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交友 那是他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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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沈卓尔核对完各组组长收上来的课题研究报告之后，已经下课有七八分钟了，但是教室里还留了有一半左右的人在。
现在食堂处于高峰期，他们班很多同学都有错峰去吃饭的习惯，对这群小怪兽来说，冷饭剩菜无所谓，总好过白白浪费十几分钟时间来排队。
市重点的名头摆在那，一中不得已，最早吃下了响应教育局号召取消尖子班这只大螃蟹，从这一届开始取消两个实验班+二十个平行班的模式，随机分配，师资力量也力求平均。
但经过一学期大大小小十几场试考下来，大家已经默认了一个事实——
二十二个班中，总共分为八班，和其他班。
虽然开学分班的时候各班水平都差不多，但谁叫八班遇上倪虹这么个班主任。每天全校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平均一节课巡堂三次以上，早读晚修背诵测验一手抓，凡是考试必有反思。
在她的硬性要求，潜移默化外加“读书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以后还能有什么出息”的观念洗脑下，八班在第一次月考成功登上第一的宝座并且长踞不下，并且成为每次年级大会都会被拎出来当优秀范本表扬的存在。
早上带着他们俩去教务处入学证明和学籍档案录入的时候，沈卓尔看到了林子浩上学期的成绩单，成功被刷新了世界观——
好家伙！
从小到大没出过尖子班的沈卓尔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可以考出个位数，还不止一门！不过其他的也没好到哪里去，语文最高30分封顶。
所以沈卓尔完全想不通把林子浩安排到他们班的意义何在，难不成是郑主任特地派他来进行□□斗争的？
毕竟刚刚过去的开学考中，郑主任带的十二班物理排第二，平均分只比他们班少了0.7，越想越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沈卓尔从校服外套口袋里摸出学生卡，打算叫顾珩去食堂，刚走到他们斜后方那张桌子旁，就听到了林子浩正在“作妖”。
林子浩愤愤不平：“我不管，你不许和他说话。”
沈卓尔觉得好笑，这人是小学生吗？怎么还停留在我不喜欢他所以你也不许和他玩的阶段，下一句该不会是你跟他玩我们就绝交吧？
然后——
“你再跟他纠缠不清，我就不理你了！”
林子浩正在控诉顾珩敌友不分是非不辨的罪行，忽然身后传来一阵大笑，声音还很熟悉，一看，果然又是那个讨厌鬼。
他们的座位在最里面那组的第四排，顾珩靠窗，林子浩靠走道。
讨厌鬼笑够了，上前两步，轻飘飘的蹦出俩字：“幼稚。”
林子浩翻了一个很有深度的白眼：“关你屁事。”
再看向顾珩，放下一句狠话：“总之，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选。”
处于少年和成人过渡期的嗓音很好听，带了一点变声期的沙哑，又有几分成年人的低沉。林子浩说话刻意收敛了情绪，冷冷的语调自觉听着很酷。
当然，如果忽略掉他眼里闪烁着的、明晃晃的“选我吧选我吧”这样的渴求，活像只正等着投喂的斗牛犬的样子，那就更酷了。
沈卓尔真的被他打败了，好歹也是个高中生了，再过一年都能拿身份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从小在当老师的父亲熏陶和影响下，沈卓尔一直以来都是个脾气和性格都顶好的人，这一点周围的人都能做证。他非常习惯扮演一个面面俱到的好孩子，好学生，好班长。
哪怕遇到意见不和的人他也是一笑置之并不多加理会，因为他一直坚信无视就是最好的反击。
但偏偏跟林子浩就像烟花对上炮仗，还窜着火苗儿那种，一点就着！
这不，本来不说话是没事的，他就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冒出来一句：“你是不是发育的时候忘记带着脑子一起长了？能不能成熟点？”
沈卓尔声音不大，但还是有几个人听到了并投来看好戏的眼神，他们什么时候听过班长说过这么刻薄的话啊！
林子浩还算淡定：“你他妈才没长脑子呢！”
“怎么还说上脏话了呢，”沈卓尔慢条斯理的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笑的很斯文，“好吧，你长得丑，你有理，行了吧？”
他已经开始从中感受到乐趣了，平时见到谁都要好声好气给笑脸，这下可算有个人能让他在学校也展示那些无处可说也没机会说的“攻击”了，林子浩还特别容易上钩，动不动就气的跳脚，看他头顶冒火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果不其然，又炸毛了——
林子浩直接从位置上跳了起来，智商被侮辱事小，但是颜值被蔑视，这完全忍不了！
“你是不是瞎啊！我丑？”说着直接越过顾珩把脸怼到沈卓尔面前，“长成我这样你居然能说丑，你脑子被驴踢了吧？！”
“那你下脚怎么不知道轻点？”
林子浩：…………
本来想冷笑一声挽回一点颜面，结果可能真的被气到了，一个“呵”的音节拐了个弯发成了“哼”，直接把自己噎在了那里，半天想不出该怎么圆回来。
顾珩没忍住笑了出来，被林子浩听到锤了一记重拳在肩膀上。
沈卓尔则感到一股由内而外，从头到脚的畅快感，他要收回之前的话，只要功力深厚，只要戳到林子浩痛处，哪里会折寿，多来几次分明是要延年益寿的节奏。
前桌的女生拿作业本卷成筒在沈卓尔胳膊上敲了一下，笑骂道：“欺负新同学，你怎么当班长的？”
林子浩连忙附和：“就是，你怎么当班长的！就你这样的还能当班长！”
沈卓尔扣住那个姑娘的后脑勺把她的头扭了回去：“小孩子不要插嘴。”
往后推好多年，林子浩想起自己在转学第一天，就跟沈家兄妹这两个讨债鬼结下的梁子还咬牙切齿，孽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前桌姑娘又扭回来用义正言辞的口吻补了一句：“关爱低龄弱智儿童，人人有责啊，你得以身作则呀哥哥！”
沈卓尔点了点女生的额头，语气却是宠溺的：“男生的事你别瞎掺和。”
哥哥？
林子浩觉得自己要吐血了，果真天下乌鸦一般黑，有样学样，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鼠的妹妹也会打洞……一样的讨人厌。
“走吧走吧，再磨蹭下去食堂连豆芽菜都没了。”沈卓尔不耐烦了。
顾珩站起来，问林子浩：“走不走？”
“不去！”除非你求我，林子浩心道这点原则他还是有的。
“那我先走了。”
*
男人真是靠不住啊靠不住。
林子浩眼睁睁看着两人走远，自己那颗七窍玲珑少男心破碎的声音清晰可闻，顾珩这丫的就这样被刚认识半天的的讨厌鬼骗走了？
更伤人的还有前桌女生幸灾乐祸的狂笑声，她趴在桌上笑的直不起腰。
林子浩一时火大，往她椅子腿上踹了一脚。
【当着力点位于最远端时，作用力最强。】
物理课本诚不欺我，椅子很有原则的遵从了杠杆原理，阿基米德能不能真的靠一个支点翘起地球还不可知，反正林子浩是靠着这一脚翘起了前桌姑娘！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但尖锐的“嘎吱”声，然后向后倒在了地上。
沈稚初反应快，免了这皮肉之苦，但也没好到哪去——
失重感袭来的时候，她不可避免跟着往后倒，好在她迅速前倾巴住了桌沿，用一种类似于“□□站起来了”的姿势扎着马步趴在桌上。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缓了一会，然后站起来所无其事的整整校服，还扶起了椅子。
最后抄起两块砖头那么大的现代汉语词典，劈头盖脸的朝林子浩砸了下来。
那是他漫长的学渣生涯中第一次感受到知识的力量……
*
“不是，我说你老看看看，看啥呀？跟个变态似的！”林子浩嘴里含着酸甜排骨，对好友发出了痛心疾首的控告。
一中这地儿真不是人待的，那些老师上课上着上着就抽出一叠卷子“同学们还有半节课时间我们考个试”，你看像阿珩这种好学生都被折磨的不正常了，到哪都要四周来来回回的看个好几遍，也不知道在看什么，问他他也不说。
你就说有什么好看的吧？
刚开始林子浩还以为这家伙开窍了，荷尔蒙含量终于上升到青春期该有的数值，决定还俗做个凡人了。
可这怎么看都不对啊，学校里随便一把抓十个，有五个都戴着啤酒瓶底，还有三个满脸坑坑痘痘，质量比六中差远了，六中要啥啥没有，就是漂亮姑娘多！
再说，这货要看美人他回家照镜子就够自己看的了，那唇红齿白，大眼睛小脸蛋可不是盖的，比小姑娘还小姑娘。
不看美人难道看风景？
可这都来了一个多月了，再好的风景也该看腻了吧，况且这可是食堂，除了桌椅餐盘就是人挤人，有啥好看的。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只有顾珩同学已经变态了，要么就是他眼光奇葩不爱美人偏爱眼镜妹，但这依旧属于不正常的范畴。
我真是一个内心坚强，乐观又勇敢的美少年啊！在这样残酷的环境里洁身自好，不为五斗米折腰，欣欣向荣……
如你所见，林少爷是一个非常爱用成语的人，但同时他基本是个文盲。
林子浩吐掉骨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在心里为自己加戏，感动的一塌糊涂。
话说食堂这个酸甜排骨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真的就是骨，连肉渣都少得可怜，在外面裹了一层淀粉假装是肉。主要是它的酱汁简直是精华所在，里面居然有菠萝果肉！
作为一个平日里口味吃惯了重油重盐的北方人，林子浩第一次吃就被这种神奇的味道迷住且无法自拔，连着吃了一个月还没厌。
“我看你才像个变态。”斜对面坐下一个人，话是对着林子浩说的。
顺带插走了他餐盘里最大的那块排骨。
“靠！你怎么这么阴魂不散。”
林子浩用筷子一把护住剩下的排骨，龇着牙摆出防卫的姿态。
一个月过去，两人的战争愈演愈烈。
沈卓尔瞥他一眼：“你牙缝里有肉。”
哦不对，是三人，这还有一个女壮士。
“就是，对着几块排骨做出那么猥琐的表情，还敢说人家是变态。”沈稚初在林子浩对面坐下。
林子浩借着铁勺子的反光正想办法抠出牙缝里的肉，他这人可在乎形象，故此时的动作偷偷摸摸的，看起来愈发猥琐了。
“诶？你为什么这么多？”
沈稚初看着他盘子里分量明显跟别人不一样的排骨，疑惑道。
这个问题问到点上了，林子浩一直对这个事实坚信无虞——“还不是因为本少爷帅！”
沈稚初“呕”了一下，用勺子挖走一大勺。
林子浩急眼了，牙也不抠了，抄起筷子舔了一口，然后伸进装排骨那个槽里搅和了两圈，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你再夹啊，有本事你再夹啊！”
沈卓尔：“……”
“你怎么这么恶心。”沈稚初心想那么好一张脸长他身上真是白瞎了。
当然这话不能让他知道，不然这个臭不要脸的又要说自己拜倒在他的校服裤下了，或者觊觎他的帅气之类的。
沈卓尔问顾珩：“下午剩最后一门英语了，考得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沈卓尔追问。
一个多月的相处，他和顾珩愈发合拍、愈发默契，但他还是很介意这个。
“就是……”顾珩停下筷子，考虑了一下，用了不会伤害他自尊的委婉说法，“如果我这次都记得涂答题卡，就会超过你的意思。”
沈卓尔：你委婉个屁！
不过他只是咂咂嘴，也没什么反应，如果是顾同学比他强，那勉为其难也不是不能接受。
其实他对顾珩的感情挺复杂的，既是竞争对手，也有心心相惜；有那么点嫉妒各科老师对他的青眼相待，又打心底里佩服他。
顾珩太聪明了，有时候沈卓尔都怀疑掰开他的脑壳，里面会不会是一堆盘综错杂的数据线和芯片什么的。
反正他是沈卓尔长这么大见过最“人”的那个人外人，最“天”的那片天外天。
收好餐盘去洗手的时候，顾珩快速的扫视了一圈周围，还是没有期待中的那道身影，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但是习惯已然养成。
果然，转角遇到谁，是只有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情节，被选定的主角才有不停巧遇的命运，正常情况应该是瞪着大眼睛到处瞧，都不一定找得到人。
比如说他。
或许，是不是一开始就认错人了？
要不怎么会这么久一次都没看到过，学校统共也才那么些人。
但是分明……分明那样真真切切的看到了，那是他在心里一遍一遍描摹、加深过的眉眼啊，多少次半梦半醒间出现过的人儿，怎么会认错呢。
罢了罢了，顾珩摇摇头。
下午还有考试呢，不能因为这些没影没迹的乱了心思，轻重他还是分得清的，该做的事就要尽力做到最好，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是他作为一个学生的本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交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