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10、是她 命运它早就

　　顾珩在日记里写了这么一段话：

　　到底是什么决定生活的流向呢，是命运，还是人心？

　　或者是二者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些都未可知。

　　大概是人心所向可至远方，再加上命运这奇妙的小家伙躲在你不知道的某个角落里，等你觉得就该这样做，或者这条路已经走不下去的时候，它就蹦出来给你一脚。

　　你猝不及防拐个弯，站稳了一看，也许目瞪口呆傻了眼，也许柳暗花明新世界。

　　它不停的给你制造拐点，又不至于脱离你既定的方向，正是如此生活才有继续下去的惊喜和意义，既有源源不断的新鲜感，又不至于太过令人泄气。

　　等到你走完一大段路回头一看，发觉自己已然曲曲折折的走了这么远，正为那些看似不可思议，全无道理却又出现的转折点惊奇，恍惚又觉得好像这样的安排是十分合情理的，好像本该就是这个走向。 甚至还会产生种错觉，是不是在尽头处早就有一只手为你划好了路线，那些你自以为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或者拼尽全力才获得的成果，其实一开始就是安排好了的。

　　命运它早就洞悉一切，却还笑看芸芸众生砥砺前行。

　　要不，怎么解释现在发生的事呢？
　　完全是不合理的呀，但细想来这种巧合也不是不可能发生，这不就论证了上面的话么。

　　时间要先拉回到上周五下午，顾珩交了最后一科的卷子之后混在一群满脸兴奋，叽叽喳喳讨论试题校对答案的同学中间离开了考场。

　　顾珩不擅长跟人打交道，平日里也不爱讲话，故而来的时间也不短了，却没有几个相熟的同学。
　　即使身处于这样热闹的环境里，也总有格格不入之感，哪怕周遭不少女孩子红着脸频频看向他，跟同伴低声私语些什么，他也是一副全然不觉的样子，好像有一层无形屏障将他自人群中隔离开了。

　　顾珩的试室在四楼，他随着人流一起下了楼，走到三层的时候下楼的队伍里又挤进了不少人。
　　是谁安排的呢？
　　没人知道——
　　就像没法解释明明走楼梯的时候习惯一直盯着脚尖的顾珩，为什么突然抬起了头，然后眼底就落进了一个人。

　　是一个纤瘦的背影，在前面，约莫隔了四五接楼梯，扎着低马尾，个子小小的，从后面可以看到优美的颈部曲线和白皙的耳朵，脖子上挂着一条黑色的编织绳，称的皮肤愈加白嫩。

　　顾珩觉着心头挨了闷闷的一记，有股希冀在兀自膨大，马上就要满溢出来了。
　　虽然只是一个后背，但心底有个声音拼命叫嚣着“是她就是她”，几乎已经确定，却又突然生出了惧意，若只是相似，如果是自己记错了身形……

　　女生下到了二楼地面，在转角处，一上一下，仅隔两道矮扶手，顾珩终于看清那张脸，眉眼盈盈处，清山秀水，鼻尖嘴角两颗痣，分明与他记忆中不差毫厘。
　　顾珩忽然就再也迈不开腿，顿在原地，脑海中闪过真真假假的画面，耳根也红了，呼吸也轻减了。
　　命运是在作弄谁？
　　在他将将觉得之前那一眼是个错觉的时候，又叫人家姑娘在他眼前晃这一遭。
　　是想玩死谁？

　　后面的学生被他拦住了去路，推他肩膀催促，顾珩回过神来，距离已经拉远。他走出队伍站在走廊上看她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又在一楼校道上出现。

　　顾珩靠在走廊外沿的围墙上，死死盯着那个身影，一直到她隐匿进绿化树树荫中，再也看不见为止。
　　他冲进厕所掬了一捧冷水往脸上泼，四月还不到天暖的时候，水冰凉得很。水珠顺着脖颈没进领口，顾珩不知打哪儿来了委屈，分明就是在捉弄他——
　　老子不陪你玩了！
　　……
　　*
　　顾珩两天前才做了决定，再也不去与那人有关的事了，还把一直放在钱夹里的照片收进了抽屉，在家默了两天的静心咒，已然摒开所有杂念，马上可以剃度出家了。
　　哦不对，是马上就可以心无旁骛了，放下一切了。
　　但谁能告诉他今天演的是哪一出？

　　沈稚初坐在顾珩正前方，她一直是单独坐的，右边的位置空着，班里又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同桌，虽然让女生一个人坐看起来不太正常，但也不是什么大事，看习惯倒不觉得奇怪。
　　可是早读上到一半，一只细白的手敲了敲他的桌面，顾珩茫茫然的从物理题中抬起脑袋，顺着那只手的方向看过去，愣了——
　　空位上多了个人，多了个女生，多了个鼻尖上有一颗漂亮的浅棕色小痣的女生。

　　“劳驾拉一下窗帘，谢谢。”那只手的主人讲话了，口气客气又疏离。
　　那姑娘手心朝外遮挡刺眼的阳光，左侧下颌骨处上贴着一块纱布，顾珩可以分明的看到光影打在她面上，将脸周一层细细的绒毛浆染成温暖的颜色。
　　她蹙着眉头睁不开眼，脸皱成一团，尽是不耐烦。

　　顾珩端得沉稳，从善如流，搁下钢笔，起身，拉窗帘，动作一气呵成又不急促。
　　她转回去之前没忘再次道谢。

　　顾珩重新拿起笔，半分钟前还喷涌似泉的思路却再也接不上，轻叹一口气，果然，解题的时候不能被打断。他盖好笔帽，将脸埋进臂弯，另一只手悄然按住左侧胸口，怦怦然跳的欢快无比，也不知里面藏了多少只正撅蹄子的小鹿，才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物理题的思路被打断，是很容易得心脏病的，所以不要随便叫人拉窗帘。
　　顾珩得出了这么个不知所云的结论。

　　什么跟什么啊？鬼知道这三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一个个的怎么都奇奇怪怪呢？

　　林子浩一脸慈母式心疼，将盘里的酸甜排骨拨给顾珩一块。
　　怕不是真的学傻了吧，神叨叨的最近，先是大白天的写静心咒，今天早读还睡觉，太不正常了。

　　这时林子浩对面坐下一个人，不用看他都知道是谁，冷哼一声，瞧也没瞧沈稚初一眼，拖着餐盘挪到了旁边的空位上。

　　“至于嘛，多大点儿事啊！”沈稚初无奈，“你一个大男人这么记仇。”
　　“是是是，不就是芝麻大点的事嘛，被甩脸子的又不是你，你当然没事了。”
　　“那你不也给我摆一上午的脸色了吗，怎么扯都该扯平了。”他这阴阳怪气的真叫人难受。
　　“呵……”林子浩甩出一记冷笑。

　　话说他早读课正打着瞌睡呢，听见有敲桌子的动静，还以为倪师太又逮着他了。
　　梦中惊醒，环顾四周却没到人，倒是顾珩竟然也趴在桌上，太阳打地底下出来了这是？

　　推了两把正准备把人叫醒嘲笑他，结果顾珩抬起头，眼眶泛着红，冲他低吼了一句“别碰我”又趴下去了。
　　林子浩有点手足无措，少见顾珩有除了笑和不笑以外的表情，但只以为他是犯了起床气。

　　讨了个没趣。
　　林子浩揉揉压出痕迹的右脸，突然觉得今天的视野跟平时不太一样，观察一番之后发现自己前面自打来了之后就空着的位置上多了个人。
　　又有新来的？这背影看着就是个漂亮妹子啊~~

　　林子浩扒拉两下刘海，手肘撑桌摆出潇洒的姿势，用指头点了两下面前的女生，同时装备上自己的绝杀——一个无与伦比的帅气勾唇笑。

　　一张玉人儿似的脸蛋转了过来，杏眼朱唇，浑然天成的清丽。
　　岂止漂亮！
　　林子浩在心里为自己的直觉喝彩，刚睡醒就眼前就多了个漂亮姑娘，看来今天是个桃花开好日子啊。

　　“嗨~”林子浩笑的更灿烂，一双桃花眼带了摄人魂魄的神采，山根俊挺，轮廓深邃，任谁见了也要夸赞三分。

　　“别碰我！”尹棠躲开他的手，甩下这三个字就转了回去，语气中尽是不耐烦和戒备，冷冷的。
　　咳咳，林子浩帅气的笑容干在了脸上，有些尴尬地收回姿势，看来这位新来的同学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不要难为人家了。

　　一直等到第二节下课，尹棠才离开座位出了教室，她不知道，她一走，林子浩就坐到了她的位置上，向沈稚初发起了连环提问。
　　*
　　“不是新来的啊？那怎么这么久都没来过学校，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沈稚初记作业的笔不停，兴趣缺缺：“不清楚……”
　　“诶她叫什么呀？”林子浩倒是兴奋得紧。
　　“书上有，自己看。”
　　“那多没礼貌啊……怎么能随便动别人东西呢……”话是这么说，手却没老实，飞快地掀开人家课本封面扫了一眼，记住了那个名字。

　　尹棠尹棠，真是人如其名，又好听又有一股高冷的女神范儿，海棠花一样的女生。

　　林子浩越想越兴奋，抓着沈稚初的肩膀想吸引她的注意力：“那你们是同桌，你肯定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吧！她喜欢什么样的啊？还有还有，你知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就兴趣爱好啊什……”

　　“不知道！别碰我！你好烦啊！”沈稚初很大力的拍开他的手，林子浩不设防，手骨关节敲到顾珩桌子边缘上，收回手一看，没破皮，只是一小片红印，但是麻麻的，手指短暂的失去了知觉。

　　两人都愣住了，他们这边的动静大，吸引了班里不少人的注意。

　　林子浩深深地看了沈稚初一眼，眼神复杂，然后一言不发地起身离开了教室。
　　他回来的时候是跟好几个同班男生一起回来的，勾肩搭背开着不入流的玩笑，跟平时一样笑的最大声，跟没事人一样。
　　但是后面三节课再也没跟之前一样闲的没事就“骚扰”一下沈稚初，踢踢椅子扯扯马尾挑挑刺儿，连她主动来讲话他也只当听不见。

　　沈稚初之前被烦的不行，这下突然安生了反倒不习惯，之前吵归吵，闹归闹，大都是玩笑的成分在里面。
　　要真是讨厌彼此早就形同陌路老死不相往来了，谁还跟你成天的瞎嚷嚷。

　　他们的相处模式就是这样的。
　　早上确实是自己过分了，没控制好情绪迁怒到他身上，谁让他一直缠着自己问那个人的事……
　　可这歉也道过了，好话也说了，林少爷这气还不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