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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普济寺(七) 脚下堆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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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堆叠的几枚石头平平无奇,周围并无法阵痕迹,反倒是最下层的黑石中有淡淡的阴气萦绕,陆玉笙蹲下身来,细细打量了片刻,还未看出什么门道,便感觉有道熟悉的鬼息从背后飞近。
陆玉笙伸手接住,看了眼来讯人后,便将那枚传音符扔至空中,只见那黄色的符纸随风打了个转,无火自燃,显露出一幅水雾般的画面来。
身着黑衣的男子神色淡淡,双手环胸,隐约可见法器寂音,见陆玉笙这边连上音讯,便抬眼看来,一双眸子深邃无波,恰如此刻的夜空。
他道,“我在禅房外感受到一丝阴气,但转瞬即散,尚不能来者是人是鬼。”
陆玉笙的手轻抚下颚,面带深思状,“净尘方丈说那禅房每隔五六日便会传来诵经声,今日已是第七日,刚才出现的应当是他。”
睢渊皱了皱眉,怀疑道,“莫不是他发现我了?”
听到此话,陆玉笙站起身来,往前走了几步,细细打量了下镜中的画面,周围光线暗淡,不见禅房光影,唯见树影婆娑,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问道,“你藏在哪里蹲守的?”
睢渊坦言道,“禅房百米外的榕树上。”
陆玉笙沉默良久,一时有些无言,“我那日也是藏于此处。”
“……”
说起来两人算不得相熟,合作起来并无默契,分开时,只记得留下传音符,却忘了说这些细枝末节。闹鬼的禅房地方偏僻,周围更是空旷,除却那座百年榕树,倒少有隐蔽之所。
如今睢渊来此处暂代城隍使一职,陆玉笙欲要收集鬼泪,往后难免还要与他继续打交道,便笑着揭过,给彼此一个台阶,“我之前与他打过照面,怕是让他有了警醒之意。”
睢渊默了默,亦是转换了话题,“你那处可有发现?”
“有。”陆玉笙点了点头,“千斤重的术法又出现了。”
之前在城隍庙时,陆玉笙便同他说过,那日与诵经鬼碰面时,欲要入室擒拿,却被千斤重的术法阻挡在外。
睢渊眉眼一沉,显然想到其中联系,不由问道,“你现在在何处?”
“普济寺后山。”
睢渊手中寂音轻点两下,于此地留下一抹冥识后,让陆玉笙留了个详细位置,便掐了传音符,飞影而去。
面前的画面骤然切断,陆玉笙轻撇了撇嘴,“掐的倒是快。”
锦媚走过来,笑道,“睢渊大人做事向来果断,如今成了凡界城隍使,怕是心里憋着气儿呢~”
“城隍使有什么不好?”陆玉笙转过身来,不赞同道,“再怎得,都比那关着六界穷凶极恶的无间地狱来的强,压抑而又沉闷,一点温度都没有。”
锦媚轻戳了戳她的额头,提醒道,“少说点吧,以睢渊的速度,怕是很快就到了。”
话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冰冷的询问,“你们为何会跑到这来?”
“跟着何老板过来的。”陆玉笙下意识的回话,心里却是暗道,竟真被锦媚给猜中了,来的这般快,也不知自己前面的那句话被听到没有。干脆先扯出话题,率先说道,“具体情况回来再说,你先看看这几枚石头,可有什么发现?”
睢渊走到她身侧,低头看了片刻,“并无。”
陆玉笙再问,“你摸一下呢?”
睢渊伸手试了试,“有一缕鬼息。”
陆玉笙:“可能探查来源?”
睢渊:“气息太弱,无法确认。”
虽是猜到是这般结果,但陆玉笙还是有些失望,“那便还是得另想办法了。”
世间鬼怪,大都各自修炼,各有所长,陆玉笙细细回忆了一番自己翻看过的冥界鬼册,仍旧心有疑惑,“千斤重的术法,除了棺鬼、魍还有什么鬼怪比较擅长?”
棺鬼大都是活埋而死的冤鬼,而魍大都居于冥界的不夜城,貌似与寺庙闹鬼没什么干系。
睢渊认真沉吟了片刻,道,“修炼成精的沼泽怪和修为高深的水鬼亦是可施展此术。”
“水鬼……”陆玉笙心有迟疑,“难道真是何云落?”
锦媚看着后方的河流,反驳道,“但她才溺死不久,应当没什么修为。”
这一点,陆玉笙也想到了……
只是目前线索实在杂乱,怀疑的方向过于模糊,难以定下结论。
睢渊同各类鬼打交道多年,心态早已沉稳,说道,“那便在此处等等看,看她会不会出现。”
锦媚看着周围昏沉的夜色,知晓今夜怕还是有的熬,没甚意思的斜靠在陆玉笙身上,同她嘟囔道,“你说,这何家倒也挺奇怪的。一个两个都往后山跑,容姨娘是这样,何老板也是这样,若真是祭奠女儿,为何会让女儿孤身来普济寺,平白没了性命。”
陆玉笙本是站在河岸边,手中净生轻点水面,用来探究河中是否有水鬼存在,听闻到她的这番话,不由骤然回头,“你刚才说什么?”
锦媚:“何家挺奇怪的。”
陆玉笙:“不是,我问最后一句。”
锦媚歪着头想了想,“何云落孤身来普济寺,平白没了性命。”
陆玉笙眸色微深,目光与睢渊相接,沉声道,“富家小姐大多娇养,便是溺死,怎会身边连个丫鬟奴才都没有?”
之前虽然对何云落身死之事多有怀疑,但是并无明显指向她与普济寺闹鬼之事有关,便未曾多想,只是这三番两次的巧合,不由让她重视起来。
锦媚这一番提醒,更是让她觉得那何云落会出现于普济寺的原因都非同寻常。
睢渊显然明白她意中所指,沉声道,“她是一个人来后山的。”
陆玉笙蹙眉,又想起另一件事来,“今日我去胭脂铺子,那袁掌柜曾无心说过几句,如今想来却有几分深意。”
睢渊:“什么话?”
“她说,何云落若不是被人看上,也不至于香消玉殒。” 陆玉笙面上带了几分沉思,“但是是何人看上了何家小姐,她却是欲言又止。”
锦媚不假思索的回道,“必然是个有权有势的。”
面前的两人一怔,齐齐回头看她。
毕竟是鬼王之尊,锦媚虽不惧与睢渊同行,但他这般探究的看着自己,还是让她本能性的发怵,不由站直了身子,解释道,“看我做什么?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
似是看出她的不自在,睢渊不着痕迹的移了目光,“若照你这么说,何云落是为了逃婚才不幸遇难。”
锦媚摊手,“这个怕是得问何家夫妇才能知晓了。”
何老板刚从此地离开,现下应当还在普济寺的偏殿诵经,要寻他不难,但是无故审讯凡人,显然不合阴间法度,还得想个法子侧面打听才是。
陆玉笙看着河中锦媚的窈窕身段,骤然想起那晚的容姨娘,虽是弱柳扶风,却韵味十足。
“其实——我倒是有个法子。”她倏然道。
睢渊抬眼,“你有什么想法?”
“锦媚是山魅,修习幻术,她可幻化成容姨娘的模样,试上一试。”
锦媚听后面上便带了几分魅惑的笑意,“美人计啊……我最擅长了。”
陆玉笙无奈看她,“是去探口风,不是魅惑凡人。”
若真让她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来,怕是还未调查清楚,那位净尘方丈便要先行将自己赶下山去。
锦媚呵呵一笑,指了指陆玉笙的额,“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罢,身影消散,已然是往普济寺的方向去了。
何明盛自后山回来,独自一人在偏殿的佛堂里静坐了许久,辰时将歇之际,他看着自己点的那三枚祈福香燃尽,便准备起身离开。
不想身后不知何时竟来了人,扶着柱子站于殿外,一身素缟,满目寂寥。
何明盛身体一僵,下意识唤道,“容娘……”
容娘面色黯然的看着他道,“我倒是你夜半出门是为何,竟是来为姐姐祈福吗?”话语稍顿,她不由定定的看着他,看着这个相伴十五载的夫君,“我们的云儿呢?你可有为她祈福?”
何明盛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容娘扯了扯嘴角,声音低哑,“没有,是吗?”
她点了点头,显然不需要对方的回答,便自顾自的说道,“我知你与姐姐青梅竹马,伉俪情深,倘若不是她当初难产身死,倘若我不是肖似她几分,你根本不会纳我入门。外人只道你宠爱妾身,后院仅我一人,可真的是这样吗?”
“你心里记挂着你的发妻,为她供奉长明灯十七载,每年均来此地为她焚香祈福,你知与她今生缘分薄浅,便一直在期盼着来生再见,夫君,我说的对吗?”
何明盛瞳孔微缩,显然有几分惊讶,“你都知道……”
容娘自嘲一笑,“你是我的枕边人,我悉心照顾你十五载,我如何不知?”
“可我不在乎!”容娘悲泣的看着他,“我出身花街柳巷,能赎身入府,得夫君敬重已是心满意足,便是被当成个替身又如何,能有一份安稳的生活已是恩赐,我并不奢求你会心中恋我。可是——”
“可是我有了云儿……我将满心期许和爱意都给了她,我看着她牙牙学语,教会她琴棋书画,我看着她亭亭玉立,成长为我所期盼的大家闺秀模样,你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何明盛唇角微颤,“你在怨我。”
“云儿死了!被你逼死了!我如何不恨?!”容娘不由崩溃大吼,多日来的伤心与苦痛于此刻爆发,她右手紧扣着门柱,支撑着自己悲痛欲绝的身子,以免倒下。
“只因为你胆小懦弱,只因为你畏惧权贵,强迫她与人为妾,害的她逃婚至此,害的她意外身死!我的云儿……她沉溺在水中时该有多绝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