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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发烧(二) 她觉得自己 ...

  •   尹棠靠在他肩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顾珩拘束着动作,一寸一寸艰难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整个过程很注意没有弄醒她。

      输液室里有配的小毛毯,只是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
      顾珩嫌脏。

      人睡着了,他没事可干,就从书包里找出生物课本背着玩来打发时间,一边背一边注意看吊瓶。
      一心二用的效率实在不高,字在眼前排排站,却看不进脑子里。

      顾珩放下课本,老师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谈恋爱确实容易影响学习——他都还没机会谈上呢,这就开始影响了。

      视线下滑,落在她空闲的左手上,五指蜷曲,虚握成拳置于膝上。小小的,指甲盖粉白色,修的很齐。
      顾珩瞧着欢喜,看她睡的熟,就抓过来把玩。

      尹棠小指比普通人要长一些,除大拇指以外的四指指头上都带有经年累下的薄茧,现在已经淡的快看不出来,应该是之前学过乐器。

      她的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有骨有节的纤纤玉手,反而带了些小肉,细白,软乎乎的,手感十分好,每一根手指都能立起来,跟手背呈九十度直角。

      顾珩玩的正兴起,对面也输着液的中年女人跟他搭话:“小伙子,你们都还是学生吧?”

      女人盖着毛毯躺在长椅上,约莫四五十岁,瞧着精神不太好。

      这句试探十分不走心,他俩身上分明穿着一中校服,她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都是探询和不赞成,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顾珩朝她笑笑,声音压得很轻:“阿姨,这是我妹妹。”
      “啊?”

      阿姨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干笑几声,“我还以为你们……嗨,我女儿马上高考了,一天到晚操碎了心,就怕她早恋耽误学习,这不……”

      “你们家基因可真好,哥哥妹妹都这么俏。”阿姨不无羡慕道。
      她是真信了顾珩的话,要不是同个爹妈生的,怎么能俩孩子都这么漂亮,“爸妈教的也好,看你年纪不大,照顾起妹妹来像模像样,忒细心,脾气也好,不像我们家那两个,三五天就得干场大的……”

      想来阿姨也是无聊,她说十句八局才得一句回应,也能唠的起劲。

      “诶对了,你们两兄妹差几岁啊?”
      “哦,我们是双胞胎。”

      话音未落,怀里的人把脸往他肩窝深处埋了埋,“噗嗤”一声难以自控低笑出声。

      顾珩后背一僵:“醒了?”

      其实在他把玩自己手的时候尹棠就醒了,从头到尾听了个整,一直忍着笑听他信口胡诌,直到那个“双胞胎”出来,终于没忍住破了功。

      “好点了吗,要不要喝水?”顾珩拿手背探她额头,“好像不烧了。”

      这人不就是想转移话题么,尹棠偏不让他如愿:“好多了呢,哥哥~”
      拿着腔调,尾音拖长转了好几个弯,笑的又坏心又甜腻。

      *
      生病了人本就容易乏,加上刚刚吃的药药效还没退,尹棠回到家,澡都顾不上洗,书包一甩就在布艺小沙发上蜷着身子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万籁俱寂。

      尹棠住的这栋楼临街,在午夜之前都能听到外头热闹的声响,此时已全无声息。入目都是漆黑,只有茶几上的闹钟指针发出微弱的绿色荧光,一根指向三,另一根指向七。

      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萦绕着自己的呼吸声,桌上的闹钟“沙沙”连续不断地走,墙上的挂钟一步一顿一声响,那是时间疯狂流失的瞬间敲响的丧钟。
      尹棠没由来的感到害怕,她受够了这种半夜醒来四周漆黑一片,空荡荡的巨大空间里只有自己一个活物的感觉。

      所以她搬了出来,独自生活在这个老旧小区,只因为这里有吵吵嚷嚷的烟火气。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跌跌撞撞摸索着去找灯的开关,却因为心急绊到自己扔在地上的书包带,摔倒在地。
      所有的不安加之生病带来的敏感脆弱都在黑夜里被无尽的放大,它们合为一体,交织成一张细细密密的大网,填满房间的每一个角落,遍布每一寸空白,扼住她的喉咙,逼得她几欲窒息。

      一连串的动静把蟹黄堡吵醒,它“汪汪”几声,撕开浓稠的空气,尹棠这才觉得呼吸开始顺畅。

      终于摁亮灯管,她又跑去卧室、厕所、厨房。
      直到把能开的灯全部打开,才算松了一口气,腿一软跌坐在客厅中央的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目光落在不远处跟书包一起,躺在地上的透明塑料袋,里头装着在诊所拿的退烧药。
      静静坐了半晌,她鬼使神差般走过去拎起袋子,拆开一个个纸包把药片倒进了垃圾桶,塑料板装的布洛芬,也被她一粒粒抠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看着垃圾桶里一大把红的白的药片,尹棠笑的异常满足。

      然后她光着脚走进了浴室,拧开花洒,热水器“滴滴答答”急促响了一阵,始终没打着火。尹棠也不在乎,任由冰凉的水打在自己的头上,身上,再顺着身体的曲线蜿蜒而下,渗入下水口。

      老式小区没通天然气管道,用的都是罐装煤气,家里的煤气一个多星期前就用完了,她最近都是用冷水洗的澡,这次生病估计也是因为这个。

      刚退了热的身子经不起她这么折腾,没多久,那股子忽冷忽热的感觉又回来了,尹棠关掉花洒,换下身上的湿衣服,在耳鸣目眩中吹干头发躺进了被窝。

      这一次感觉来得更加汹涌,胃里止不住的翻江倒海,好多次从被窝里爬起来抱着马桶干呕,空空如也的胃只吐出一些酸水。
      很苦,苦的她眼泛泪花,怎么擦都擦不干净,心里止不住的绝望,苦着苦着,忽然又低低笑了起来,有一股自虐式的快感侵蚀她的灵魂。

      蟹黄堡围着她来来回回打转,被她怪异的行为吓到止不住的低声哀鸣,焦躁不安,拼命摇着尾巴,澄明的黑眼睛闪着不知所措。

      杜心言,你愧疚吗,都是你害的……

      妈妈,如果你看到我这个样子,会不会心疼,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来抱抱我……

      尹棠要记得,你自己能扛过去,你不需要谁的怜悯,也不要谁来喜欢,你有自己就够了,只有你才不会背叛你自己,他们都是骗子,一个赛一个的虚伪……

      ……

      最后连酸水也吐不出来了,瘫倒在床上整个人卷进被子里。

      触手一片略粗糙的涤纶布料,手感很熟悉,是平日里穿的最多的校服外套,不过不是她的。昨晚回来之后脱了随手扔在床上,后来就忘了,直到此时思绪才开始慢慢回笼。

      没忍住将衣服扯过来抱在怀里,将脸埋进去,鼻端瞬间萦满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还沾了点酒气。

      软弱果真是个可怕的东西,这才多久,她已莫名有被惶恐包裹住的心安。

      身处于一个近乎密闭的小空间,身上热的烫人,呼出的灼热呼吸氤氲着被窝里的空气温度不断上升,熏得脸颊额头快烧起来,陀红一片,手心脚心却在出冷汗。

      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冷意从脚底往上蹿,汗毛直立,起了一声的鸡皮疙瘩。

      天麻麻亮的时候尹棠混混沌沌彻底失去意识。
      她觉得自己好像病了,还病的不轻,整个脑子怕都是锈掉了,要么里面装的都是屎,不然怎么会像个神经病一样折腾自己。

      *
      等她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将近傍晚六点,她睡了一整天!

      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堡堡蹲在床前,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表情严肃的像在守护一件稀世珍品,也不知它这样坐了多久。
      无论如何,我还有你呢……

      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睡衣湿透,发丝黏在脸上脖子上,床单和毯子也被汗湿一片,房间里充斥着不甚好闻的汗酸味。
      她撑着软的跟抽掉了骨头一样的身体下床,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嘴里莫名其妙冒出一句:“堡堡你知道吗?我赢了。”
      声音沙哑的不像话。

      是的她赢了,她谁也没靠,她是自己熬过来的——尹棠自顾自开了一场赌局,然后固执的为自己授冠加冕,宣告自己是最终赢家。

      至于床上那件同样潮湿的宽大校服,尹棠自欺欺人的当它不曾存在过,反正这是她最擅长的事。

      昨晚真的把自己整怕了,尹棠不敢再作,老老实实用电热壶烧了几壶开水兑凉洗了澡。

      开窗通风,然后把床单和换下的衣服一股脑塞进了洗衣机里,后退两步靠在阳台的围栏上发呆,隔着玻璃罩子,看到白色校服上的红蓝直条纹翻搅。
      头发刚洗完还湿着,贴在脖子上,新换的衣服后背领口被濡湿一大片。

      尹棠发觉自己最近太不对劲,总是轻易被一个人牵动情绪,还动不动就想起他。
      不知是有意还是巧合,这段时间顾珩总出现在她周围,过多的填满她的生活,她有一种私人领地被入侵的恐惧感。

      不安,惶恐,心虚……说不上来,反正她预感,这不会是个好兆头。

      况且——
      他是那样澄澈的存在
      清清浅浅一副不入世的温润模样
      像没沾过尘埃

      这种人,不该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发烧(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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