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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普济寺(八) 隐于檐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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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于檐上的锦媚听得大吃一惊,她本是幻化好了模样,准备去同那何老板打探些情况,不曾想真正的容娘竟也跟了过来,并同何明盛撕破了脸。
女子生存于世本就艰难,容娘出身卑微,身后并无依仗,明知道挑破这些会让她难以立足于何府,却仍旧如此,想来女儿之“死”是真的让她万念俱灰了。
锦媚不由又看向何明盛,这个看起来甚为儒雅的男人。
他自容娘提及云儿之时,面上便显露出伤痛之色,站在原地双手紧握,似在忍耐着什么,但看到绝望至极摇摇欲坠的容娘,便仍是压下了情绪,走过去扶助了她。
“容娘,随我回去吧。”他说。
只字未提今日来此的原因,也未提及云儿身死之事。
他收敛起情绪,神色恢复平日里的淡然,好似刚才从未发生过什么,扶着容娘的手却分明带了几分力道。
锦媚看着两人远去的身影,面上若有所思。
再说后山那边,自锦媚离开之后,便只剩下陆玉笙和睢渊二人。
冥界时两人往来甚少,唯有的几次都是不欢而散,近些时日虽是解了大半误会,又结伴同行过几次,但仍算不上相熟,气氛难免有些尴尬。
陆玉笙向来是个活泼的性子,往日有她在的地方必然不会冷场。如今,她百无聊赖的转动着手中的净生,花瓣数了又数,终于忍受不了这沉闷的氛围,开口主动问道,“黑白无常说,近来冥界凭空出现诸多生魂,呆若痴子,不知来处,阎王殿的那几位愁的很,派了得力干将入凡间查探,我要猜的不错,那人便是你吧。”
睢渊本是闭眼假寐,听闻此话,并未承认是与不是,只是提醒道,“南方近来确实不太安稳,你不应该来此的。”
“你不知道凡界有句话吗?叫落叶归根。”陆玉笙笑了笑,显然并不在意什么风险不风险的,“与我有所羁绊的地方不多,这儿算是比较重要的一个,在我还没消失之前,总要来看一看的。”
听到消失二字,睢渊面上不由划过有几分不解,他抬眼看来,“你虽未受冥川令,但已入冥修道,只要不堕鬼成煞,你都会活的好好的。”
“谁知道呢?” 陆玉笙自嘲一笑。
她欲寻一人,在幽冥川百年却不曾见到,陆老头曾经说过,生死簿上未有名讳之人,不是魂飞魄散,便是另有机缘。
她不信人已死去,便只能抱着微弱的希望,踏遍山河万里去寻。
只是这些……
没有同睢渊说的必要。
陆玉笙默默转了话题,玩笑般的打着商量道,“说起来,您如今暂管城隍,手里肯定有多年未入轮回的孤鬼名单,睢渊大人若是忙不过来,不若也给我看看,我帮您分担几个。”
“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不怪睢渊冷漠,只是凭着他对对方的了解,她着实不像是会这般无私奉献的人。
陆玉笙呵呵一笑,面色中带了两分罕见的友好,“我若说念及曾经同僚一场,我发挥了下乐于助人的品质,你相信吗?”
睢渊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几分探究。
陆玉笙被他看的心中发虚,却仍旧维持着微笑,手下意识的攀上胸前的发梢,无意识的打着弯。
她暂时不会离开三塘郡,收集鬼泪少不得与冥界的人打交道,睢渊如今又恰巧来此地任城隍,陆玉笙不是个逞强的人,从城隍庙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便已清楚知道,缓解关系才有助于她之后的行动。
毕竟方圆百里内所有死去的鬼魂都会经过城隍的登记,方才能入冥川。
她是定然不会离开南地的,睢渊竟又恰巧被指派到南地来查痴魂骤增之事,那两人想来少不得会碰到,与其到时候被他查问,还不如先由自己提出来。
她总有种直觉……
或许他们殊途同归。
睢渊的食指轻点了点寂音,掩下眸中神色,“以后再说。”
涉及到收集鬼泪之事,陆玉笙格外的好说话,半分不介意他的模棱两可,反而率先伸出了手,厚颜道,“助我们合作愉快。”
女子的手纤细白嫩,银色的手链延伸出细长的链条悬挂于指间,精巧的银叶垂落,稍微一动,便有细碎的声响,叮铃铃的,极为清脆悦耳。
睢渊目光落下,却未伸手,“冥界公文不得泄漏,我没说借你。”
还真是油盐不进……
陆玉笙心中腹诽,面上却仍旧笑得灿烂,毫不在意的收回手,大方道,“没事,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会用到我的。”
“陆……”
倏然,河流的方向传来声响,陆玉笙心中一动,连忙封住了睢渊的嘴。传音同他道,“嘘……有人来了。”
睢渊一时怔然。
陆玉笙的手不似他记忆中冥界阴使的手,阴帅司的阴使因为拘魂行罚过多,手心大多会因绕着一层厚重的阴气,陆玉笙的手则极为干净白皙,只有指尖会因握笔多年而略有薄茧。
如今那双手覆在他的唇边,他稍一吸气,便能闻到淡淡的连翘香。
好在陆玉笙并未保持这个动作太久,提醒的话说完,便立马收回了手,全神贯注的观测着前方动静,“何云落?”
连翘味散去,睢渊心中稍松,顺着陆玉笙的目光看去,亦是悄然传音给她,“这就是你们之前提到的何家小姐?”
只见那何云落一件黑袍披身,身上并无半分配饰,整个人与夜色融为一体。她走到距离河岸五米的位置,来回走了片刻,便驻足于何老板藏物之地。
陆玉笙自净生捻下一片花瓣,绕着何云落转了一圈,又飘落回陆玉笙的手心,化作一缕气息消散,“她身上有股熟悉的鬼息,和我那日禅房交手的那只鬼有极为相似。”
睢渊细细打量了两眼,确认道,“她是人,身上并无修为。”
“那便是她同那只鬼交情不浅,不然不会沾染上气息。”
鬼息与阴气不同,阴气人鬼牲怪但凡沾染血债又或者寿命将尽之时,身上或多或少都会沾染一些,鬼息却只有死去且未入轮回的魂魄身上才有。
只有像睢渊这般修练至妄阶的鬼王,才可自行隐匿鬼息,与常人无异。而陆玉笙,虽修炼尚至高阶,但因为半死之身,故而亦可用人身行走世间。
睢渊显然也同意她的说法,“千斤重的术法对她无效,应当是那只鬼的手笔。”
两人之前并未搬起的那三枚石头,被何云落毫不费劲的掀开,自里面拿出一卷竹筒,陆玉笙见她东西已然到手,便也不在蹲守原地,说道,“跟上去。”
千斤重的术法破解并不算难,只是要查那诵经的鬼,少不得要从何云落下手,便干脆将计就计,看她拿着东西会去何处。
顺着溪流的方向而下,逐渐迈入丛林深处,因为人迹罕至,少有能够通行的路,大都是灌木丛生,草比人高的夜路。但何云落身上的那件黑袍倒似是被施了术法,那些树枝刺木落在她身上,竟是全然无恙。
不知走了多久,道路逐渐空旷了些,遍地丛生的文殊兰显露于眼前,馥郁的香味弥漫于鼻尖,每往前走几步,那香味便愈发的浓郁。
“有些不对。”睢渊骤然拉着陆玉笙止步,一双黑眸警惕的看向四周。
陆玉笙揉了揉鼻子,亦是奇道,“这花长的倒是不错,密密麻麻铺陈一片,看着杂乱无章,花枝却向两边垂落,蜿蜒着伸向前方,不像是杂乱生长,倒像是个引路的。”
睢渊抬头看了眼天色,眉眼略微压下,“你不觉得此处的月光暗淡了不少吗?”
夜幕低垂,似是黑纱罩面,星月都开始变得朦胧,地面上的文殊兰却是迎风而笑,纤弱的根茎托举着洁白温雅的花容,幽静而神秘。
陆玉笙本是跟着花路的方向往前走,听到睢渊说话,就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眼夜空,脚下却是一个不慎,似是踩到了什么。
寂静的夜色中,骤然冷风四起,陆玉笙还未来得及看清,就听到睢渊低声呵道,“小心!”
被踩到的那朵文殊兰似是生了智,红色的花芯似是白蛇吐信,转瞬间攀上陆玉笙的脚踝,一路缠绵着从小腿攀爬而上。
睢渊将寂音于手中一转,竹萧化剑,手起刀落,红色花芯全然寸断,如被伤到了舌头般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摇曳。
周围的风似是她的呜咽,唤醒了这遍地丛生的文殊兰,抖擞着身子,吐着花芯一同朝两人追来。
睢渊拉着陆玉笙飞身而起,玄色的衣袍裹着嫩黄色的裙摆在空中飞舞,手中的剑横于胸前,将那些异化的花灵悉数斩断。
“这些都是什么鬼东西?成精了不成?”陆玉笙反应过来,亦是捻下三朵净生花瓣,空中念咒将其扔至脚下炸开。
睢渊抱着她飞速闪避着四面八方的花灵,口中念咒,用冥识探查了下周围,“此处有法阵,用来阻挡外人闯入,我们须得破阵才行!”
陆玉笙被他拉着,大半个身子被他环绕在胸前,倒是难以施展术法,只能稍稍探出头大致观察了下周围,“五行奇门阵吗?”
睢渊试着阻断西面的攻势,“不太像,须得多探几步才行。”
似是察觉到睢渊的意图,后方的花灵似是入了魔,洁白的花瓣如被撕去了表皮,带着狠厉的凶性,扭曲着面容飞扑而来。
陆玉笙眉眼冷静,拿到着净生就抽了过去,嘴里却对着睢渊不满叫着,“喂喂喂,你探路就探路,别找死啊!”
西面便是文殊兰生长延绵的方向,自然也是异化的花灵最繁盛之地。
睢渊见她已然回过神来,便也放了手,将陆玉笙推至一边,冷然道,“右前方十步外有个石碑,把这些花灵引过去。”
“什么?!”被他骤然退开,陆玉笙踉跄了两步,在落地被花灵缠上之前,手中银丝飞出,攀扯住头上的一根树枝,将自己带了起来。
陆玉笙暗骂了句混蛋,手中动作不停,十根银丝自手链飞出,于半空中织就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凡是途径而过的花灵,根茎尽数被斩,花落无声。
陆玉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前方男人,“睢渊大人,你最好能速战速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