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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往生泪(六) 睢渊还要审 ...

  •   睢渊还要审问几个孤魂,便没在李府多呆,待陆玉笙走进竹春苑,他便也回了城隍庙。

      庄严的法像后,睢渊隐入他自己炼制的九幽玄塔中,这是一件专门囚鬼的法器,一共九层,用来关押不同等级和罪孽的鬼怪。

      今日抓来的孤魂众多,却大都没什么厉害修为,身上也没有背负血债,被睢渊全部扔在了第一层。

      睢渊进来的时候,那些鬼还在懵懵懂懂的互相推搡着,好不喧闹。

      睢渊向来喜静,甩出手中的寂音在上空划过,尖锐嘹亮的声波自上方压下,众鬼身形一阵,不由安静下来。

      睢渊缓步走上前去,“你们可还记得从何处来?”

      众鬼鬼呆滞,双眼无神的看着前方。

      睢渊:“姓甚名谁?”

      众鬼:“……”

      睢渊:“怎么死的?”

      众鬼:“……”

      这并非是睢渊捉到的第一批鬼,同样的场景他见的多了,如今早已见怪不怪。

      他右手轻抬,新炼制的醒梦铃凭空出现在手中,清越的铃铛声无风自响,睢渊又问了一遍,“你们从何处来?”

      众鬼:“……”

      清脆的铃铛声经久不散,前方的几十只鬼却仍旧一副神魂不清的模样,睢渊眉头微皱,心中明晓,这次恐怕又是徒劳无功。

      醒梦铃收回怀中,他欲要召回寂音,却倏然听到一道弱弱的男声,“南……面……”

      睢渊神色一凌,“棉州?柳原?还是南城?”

      又是一片寂静。

      刚还回答的中年男鬼张了张嘴,却一副想不起来的茫然模样,呆傻的站在原地。

      睢渊知道这是极限了,这群孤魂显然不知道被关了多久,生死簿核对不上他们的信息不说,记忆也不知为何被全然抹去。

      只是今日好歹有了方向,待新城隍上任后,他须得继续往南地深入查探一下才行。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铁链声,睢渊抬眼,透过城隍像的眼睛看了眼庙中情景。

      两个灰衣小差拎着一盏引魂灯,略显拘谨的站在金相跟前。

      “睢渊大人,在下差十八。”

      “在下差十九。”

      两人齐声道,“前来为亡魂引路。”

      睢渊听到两位阴差的声音,手执寂音在塔内轻点三下,人便瞬间脱离法器出现于庙中。

      他的前面是两个身形胖硕的阴差,低垂着眼,肤色苍白,见到他出来,恭敬的行了礼。

      今日恰逢十五,睢渊撇了一眼那位名叫差十八腰间的锁链,知道这是引路亡魂的阴差来了,袖口一挥,之前被锁于九幽玄塔的孤魂便被放了出来,一时间竟是将寺庙填充的极为拥挤。

      他从袖口拿出一本名册,语气淡淡,“四十三个,其中三十九个无名鬼,这是名册。”

      差十九瞪大了眼睛,这么多……

      差十八上任久一点,对睢渊大人的威名了解一些,面上淡定不少,接过名单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张信笺,“这是鸠阙大人让我给您捎的信。”

      冥界判官司的陆判最喜研制符箓,传音符亦是他的成果,只是虽能消息互通,使用距离却是有限,更无法跨越两界使用。

      鸠阙近来得到些消息,但因事务繁多抽不得身,便只好写了封信让阴差顺带送来。

      睢渊将手中的孤魂移交给两位阴差,看着他们用锁链将人一个个捆上带走,待引魂灯的光亮从前方消失,才把信封上的符箓破开,看了眼信中内容。

      “上次我们从饿鬼道那里擒来的那家伙还记得吧?我从他嘴里套出来点话,据说当初饿鬼道作乱会闹的这麽大,背后还有个幕后黑手,叫什么年洛,不过在我们赶到饿鬼道时就已经逃去人间。我听闻人界近来并不安稳,你留意着些,说不定和你现在查的事有关。——鸠阙留”

      睢渊低声喃道,“年洛……”

      ……

      再说李府这边,陆玉笙昨夜等人等到半夜,今日起床便晚了些。

      醒来刚要伸展一下身体,就看到锦媚斜躺在床头,整个傀偶霸占了她大半个枕头。

      锦媚昨日去寻阿妗的踪迹,丑时方才回来,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就倒在床上人事不省了起来。

      陆玉笙知道,这是她离自己太久阴力不支的缘故,便也没多问,将她的魂魄引回傀偶中养着。

      如今算算时间,陆玉笙知道应当还叫不醒她,便任由她附在傀偶里睡着,独自起了身。

      庭鸾轩内安静如常,陆玉笙看了眼自己昨夜留下的符箓,没有被动过的迹象,知晓晚悠未曾再来,便没有进去,而是绕着李府随意转了转。

      李府的风景不错,三步一景五步一画,当初建成时应当是找人专门设计过,利用清波绿水、曲廊石山与楼阁亭台交相融合,精巧灵动之余又不失雅趣。

      狭长的石板路两边除绿植假山,还会种上几株珍品牡丹和月季点衬,而在那小路尽头的院中河畔处,几朵缠枝牡丹开的正艳。

      陆玉笙倏然想到了些往事。

      那时,她尚未身死成为半鬼,阿兄不知所踪后,没过半年照顾她的奶娘亦是病逝,身娇体弱的她没有银钱付房子的租金,只能被迫流浪。

      她自幼体弱,被家人娇养长大,又哪里会什么挣钱的营生,但为了寻兄,为了活下去,尚且十岁的她只能卖身一个走南闯北的戏班。

      其实说是戏班并不贴切,不过是一个年迈的班主带着他五岁的孙子,外加一个还未出师的徒弟。

      老班主居无定所,全靠表演傀儡戏勉强度日,陆玉笙跟了老班主两年,得其真传,刚将戏班的名头打响,老班主却身故了。

      师兄在为老班主安顿后事之时,却私自将戏班变卖,将师父的心血付之一炬。那时的陆玉笙虽然愤恨,却过于年少,在十七岁的男儿面前毫无对抗之力。

      她同师兄分道扬镳,然后一个人带着老班主的孙子小言离开,而后来小言之所以会死……

      也是因为一株缠枝牡丹……

      “陆姑娘。”

      清越的一声唤,打断了她的思绪,陆玉笙转过身来,看着面前一身朝气的少年,睫毛微眨,伤感的情绪尽散。她扬起嘴角,表情一如往常般的明媚道,“二公子起的竟这般早。”

      李谨言用袖口略微擦拭了下额前的汗,“在书院习惯了,便起来练了一下武艺。”

      陆玉笙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少年穿着青衣劲装,墨色的头发高束,手持一把剑背于身后,脸色红润而有薄汗,显然刚练过剑术回来。

      陆玉笙倏然就有了些兴趣,手痒问道,“切磋一下?”

      李谨言眼神一亮,“可以吗?”

      他昨夜到庭鸾轩有些晚,其实并未见识到陆玉笙的身手,但根据庭鸾轩的惨败模样,他想那身手应当是极好的。

      陆玉笙扬眉调侃道,“你不要嫌我以大欺小就行。”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李谨言面上一喜,握紧手中剑的同时,亦是反应过来,“可我府上没有女子可用的兵器。”

      “我用这个就行。”陆玉笙毫不在意,从发间拿下净生,一个转手便变成三尺长的连翘枝,“毕竟只是切磋,点到为止即可。”

      “好。”

      为公平起见,李谨言将手中的剑放置一边,随手从院中折下一根树枝,携风扫来。

      陆玉笙这百年来一直修行鬼道,虽不喜用剑,但基本的招式她都烂熟于心。同一个十三岁的少年过招,轻而易举的甚至不用费什么力气,甚至还抽空提点了这少年几句。

      除却练武师父,李谨言少与人切磋,今日难得出手,他心中畅快的紧,哪怕手中枝条被挑落在地,他在开心赞道,“陆姐姐当真厉害!”

      陆玉笙收回净生,对他刚才的表现亦是满意,“你也不错,可是要走武举的路子?”

      “并不,我想参加文考。”李谨言摇了摇头,解释道,“我娘亲经商,学武艺可以保护我的家人。”

      李谨言还记得他娘亲刚接手李家生意时,被各大掌柜堵在商铺讨要工钱的场景,那是她少有的狼狈模样。

      他无心掌管家中生意,但也看不得外人这般欺负他李家人,学习武功不过是以防万一,不想再有人骑到他母亲头上罢了。

      陆玉笙:“二少爷很孝顺。”

      “因为我只有那么两位亲人了。”李谨言腼腆的笑笑,言语中不乏对家人的珍视之意。

      陆玉笙默然,他上辈子就亲缘浅薄,这辈子虽有母亲陪伴,但那个同父异母的兄长一看就极不喜他。

      “陆姐姐叫我阿言就好。”李谨言突然道。

      陆玉笙抬眸望来,似是看出他面上的踌躇,便先行问道,“阿言有话要说?”

      李谨言抿了下唇,神色犹豫中带着些隐忧,似乎认真想过了许久,方才低声问道,“如果可以,可否不要伤害晚悠姐姐?”

      “你们关系很好?”

      “曾经很好。”李谨言苦笑了下,“我娘掌管家中生意之后,看顾我的时间愈发的少,晚悠大我几岁,以前没少照顾我,我亦是真心将她当姐姐看待的。”

      姐姐看待……

      陆玉笙问道,“那她为何会成为大公子的通房。”

      “我也不太清楚。” 李谨言回忆道,“娘亲希望我认真读书,未来一日好能关耀门楣,两年前将我送去书院,待我休假回来,她就已经成了兄长的房中人。”

      而他作为弟弟,自然要避嫌。

      “她是被谁杀死的?”陆玉笙问了最为关键的一个问题。人死后,生辰八字浮现于判官的生死簿上,上面会记载简单的生平,却不会显露因果。须得亡魂到阎王殿用往溯镜照过生平,方才能看见,故而哪怕是睢渊也不知道晚悠是为何而死。

      “这个……不知。”李谨言叹了口气,话语中却带着些不忿,“明府给的说法是暴毙。”

      谁也不知李庆荣是何时送了人过去,兄长不喜自己和母亲,庭鸾轩有什么事向来传不到他们耳朵里,所以哪怕是母亲掌管李府,也是过了几日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

      但晚悠说到底是庭鸾轩的人,且不过是个侍妾,母亲不好插手,更别提人是在明府死的,明府是官,李家是商,便更难去讨个真相了。

      “明府的事我会去查,你别想这么多,练了这么久的剑,身上都汗湿了,好好回去洗漱一番。”

      李谨言道:“晚悠姐姐那边……”

      陆玉笙保证道,“她不伤人,我自然也不会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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