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冥界劳改出来后》墨笑酥

27、往生泪（五） 自外面赶至

　　自外面赶至而来的睢渊刚要飞身去追，陆玉笙却不由出手拦住了他。

　　睢渊脚步一顿，不解的望了过来。

　　陆玉笙的声音有些哑，“她的牵尘结还不能断。”

　　“为何？”

　　“她死时怀有身孕，那根牵尘结在她腹中胎儿上……”陆玉笙声音低沉，话说的有些艰涩。

　　这次的鬼和她以往碰见的均不同，那牵尘结牵的不光是女鬼生前的怨恨，还有她腹中孩子的生机。

　　凡母体中夭折还未成形的胎儿并无胎灵，入不得轮回，死后只能消散于世间。

　　这女鬼显然知道此事，故而身上的牵尘结有一根是系在腹中胎儿身上，她在孕灵，哪怕付出的代价是魂飞魄散。

　　这也是为什么她死相惨烈，却仍旧固执的把胎儿引回身体的原因。

　　此时要是贸然将其抓来斩断，不光胎灵救不回来，那女鬼怕是也会被反噬活不成。倒不如先弄清楚来龙去脉，再从长计议。

　　睢渊听完，双目早已蒙上了一层冷意，“是你杀的？”

　　“不……”本已躲到院外的李庆荣偷听到来龙去脉，本想着快些逃走，不知怎么身体却全然不听使唤，被一把紫箫指着，逐渐退回到房中。

　　他看着面前术法不凡的两人，连忙哭诉道，“不是我杀的，我根本不知道她怀孕了……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说这李庆荣，长得也算周正，当初在城门口见到时气宇轩昂的，也有些富家公子的样子。如今被女鬼惊梦半月，整个人眉眼疲惫，消瘦异常，如今再做出这幅没骨气的模样，当真是惹人厌。

　　陆玉笙此时看他的眼睛里难掩嫌弃，毫不客气的怼道，“你若果真什么都不知，她为何来找你寻仇？”

　　“我……”

　　李庆荣本来还欲狡辩，却觉得眼前一闪，那把紫箫瞬间化剑，横于自己的面前，对面的黑衣男子显然没了耐性，冷声道，“说！”

　　“别杀我！我……我说！”李庆荣哆嗦着抱头趴下，声音忐忑不安道，“我……我将她送了人……”

　　“送给了谁？”

　　“都尉府的嫡子……明屹。”

　　李谨言今日安排陆玉笙住进来时，就吩咐下人仔细关照着些，夜间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早就通报到他的院落，现下，他正巧赶了过来。

　　看到兄长瘫坐在地上，便忍不住关切问了问，“兄长，你没事吧？”

　　李庆荣本还颓败的身形微僵，有些厌烦的骂道，“你来做什么？”

　　李谨言默然，他似是知道自己不大受欢迎，终是没有再行伸手去扶兄长起来，而是招了招旁边的小厮。待看到兄长没再拒绝后，才转过身来问道，“陆姑娘，那女鬼……”

　　陆玉笙还在想刚才李庆荣提到的明屹，她隐约记得，那日在县衙领过赏银后回来时，河岸边的几个路人提到貌似就是他……

　　李谨言叫她不搭话，连又换了两声。睢渊撇了眼出神的她，寂音在手心微转，便置于了身后。

　　“跑了。”陆玉笙感觉自己似被什么敲了一下，狐疑的看了眼身侧的男人，但看他脸冷嘴硬的，又不太像，陆玉笙摇摇头没再多管，转而同李谨言说道，“你可识得一位名叫悠儿的女子？”

　　李谨言一愣，不太确认道，“晚悠姐姐？”

　　“她是谁？”

　　“是我奶娘的女儿，亦是兄长的通房。”李谨言看了眼兄长一眼，但李庆荣整个人似乎思绪都有些游离，明明往日很是注重外表的人，现在批着的外袍沾染诸多灰尘，他却不再打理，很是奇怪。

　　但陆玉笙很快为他解了惑，“大公子将怀有身孕的她送给明家公子之事，你事先可曾知晓？”

　　“她怀孕了？”李谨言瞳孔微震，不可置信道，“那女鬼竟是晚悠姐姐？兄长你……”

　　李庆荣偏过头去，似是有几分心虚，陆玉笙看着，便知这女鬼确实是晚悠无疑了。

　　她将刚才看到的种种同李谨言简单说了下，李谨言看着兄长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惊讶到后来的失望悲愤。

　　“怎么？心疼了？”似是那目光过于灼人，李庆荣不喜欢这样被人看着，尤其那个人还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只能不断强调道，“晚悠早就是我的人，我如何安排她与你何干？”

　　“兄长，晚悠姐姐她心恋于你。”

　　“那又如何？”李庆荣有些恼怒，他撑着口气站起身来，“明府少爷看上了她，那是她的造化，我们李府不过一介商户还能同官斗不成？！”

　　李谨言几步冲上前去，他年龄尚小，个子还未长高，在弱冠之龄的李庆荣跟前要矮上一头，即使这样，他还是踮起脚，气愤的拽紧兄长的衣领，质问道，“所以你为攀附权贵，就将自己的枕边人送了出去？！”

　　“不过家奴之女。”李庆荣哼笑一声，全然无畏道，“若是她机灵点，将明公子哄开心了，会短了李家的好处吗？我都是为了家中生意着想！”

　　尚且年少的李谨言经他这么大力一推，不由的站不住脚，后退了几步，陆玉笙抬手将人扶住，再看向大公子时，俏丽的脸上已经全是冷然。

　　她轻“呵”一声，嘲讽道，“刚才是谁被吓得屁滚尿流，甚至承诺要让人家入宗祠来着？”

　　李庆荣脸色一僵，似乎也想到了当时的囧状。只是他向来好面子，尤其是在柳氏母子跟前，更是不喜欢退步认怂。

　　睢渊在旁看了良久，见陆玉笙扶着那少年一脸不慕，李庆荣死鸭子嘴硬，竟突然有了个直觉，但凡这位李大公子再说出什么讨人厌的话来，陆玉笙绝对会用符封了他的嘴。

　　于是，向来少言的他难得接了话茬，对着李庆荣道，“这是驱邪符，你若想今夜睡个安稳觉，便诚实的回答我几个问题。”

　　李庆荣这大半个月来，夜夜惊梦，不光眼下黑青严重，人也消瘦了一圈。

　　再看面前这个男人面容冷峻，不苟言笑，单是站在那便有不怒自威的气势，更别提李庆荣刚刚是亲眼见到他执箫横破鬼雾，吓退厉鬼的情景。

　　李庆荣内心其实是有点怵他的，但想到他刚才显露的本事，并不比那咄咄逼人的姑娘逊色半分，便默然点了点头。

　　“将晚悠送给人之事，是你提议的，还是你口中那位明公子讨要的？”

　　“是明公子讨要的。”

　　“这明屹喜好美色？”

　　“勾栏柳巷的常客。”

　　“他如何认识晚悠的？”

　　“在巧珍阁，那日是她生辰，我带她去家中经营的首饰铺挑选几样称心的东西，不想恰巧与明公子碰上。”

　　提到往事，李庆荣面上也难免追忆，或许一开始他纳晚悠做通房是目的不纯，但后来，他是有几分真心的。

　　只是这份真心，在权势和利益面前便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对于见利忘义之人，陆玉笙向来懒得同情，也懒得听他对晚悠的感情如何，言语犀利的问道，“晚悠有孕一事，你送她去明府之前是否知情？”

　　“不知。”李庆荣连忙辩解道，“我若知道，怎会做这种糊涂事？！”

　　今夜折腾良久，时候已是不早，陆玉笙和睢渊问过想知道的，便让李谨言遣散了下人，准备回去歇下。

　　李谨言自被他兄长推开后，就变得少言，李谨言自小便知道兄长并不喜欢他，长兄亲母去世的一年后，父亲就娶了他的娘亲柳氏做续弦，那时候长兄已经记事，他怨恨父亲薄情寡义，也讨厌柳氏的鸠占鹊巢，更是厌恶他这个弟弟。

　　只是他自己，始终记得父亲临终遗言，想要消解兄长的执念，哪怕做不到手足情深，便是表面的兄友弟恭也好。

　　上次归家，兄长还笑着同他说，要出门去谈一笔大生意，他当时还以为两人关系有所缓和，却不想如今再见，竟比最初还不如。

　　“今夜用了我十三张符，二十六两银子。”

　　一道清悦的女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李谨言抬眼一看，就见陆玉笙很是理直气壮的将右手伸到他的面前，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低沉的思绪瞬间被搅的纷杂，李谨言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口，半响才干巴巴道，“我银子不在身上……”

　　“那明天吧！”陆玉笙摆摆手，倒也很好说话。

　　李谨言思虑了下，“我明日一早便让下人送来。”
　　说完又认认真真的作揖道，“今夜多谢陆姑娘出手相助。”

　　陆玉笙扶住他的胳膊，没受这礼，“举手之劳，你不用这么客气。”

　　“我府上困扰此事许久，之前不是没有请人来看，只是效果甚微，今日能知晓些因果，全是姑娘的功劳。”说完，他又看了睢渊一眼，问道，“旁边这位是陆姑娘的朋友吗？”

　　陆玉笙偷偷看了睢渊一眼，含糊道，“算是吧……”

　　总不能说是冥界鬼王吧……陆玉笙怕把人吓着干脆勉为其难，算他是个朋友好了。

　　睢渊眸光一动，余光似乎看了身侧人一眼。

　　“既然来了，不若一块住下，我让……”李谨言热情道，想着安排他一起住下，话还未曾说完，睢渊却已然拒绝，“不必，我一会就走。”

　　陆玉笙尴尬笑笑，“他有地方住，你不用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