火落于池塘之上,幽幽的绿光映衬于湖面,院中池塘的朵朵睡莲,宛若静寐的水魅,娇弱却充满蛊惑。
鬼火摇曳不止,空气中的荷花香却愈发浓郁,睢渊眉眼沉沉,右手一挥,数道阴风扫去,莲花四散退开,显露出隐藏在枝叶下面的槐木桩。
木桩成对称分布,围成一个六边形,周围已爬满水藻,上面似乎刻有蟾蜍,眼睛极大,均是附趴着看向池底,似乎在监视着什么水中恶鬼。
见过献魂阵的睢渊眼中滑过一丝了然,他衣摆微动,做出破阵之势,却在霎那间,有道鬼刃自身后袭来。
睢渊倾身避开,右手轻抬之间,寂音已然在手,反向打向后方之人。
男子矮身自他手下滑过,转眼间便已站于池塘边,他急声道,“你不能破阵!”
睢渊眸色冷如同天上寒月,冰凉彻骨,“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