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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普济寺(六) “你要查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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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查什么人?”许是初来上任,睢渊竟是意外的好说话。
陆玉笙向来是个识时务的,见他没有为难自己的打算,便也老老实实道,“何云落,城西富商何明盛的女儿,两个月前溺死,我想知道她是否有来城隍庙领通冥令。”
睢渊点了点头,右手微抬,便见一本厚重的名册显露于眼前,他写下要查之人的名讳,于书面轻轻一点,便见纸页翻飞,转瞬即过。
睢渊从头到尾扫过一遍名单,然后回复道,“不曾。”
陆玉笙点了点头,面上并无意外之色,“果然如此。”
“你查她做什么?”
陆玉笙耸了耸肩,倒也没藏着掖着,“揭了悬赏令,在追查普济寺闹鬼一事,这何云落恰好死于普济寺后山的河水中,我觉得这不是个巧合,便来这碰碰运气。”
睢渊的手摩挲了下手中的名单簿,眉眼微沉,“或许你寻的这个人并没有死。”
陆玉笙一怔,追问道,“什么意思?”
她来时便猜何云落许是未入轮回,毕竟她死的时间、地点均有些蹊跷,所以睢渊告知她结果时并未太过惊讶,但若是没死……
那事情的真相可能会是另一种走向了……
人若已死,则生死簿会自动出现亡者姓名,城隍发放通冥令给亡者魂魄,牛头马面于幽冥城口接应他们时,会登记在册并将名单送于崔判官核实。
这些陆玉笙在判官司多年,自然是清楚,但阴帅司的流程,她怕是知之甚少。
“若核实名单后,发现送来的亡者有所遗漏,黑白无常便会出面将缺失名单送往人间。”睢渊话语一顿,看向她道,“但我刚拿到的这份名单里,并无何云落的名字。”
陆玉笙的面色不由严肃起来,“可我看她娘亲……”
话还未落,身后的锦媚轻拽了下她的衣袖,低声提醒道,“笙笙,何老板的表现确实有些怪……”
同样是丧女,容姨娘悲痛欲绝,至今不肯承认女儿身死的消息,可何老板面色虽有感伤,却冷静有余,且对容姨娘的“胡言乱语”疾言呵斥,如今再想,那神色好似在刻意隐瞒着什么。
只是如今终归只是个猜测,若想证实何云落与普济寺之事无关,怕还是得去一趟何府。
这般想着,陆玉笙便起了告辞的念头,“今日多谢,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抱了抱拳,刚要转身离开,却听得睢渊一声唤,声音淡淡却又不容置喙,“不用欠着,现在就可以还。”
陆玉笙惊诧回头,“啊?”
“我想知道——”睢渊抬眸望来,眼中神色沉稳无波,“普济寺闹鬼一事,你知晓的全部。”
夜幕如墨,月上梢头。
再回到普济寺之时,身后已然多了位面色冷峻的煞神。
陆玉笙不大自在的摸了摸鼻子,然后冥识传音道,“锦媚,你说他为何突然关心起普济寺之事,还非要来一看究竟。”
锦媚同她并排走着,眼神亦是一本正经的望向前方,“他如今是城隍使,许是职责所在?”
陆玉笙有几分纳闷道,“城隍使的职责没有缉拿孤魂野鬼这一项啊……”
“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他会这么好心?”陆玉笙想到怀里的悬赏令,不由得有些不安,“他不会也是奔着赏银来的吧!”
锦媚不由一噎,提醒道,“笙笙……睢渊大人貌似不缺钱。”
“说的也是。”
陆玉笙放心的拍了拍胸口,一路上光顾着猜测睢渊跟随过来的目的,倒没注意他们已是到了地方。
睢渊看着不曾点灯的陋室,问道,“这就是你所说的禅房?”
陆玉笙顺着他的声音望去,回答道,“是,据说每隔几日便会有诵经声传出,但我蹲守了七日,仅遇见过一次。”
“打草惊蛇。”
陆玉笙转过脸来,惊诧中带着一丝火气,“你说什么?!”
睢渊一板一眼的回道,“那鬼察觉到你的存在,短时间内许是不会出来了。”
“那是本姑娘术法厉害,威慑住了他!”说着,陆玉笙便攥紧了拳头,虚空挥了两下,带着浓浓的警告之意。
许是也想到两人刚解除误会不久,如今能够心平气和聊天谈事实属难得,睢渊默了默,没有再说出什么直言快语却气死人不偿命的言论。
锦媚看气氛不对,美目一转,转过话题问道,“那是谁?”
此处是后院休息之所,距离佛钟所在的亭子倒也不远,每日暮钟过后净尘方丈都会去旁边的佛堂里讲经释道一个时辰,如今看这天色,他应当是刚刚回来。
陆玉笙前些天也曾遇见过几次,为了查找线索甚至还亲自去听过半个时辰的经,只是慧根太差,总是眼皮打架,便也歇了心思。
只是今日,在净尘方丈身旁倒是看到一位面熟的人。
“何老板?”陆玉笙奇道,“他今日明明已经接回了容姨娘,怎会又出现在此?”
锦媚道,“他们貌似是往后殿的方向去的。”
陆玉笙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睢渊了然道,“我会看守此地。”
他本就为查探普济寺闹鬼之事而来,陆玉笙得了准话,便也不耽误,拉上锦媚便隐身跟上。
本还想着明日寻空去趟何府,谁曾想这人竟是自己撞上门来,倒也是巧了。
锦媚同她走在墙檐上,不紧不慢的跟着,“净尘和尚?他们难道认识?”
陆玉笙食指轻点,示意她噤声后,轻声道,“跟去看看。”
大概途经过两座主殿的距离,陆玉笙看着那何老板在前方转了个弯,入了旁边的偏殿,她看了那座偏殿上方的牌匾一眼。
是长生殿。
净尘方丈倒是没有跟进去,只是叮嘱了几句,便转身离去。
陆玉笙在不远处的拐角处候着,待听到佛珠声临近之际,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净尘方丈。”
她的声音干脆清悦,于沉静的夜色中却犹如突袭,让人猝不及防。净尘主持却微弯了眼眸,仍旧如弥勒佛似的,半点未曾吓到,“陆施主,这么晚了还未歇息。”
“我啊,夜猫子,睡不睡都不妨事。只是……”陆玉笙看了眼长生殿的方向,貌似不经意的笑问道,“刚才似乎看到了何老板,可是有什么要紧事竟要他夜半来访?”
净尘方丈道,“何施主在本寺供过一盏灯,他来自是为了祈福祈愿。”
陆玉笙继续问道,“什么灯?为谁点香?大师可愿告知?”
净尘方丈轻叹一口气,“长明灯,何施主重情重义,在思念亡妻罢了。”
陆玉笙不由扬眉,瞬间想到今日于胭脂铺听来的那些话,不由算道,“何夫人去世该有十五载了。”
净尘方丈点了点头,亦是唏嘘,“确实如此,但这十五载每逢忌日,他均会来此,为发妻点上一炷香,祈福祝祷。”
陆玉笙问道,“今日是何夫人的忌日?”
净尘方丈迟疑了下,“今日倒不是,但何施主说是夫人托梦,他心中牵挂便就来了。”
那便奇怪了,白日里明明来过一次,当时不来点香祈愿,非等到了夜间才来,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是为了避开容姨娘?
陆玉笙百思不得其解,身为普济寺的主持,净尘方丈却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对了,陆施主,近来夜半,寺中颇为安宁,可是寻得了那作祟之人。”
陆玉笙摆摆手,想到这几日在此地蹭吃蹭喝的,那还顾及上什么蹊跷,心中划为一丝羞愧,道,“还未寻到,但应当快了。”
净尘方丈听到此话,倒也未曾质疑,只是颇为欣慰的笑道,“如此甚好。”
倒是陆玉笙此刻倒是想起另一桩事来,“敢问方丈,清一大师生前身边可有一位声音暗哑嗓子有疾的师兄弟或者友人?”
“声音暗哑?”净尘方丈仔细思量片刻,摇头道,“未曾听闻。”
清一大师座下仅有三位嫡传弟子,净尘方丈的师父是其中最小的一位,当时普济寺失火蒙难,死伤无数,只有他师父同几位师叔因在外游行论道才侥幸生还。
后来有位南下的富商出钱复建寺庙,重振普济寺,也早已不是最初模样。便是清一大师的种种事迹,也不过是净尘在与师父闲谈时听来的。(伏笔:富商是叶梦绾。)
“对了……”净尘方丈似是想起些什么,“清一大师曾有位俗家女弟子,声音并不难听,相反则是极为清丽悦耳。
陆玉笙眉眼一动,问道,“寺庙中为何会有女弟子?”
净尘方丈叹了口气,怜悯道,“是个孤儿,生来六指不祥,便被遗弃在了普济寺外,清一大师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教授了她一身医术和武艺。”
陆玉笙问,“那她后来去了何处?”
净尘方丈道,“一同死在了那场大火中。”
陆玉笙又问,“那场火来的蹊跷,你们便未曾追究是谁放的吗?”
净尘方丈遗憾的摇了摇头,“无人得知。”
锦媚的气息似有非无,陆玉笙感觉到她的距离愈发的遥远,心中惦记着长生殿那边的情况,并未继续多做闲聊,待问清了自己近来的疑问,便告辞了净尘方丈,转身往长生殿的方向而去。
偏殿内烛火摇曳却寂静无声,本是提前一步而来的锦媚亦是不知所踪,陆玉笙掐了个隐身诀走入殿内,只见四下空寂无人,哪还有何老板的影子。
案前的香火炊烟袅袅,蒲团边上一本经书半阖,陆玉笙四下打量了一番,刚往前走了两步,便见锦媚的花灵自窗外飞入手中。
“有发现,速来!”
话落,那朵琼花散落成片片花瓣朝外飞去,陆玉笙急忙紧随而去。
仍旧是后山那片深林,花瓣随着汩汩溪流,一路逆行飘落到水的上游,在那里有株粗壮的菩提树,锦媚正倚靠在树干上,懒洋洋的打着呵欠。
陆玉笙走了过去,问她,“如何?”
锦媚眯着困倦的眼看来,指了指脚下,“你看这是什么?”
“石头”
锦媚扯了扯嘴角,“你搬起来试试。”
陆玉笙疑惑的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才尝试着伸出一只手,想要拾起脚下的这颗巴掌大的顽石,却不料身形一顿,“这……”
锦媚问道,“这场景是不是很熟悉?”
陆玉笙脸色肃然,“又是千斤重。”
“我跟随何老板而来,就看到他鬼鬼祟祟的在这树下藏了件什么东西,等他走后,我便尝试着取出,但这上面的石子貌似被施了千斤重一般,分文不动。” 锦媚踢了踢脚下的这几颗沉石,继续道,“所以,我便召了朵花灵,急忙传信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