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发烧 他凑过去, ...
-
胡鑫从尹棠手里接过检讨,示意她可以下去了,一转身拿起502“唰唰”把两张纸都贴在了黑板右侧的布告栏上,鲜红的手指印极其惹眼。
尹棠觉得自己的头更疼了,这次是脑仁疼。
总所周知,检讨书这种东西,都是写着玩的。
你只管捡好听的门面话体面话用笔杆子往上堆,能真的遵守算我输,估计连写的人自己都记不住胡扯了些什么,更不要说尹棠这个连写都没写只念过一遍的。
所以当胡鑫下午第一节课夹着教材神采奕奕的走进教室的时候,在一群腰杆挺得直直的小白杨中,一眼就看到倒在桌上睡的不省人事的尹棠。
坐在第二排的女生接收到胡鑫的眼神示意,手伸出缩回好几次,才敢战战兢兢地摇晃了尹棠几下。
“你醒醒,上课了。”她轻声说,有些畏缩。
尹棠直起身,用手腕外侧的关节敲敲太阳穴,“谢谢……”
声音带了浓重的困倦。
咦?
怎么好像跟传闻说的不太一样,居然还向她道谢。
尹棠被叫醒,坐在位置上昏昏沉沉的。
头已经不疼了,但是眼皮很重,耳边嘈杂,混着三两声蝉鸣。头顶的电扇呼呼往外送风,吹得她身上黏腻一片,校服都被汗湿微微贴在身上。
拿手探了探额头,脸也热,手也热,摸不出什么差别,一动就开始冒汗。
尹棠将手心的汗抹在校裤上,身上一阵阵的发冷,虽说已经入夏,可也不是浑身冒汗的三伏天,更不该觉得冷。
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在发烧。
合着是她错怪青岛了,人家没卖假酒。
尹姑娘别的本事没有,就是能装。
浑身上下忽冷忽热不说,脑子早就成一团浆糊了,呼吸都有些艰难,可她愣是强撑着上完下午三节课,没让别人看出端倪。
可凡事总有例外,要是有一个全副心思都放在你身上的人,是怎么也瞒不住他的。
放学之后,顾珩找了个理由糊弄林子浩先走,然后自己又折回了教学楼。
赶巧,在楼梯转角就遇到了要找的人。
“你不舒服?”
尹棠给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没事。”然后往旁边挪,想绕开他,却又被他堵住去路。
尹棠抬头看他,视线已经有些模糊,眼神还是清明:“麻烦让一让,我要回家。”
“你不舒服。”顾珩这次用的肯定句,离得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她不同寻常的体温,说着就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尹棠仓皇后退几步,躲开,语气很冷,带着厌恶:“你别碰我!你他妈吃饱了撑的整天管闲事儿啊,管得过来吗?”
顾珩手僵在半空,抿着嘴不说话,眉宇间有情绪在酝酿。
尹棠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坚持不住,昨天的事已经让她很难堪,不想再被他看到自己病恹恹的脆弱模样。
尹棠虽然头重脚轻,但还没到糊涂的地步。
拐进一条胡同,走到半截,停住,忍无可忍地转身,直直对上那个跟了自己一路的人,语气极其不耐烦:“你想干嘛?”
“你生病了。”
“我怎么样干你屁事,你是我谁?管这么宽?”
“我带你去医院。”顾珩说的斩钉截铁。
这人是不是有毛病,从来就不会好好回答她的话。
“呵……”尹棠冷笑一声,两手抱胸斜靠在墙上,“你凭什么带我去医院,我求你了吗?你是不是觉得一起吃过两顿饭,就跟我很熟了?是不是觉得帮过我几次,我就欠了你的,就该乖乖听你话了?是不是因为我昨晚喝多在你面前失态了,你就觉得自己特有面子,特与众不同了?”
四个问句,连着三个是不是,一个比一个伤人。
尹棠嘴角挂着嘲讽的笑,眼尾上吊,流里流气的,显得特别欠揍,不知道的还以为人家欠了她天大的债,现在上门讨债来了呢。
尹棠是在故意刺激他,曲解他的意思。
这一点,他知道,她也知道他知道。
但被当面这么羞辱,顾珩还是不可避免的上了套——他骨子里比谁都傲。
按耐下翻腾的不耐烦和怒气,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上前几步强行拉着她走,反正也说不通,这样还更省事。
肌肤相贴,掌心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要不是亲手触碰到,就她这幅尖牙利齿,咄咄逼人的口吻,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样子。
“别拉我,你他妈到底想干嘛?”尹棠叫嚣的凶,挣扎却绵软无力,想转动一下手腕都异常艰难。
踉踉跄跄伸着腿儿要去踢他,却也是不得劲。
顾珩这才想到,方才她靠在墙上,怕也是因为站不住了吧。
尹棠生病跟常人不一样,面上看不出苍白虚弱,反而因为发热,唇瓣水光潋滟的红。此刻情绪上来了,鼻头也红红的,眼尾泛着潮气,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到她这个样子,顾珩只觉得那些怒气忽而就没了影,心软的一塌糊涂,只剩疼惜。
他幽幽叹了一口气,大着胆子搂她的后腰,贴上去,支撑住她的身体,心跳如雷,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拥抱。
右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大拇指拂过那一点殷红,少年清朗的声音温柔到了极点:“我想干嘛,你不知道吗?尹棠,我不信你是个傻子……”
……
唇上一阵酥麻,尹棠身子梆硬,忽地就说不出话。
诚如他所言,她不是傻子,不仅如此,在感情这方面,她得天独厚,敏感的要命……
他待人温润有礼,对谁都友善,却总是一副淡淡然的样子,保持着明显的疏离,不见半分热情。
那些变着法往前凑的女生们,他看着亲和,实际上连个衣角都没跟人挨到过,跟学习无关的话题都只笑笑从不应答。
没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更遑论这样一个人。
一个处处得体滴水不漏的人,唯独对自己不一般,这等于是把自己的目的明晃晃摆在台面上了,哪怕是傻子也该看出来了。
她却装作不知情,由着他靠近,半推半就配合他,这样的自己,打的是什么算盘,又为了什么呢?
尹棠隐隐有答案,却不敢深思,或者说不肯面对。
顾珩见她不说话,也不逼她,只是内心有些懊恼,是不是他太急了。
“我们去看医生,好么?你这样会把身体弄坏的。”顾珩温声细语的哄她。
尹棠垂下眼睑,声音小小的,闷闷的:“不想去医院,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好,那我们就不去医院。”
顾珩陪着她去到附近的小诊所,从医师那里领了一只体温计,坐在旁边的长椅上量体温。
“哟,烧的不轻啊小姑娘,三十九度四,难受坏了吧。”医师接过体温计,照着灯光看一眼水银线的位置,一边甩下刻度一边说。
他问了尹棠一些症状以及有无过敏史,尹棠凭着直觉点头摇头。
“挺严重的,光吃药片没效果,要打肌肉针还是点滴?”医师低着头开药方。
“哪个效果好一点?”顾珩问他,“静脉注射是不是比较安全?”
“都差不多,不过吊针见效会快一些。”
顾珩点头,说那就打吊针。
尹棠没发表意见,全凭他做主,一方面是提不起精神,另一方面是因为刚才的对话,有些尴尬。
医师在外面配药,由护士阿姨指引着他们进到输液室等,电视机上放着一部老港片,里面已经有三个人,都在吊水,身上盖着诊所的毛毯。
顾珩牵着尹棠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两人的书包都放在他身侧。
医师进来扎针的时候,尹棠明显很紧张,压脉带还没绑上去,她已经背过脸不敢看,眼睛紧闭着,纤长的眼睫毛拼命抖啊抖,呼吸都憋住了。
本来是顾珩五指箍成圈儿虚虚拢在她腕子上,牵着她走,这会儿已经变成了她攥紧着人家的手不放,掌心潮潮的。
这姑娘娇气得很,最怕疼,打个针而已,表情看着像是要上刑场。
顾珩心疼的紧,反手扣住她的手,大拇指指肚在她手腕上打着圈,以示安抚。
“不怕,你乖乖的,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他也没什么经验,只是之前去父亲诊所帮忙时,听过别人这么说,就照搬过来学着安慰她。
什么鬼?她又不是小朋友。
尹棠嘴角向下垮,十分无语。
顾珩瞧她这小模样俏生生的可爱,扫了圈四周,没人注意他们这个角落,凑上去在她左眼下方薄薄的皮肤上无声轻啄一下,然后飞快退开。
尹棠杏眼睁圆,傻了,冰凉的针头在这时扎进血管。
“嘶……”小小的倒吸一口冷气,注意力被分散开,没怎么疼,就是刺进来的时候不太适应,冰了一下。
两分钟后,输液管的药水都走顺了,尹棠还一直盯着那个软滴斗目不转睛,数滴下来的药水,盯得眼睛直发酸,就是不敢看他。
顾珩看她突如其来的鸵鸟行径,低低笑出了声。他凑过去,食指勾了她下巴过来。
“害羞?”
尹棠像被踩中了猫尾巴,抬手赏了他一巴掌,又羞又恼的成分在里头,没使几分力道。
这时护士阿姨端了药片和热水过来让她服下。
尹棠嗓子眼小,非得一粒粒吃,个头大一点的药片百分百卡喉咙,顾珩跑去接了好几次水。好容易一把药片吃完,两个人折腾掉半条命。
“平时吃东西也没见你这样。”顾珩帮她拍背顺气。
尹棠翻个白眼,能一样嘛。
点滴打上没十分钟,消炎药渐渐起了作用,尹棠迷迷瞪瞪打起了瞌睡。
顾珩把她的头拨过来靠在自己肩上,想让她睡的舒坦些,尹棠却是条件反射就要推开他,这姑娘即使到了这时候依然犯倔,非跟你唱个反调。
顾珩已经摸清了她的把戏,搂着她肩膀强制让她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按住她脑袋不许她起来。
尹棠照例是还要再反抗两下的,也真就两下,然后就顺理成章乖顺了。
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脸埋在他肩窝处——
反正又不是她主动要,她是被强迫的。
嗯,没错,就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