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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检讨 “来!打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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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棠又迟到了,顶风作案。
直到上午第三节快下课才出现在教室门口,顶着乱糟糟的马尾打报告,还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讲台上政治老师的脸由红变青再变绿,精彩纷呈。但是尹棠也没办法,这种生理反应实在是控制不住啊。
她已经很努力了,一路紧赶慢赶才赶在下课前到了学校,太阳穴还疼着呢。
早上睁眼就发觉今天的太阳格外亮堂刺眼,一看时钟,惨——
九点半。
算起来她从起床到出现在教室门口,才花了二十分钟不到,果然人的潜力是无穷的。
政治老师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回座位,大概是觉得这个学生真没救了,满眼绝望。
尹棠一落座,林子浩就从后面凑上来和她咬耳朵:“什么情况啊,怎么今天你们一个个的都迟到?”
“我们?”尹棠往后靠,随口接了一句。
“对啊,妍晞迟到,你也迟到,最奇葩的是阿珩也迟到……太不正常了。”
听到这个名字,尹棠后背一僵,迟到,总不会是她害的吧?
突然神经质的觉得呼吸间都能嗅到他身上的味道,然后耳朵尖就跟被火烧似的,不敢回头。
断片是个小概率事件,那几瓶酒除了让她头疼以外,没有对她的记忆造成半点影响。
林子浩接着絮叨:“不过你是最过分的,怎么不干脆放学再来……”
她倒是想,如果不是胡老师打电话过来,估计真能睡到太阳落山。
“下面的同学专心听讲,不要说话。”
政治老师背对着他们在板书,语气里有隐忍多时的怒火,一字一顿。说这话的时候手中的粉笔折断,长指甲滑过黑板发出尖锐急促的“咯吱——”一声响。
毛骨悚然,提神醒脑。
下了课,尹棠趴在桌上闭目养神,难受的厉害,脑部神经一阵阵的胀痛。
昨天该不会买到假酒了吧?明明没喝多少,怎么劲这么大。
“尹棠。”胡鑫从隔壁班上完课过来,站在门口用书脊敲了敲门板,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来找我一下,还有那谁,稚初,你也一起来。”
教室里静悄悄的,待她们两个离开后,“轰”一下炸开了锅,七嘴八舌的讨论,胡老师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
“说说吧,”胡鑫坐在靠背椅上,巡视对面两个女生,好整以暇,“怎么回事?”
尹棠和沈稚初飞快对视一眼,然后一齐移开目光。
沈稚初清清喉咙,看来是躲不过去了:“胡老师您误会了,那是个意外,是我不小心摔倒了。”
“摔倒?”
“没错,”尹棠脸不红气不喘的信口胡诌,“事情是这样的,昨天沈稚初同学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摔下去了,我伸手想拉她一把,结果力气太小被一起带下去了。”
力气太小……
沈稚初听的直想翻白眼,昨天不知道是谁把她死死按在地上挣都挣不开,如果这样还叫力气小。
吐槽归吐槽,戏还是要演的。
沈稚初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尹棠同学倒下来之后,头发被我校服拉链绞住,我本是要帮她拉出来,可能太粗鲁弄疼她了,所以害的大家都误会了。”
说着后退一步,鞠躬:“胡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尹棠也鞠躬:“很抱歉让您费心了。”
胡鑫好笑的看着她俩一通辩白,配合打得还挺好。
要不是两个脸上都还留着大片青青红红的印子,他差点信了,用手指指自己的脸,朝她们示意:“费心倒不至于,分内之事嘛,但是这些和这些,是怎么来的。”
沈稚初应的坦荡荡,眼睛都没眨一下:“误伤,这种失误也是被允许出现的嘛。”
“真假?”
“自然是真的,我跟小初关系好着呢。”尹棠笑的真诚,毫无征兆,两人同时伸手挽住了对方的手臂。
论默契,她们从来没输过。
沈稚初心口忽然坍塌,多久了,有多久没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多久没有这样亲昵的靠在一起过了……
她们之前分明那么那么好。
胡鑫乐见其成,本来孩子们之间闹矛盾,要分个是非对错出来就没意义,因为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那一方。
他们的世界只有分明的黑白没有所谓的利弊,而他作为一个老师也没有权利把自己的是非观强加给他们,更没有权利对一个人发下否定的判决牌。
过程是怎么样谁在乎呢,只要结果是好的就够了;即使知道她们在演戏又如何,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愿意挽着手一起圆一个谎,换个角度想未尝不是破冰口,总比站在对立面用尖利的语言来指责对方要好得多。
“那我暂且信你们一回,但是……”
胡鑫眼神讳莫如深,直叫两人心虚,不知道后面要‘但’个什么‘是’出来。
他接着说:“但是其他同学还不知道,总归是影响不太好,不如这样,最后一节是自习课,你们一起把这件事的原委解释给同学们听。就把刚刚说过的话再复述一遍就行了,可以吗?”
他把那个‘一起’和‘吗’咬了重音。
可以吗?
难不成她们有拒绝的余地吗?
看到两人点头答应,胡鑫撕下一张A4纸,笑眯眯的:“来!打个草稿先,别等一下编窜词儿了。”
尹棠&沈稚初:……
说是草稿,上面明晃晃的“检讨书”三个印刷大红字。
胡鑫撕给她们的是学校定制的检讨专用纸,一中的老师都爱来写检讨这一套,学校干脆统一定制了纸张,字数一目了然,还方便收纳。
两个人商量着编了几百字出来,交给胡鑫过目,他看完后拿出一盒印泥,打开,还是笑眯眯的:“来!盖个手印,以示清白。”
不知怎么,尹棠和沈稚初都有一种被骗签了卖身契的感觉,那卖身契还是自己亲手写的。
“好了,沈稚初你先回去。”胡鑫把她俩的卖身契叠一叠收起来,“尹棠同学我们还有一笔账要算,我记得有人似乎答应过我,会按时上课的。”
“胡老师您不觉得您现在就在耽误我按时上课吗?”尹棠义正言辞。
胡鑫:……
*
自习课上了十分钟左右,胡鑫如期出现在了讲台上,拍拍手掌吸引大家的注意。
“同学们,今天有点特殊情况,需要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手上的学习任务都先停一停。”然后看向尹棠她们那桌,四指向下,招招手,“来吧您二位!”
胡鑫把刚才那张纸递给她们,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可以开始了,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对着下面四十几双疑惑不解的眼睛,两个女生都不太自然,毕竟昨天才动过手,今天就肩靠肩一副相亲相爱好同学的样子了。
连程星都罕见的从练习册里抬起头,静静等待她们接下来的动作,可见同学们的期待值有多高。
还是沈稚初先起头,然后一人一句,脸不红气不喘的当着一群目击证人的面信口开河,把刚刚编的故事重新复述了一遍,还多处运用了修辞手法,填补了初版原有的漏洞。
“……因为这次意外,在班级里造成了不必要的消极影响,我们感到非常抱歉,所以借这个机会特此声明,也希望不要造成同学们的误会,谢谢你们。”尹棠以这句话收了尾。
下面的同学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像有哪里不对吧?昨天好像不是这样吧?她们说的跟我们看到的是同一回事吗?
面面相觑,但没人提出质疑。
废话,谁敢拆这两位大小姐的台。
就在大家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的时候,沈稚初也走下讲台,却看到尹棠从兜里又掏出一张纸,抖搂抖搂展开,面无表情接着念——
“尊敬的胡老师,今天我迟到了,在这里我为我的行为做一个深刻的检讨。因为睡觉前粗心大意忘记调闹铃,耽误了上课时间,作为一名学生,按时上课本该是我分内的事……(以上省略五百字),我不愿为自己的错误开脱,辩解只会造成对错误的麻木,我的错误使我错过了老师的精彩授课,对同学们按时到校的信念产生了打击,更令我们亲爱的班主任老师为我担心,对此我感到十分自责……”
“噗嗤——”下面有笑声传来。
尹棠越念眉头皱的越紧,头痛欲裂,这份检讨他妈的怎么这么长:“刘备曾教导他的儿子(再省略三百字)……我已经深刻检讨过自己的行为,也在此做出保证……”
怎么还有保证?
都到这里了,她只能硬着头皮念完:“在今后的日子里按时到校,不迟到不早退,每一节课都认真听讲,保证不睡觉,若有差池,每违规一次自愿抄写物理公式合集一遍,请大家监督。”
“好!说得好!文笔卓越,内容深刻,写的感人肺腑,发人深省,引人深思,太棒了!”站在黑板角落的胡鑫突然叫好,然后带头鼓起掌来,同学们稀里糊涂跟着他一起鼓掌,一时间掌声雷动。
是的,你没猜错,这份检讨就是出自他手。
看来我们胡老师学生时代的时候没少积累经验啊……
*
早些时候办公室里有过这么一段对话——
“所以知道错没?”
“知道了。”
“那检讨书写不写?”
“不写。”
“你确定?”
“确定。”
“真不写?无论如何都不写?你考虑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我不写。”
“你、好样的……你不写,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