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醉酒 浑身上下一 ...
-
酒精上脑,尹姑娘嘴上也不带把门了,要搁平时她肯定没脸说。
尹棠十成十的郁闷,自个儿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都是郑家榆的错。
这个混蛋也不知道是眼睛长在屁股上了还是怎么的,球门和器材区隔着老远距离,他偏能一脚踢偏,把球踢到这边来。
那会她正老老实实,乖巧可爱地坐在单杠上和诗然聊天,哪曾想飞来横祸,冷不丁被一颗足球击中了后脑勺。
巨大的冲力让她直接从单杠上翻下来栽倒在地,下巴磕到地上的碎石,鲜血直流。
温诗然吓得魂都没了,最后她落了个右小腿骨折外加轻微脑震荡,在家休养了大半月有余。
“你看你看……”
尹棠凑上去仰着脑袋,给他看自己下颌骨上快要消失的疤痕,还好她是不留疤的体质。
“我都破相了,好气哦……”
淡淡的酒气袭来,顾珩伸手,拇指碾过那记疤,以示同情。
心疼不已,小姑娘遭大罪了。
尹棠后来打发他又去买了一次啤酒,不知不觉四五罐下了肚,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红,嘴里哼起不成调的曲子,晃荡着胳膊腿儿。
粉雕玉琢的女孩儿,配上这样孩子气的动作,甚是招人疼。
还好她酒品好,喝多了也不吵不闹的,顾珩庆幸。看看手表,短针已经不知不觉爬过了‘9’,很晚了。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顾珩把空罐子清理掉,又折回来对她说。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误判了,有些人喝多后直截了当耍酒疯,有些人则是看着稳当其实脑子里已经糊成八宝粥了——
巧了,尹棠就属于后者。
顾珩连着喊了好几声,她才大梦初醒般迷迷糊糊抬头看过来,眼神不知道落在哪。
他又重复一遍。
“哦。”尹棠呆滞的点头,然后扶着椅背站起来,抬腿就是一个踉跄。
顾珩连忙去扶她,她倒好,身子一扭,把手背在身后,非要自己走,不许别人碰她。
“你跟着我干嘛?”尹棠拧着眉问。
“送你回家,你喝多了,不安全。”
“胡说……说八道,我、我才没有喝多,你快走快走,我可以自……自己回去。”尹棠推开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凶巴巴道,“不许跟着我!”
顾珩举手投降:“好好好,你自己走。”
狗都不要了,还说没喝多。
顾珩叹气,认命牵起狗绳轻手轻脚跟在她身后,摊上个祖宗。
好在尹棠脚步还是很稳当的,不说话基本看不出来是个喝醉的。
离开步行街就到了马路上,临阳市绿化做的特别好,道路两侧种满了梧桐,梧桐枝伸展,把路严严实实的围成了一条桥洞形通道。
白天光影从枝缝中投下来,看起来宁静悠远,有一种惊心动魄又优雅的美感,像极了穿着旗袍的民国女子。
若是到了晚上……
想象一下,21世纪的深夜街头,你面前有一位穿着旗袍的婉约女子,那就是‘心惊肉跳’了。
尹棠看着前面乌漆漆的大街,还有风一吹就纷纷扬扬往下掉的叶子……
看她回头,顾珩也飞快转过身,假装自己是在往反方向走。
尹棠很没出息的“哒哒哒”跑了回来,拽着人家的书包带不肯撒手:“你不是说要、要……要送我回家吗?”
顾珩哭笑不得:“你自己说不要的。”
“瞎说!我哪有,我什么时候说过哦,你不许出尔、er、额……”尹棠大着舌头,死活说不出那个词。
“出尔反尔。”顾珩好心接上。
尹棠拼命点头的样子活像只皮卡丘:“对对对!”
顾珩没忍住伸手掐了一把她酡红的脸颊,温度有点高,手感特别好。
“好,送你回家。你家在哪?”
尹棠狡黠的笑,眼儿晶亮亮的:“我不告诉你!”
说的特牛气,特自豪,特理直气壮。
顾珩:……
额角青筋狠狠抽了一下,还放在她脸上的手指一时失了轻重,“快说。”
“哎呀,疼~”尹棠拍开他的手,委屈巴巴,“人家就是不知道嘛,但是我、我记得怎么走……”说完又嘻嘻哈哈被自己逗得笑了开来。
顾珩心塌了一块,又软又甜,看来确实是喝多了,都开始撒娇了。
*
他很快又发现自己真的是小瞧尹棠了,这姑娘是不是存了心变着法儿来折腾人的?
走在绿化街上的时候,说什么花草树木也有生命,不许踩地上的叶子。
顾珩拧不过她,于是就有了这一幕:两个高中生大晚上不回家,垫着脚尖在马路上傻乎乎的蹦来蹦去。
旋转跳跃一通折腾,好不容易走完大街,转角看到一家网吧,尹棠又嚷嚷着要进去打游戏,好说歹说劝住了,又开始嫌书包沉不肯背了。
还能怎么办呢?
顾珩认命的接过来背在身前。
消停不到半分钟,这姑娘哼哼唧唧又蹭了过来。
顾珩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果不其然,方才下肚的酒水经过血液循环后起了作用,尹大小姐这回要上厕所,看样子还急的不行。
于是顾珩背着两个书包,牵着狗,带着小姑娘满大街找厕所,边找还要边哄着她,怎么看怎么心酸。
等她上完厕所出来,后劲算是彻底上来了,步子深一脚浅一脚的。
迷迷糊糊蹲下身子凑到堡堡跟前,鼻尖对鼻尖盯了一会,睁大眼睛惊叹:“这只狗跟我的好像啊!太像了吧,简直一模一样!”
然后又自言自语:“不过还是我们家堡堡更帅一点,没这么肥……”
蟹黄堡听到她说自己肥,不满的“呜呜”叫了两声。
顾珩生怕下一秒她冲着自己冒出来一句“你是谁?”
好在没有。
虽然现在尹棠脚下不稳,顾珩也不好趁人之危,只是扶着她手臂,怕她摔了。就这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尹棠已经一会儿喊头疼,一会儿脚疼,然后又是肚子疼。
最后得出结论:不想走了。
顾珩环顾四周,这边是老城区,白天都没什么出租车,晚上更是一辆都见不到。
他双手拄着膝盖半蹲下身子,回头对她说:“上来,我背你!”
“不要!”拒绝的干脆利落。
顾学霸已经没脾气了:“那你说你想怎么样?”
“不知道,就是不想走。”这姑娘还很理直气壮。
……
顾珩想到她先前出尔反尔的做派,换了个语气试探道:“要不,我背你吧?”
“唔……那好吧!”
这次倒是高高兴兴的应了,全然不顾自己上一句说了什么。
从那时起,顾珩永远记得一件事,这姑娘想要什么是不会说的,非要拐个弯抹个角来暗示你,然后让你去猜。
即使你猜对了也得再强调几遍,她才扭扭捏捏的摆出个‘勉强’接受的姿态,说“那好吧”。
就是这么一个别扭的性子。
尹棠目的达成,乖巧的趴在少年背上,彻底老实了,安安静静当她的泉水指挥官。
离得这么近,可以闻到少年身上轻微的汗水和洗衣皂混合的味道,肯定算不上香,但是也不难闻,很阳光的味道。
手脚闲下来,夜风一吹反而有些冷,尹棠打了个冷颤,顾珩这才发现她的校服外套不知何时已不翼而飞,看她迷茫的样子,也不指望能问出个所以然来。
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上,尹棠这时候倒是乖得不行,让伸胳膊就伸胳膊,让转身就转身。
*
折腾一整晚,总算找到了她家。
说实话顾珩第一眼看到的时候是诧异的,放眼望去都是老胡同,筒子楼高低错落挨在一起,墙皮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漆黑泛黄的防火砖,上面还挂着经年累积下来的厚厚油渍,电线在半空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压抑大网……
气质这东西是长久的生活习惯,加上周边环境的潜移默化下熏陶、磨练出来的,不是说有就有,也不是你想装就能装的出来。
尹棠就属于那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富养,是被宠着长大的孩子,浑身上下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矜娇气。即使三五不时会爆句粗口,但打小养成的站立坐行间的好习惯是藏不住的。
这样的女孩,怎么看,都跟这里格格不入。
第二眼就是无语,这里分明就是老城区的居民区,方才在步行街往反方向走到尽头就是,尹棠硬生生兜了个三角函数圆的十分之九,几乎绕回了起点。
把人放下来,活动了一下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的手臂,尹棠一米六的个子,九十斤的体重已经算轻,但一路背着,任谁也耐不住。
虽是不大放心,可顾珩还是哄着尹棠自己上了楼,没送她上去。
若是被她父母或者邻居看到了,怕她不好解释。
他站在楼底下,看楼梯间灯光一层一层亮起,直到临街三楼窗口灯光大亮,一道纤细的身影在窗前晃过,这才转身离去。
*
顾珩回到家,客厅的灯还没熄,电视机里传出王立群老先生抑扬顿挫的浑厚声音,这一期百家讲坛讲的是华佗。
“爸,还没睡?”
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男人从沙发上站起来,微胖中等个子,五官刚毅硬朗,眉目间倒是和气:“这就睡,你收拾一下也赶紧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
顾珩应他知道了。
“吃过饭没?饿不饿?”
“吃过了,不饿,您去休息吧。”
顾瑞城点点头,关掉电视回了自己房间
父子俩如出一辙的闷性子。
顾瑞城从不过问儿子去哪,做了什么,跟谁在一起,但无论多晚,都会确认他安全到家才去休息,就拿转学这件事来说,也是由顾珩自己做的选择。
这是父子俩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为我爱你,所以绝不干涉你的决定,你只要知道我为你留了一扇随时敞开的门就好;
因为知道你也爱我,所以给予足够的信任,相信你不会让我操心,相信你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用多问,想说的自然都会告诉我。
况且顾珩本来就是让人放心的孩子,平时就很乖巧,像这样晚归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
顾珩洗过澡,光脚踩在实木地板,用毛巾将头发擦干。
湿发凌乱,因为他无章法的擦拭,刘海撩起,平日里被盖的严严实实的额头露出来。
光洁饱满的额头,正中央有一个很漂亮的美人尖,为他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棱角和立体感,奶油气被冲淡不少。
美中不足的是右上角靠近发线的地方,有一道四厘米左右缝针留下的疤痕,并不深,但顾珩皮肤白,所以就很显眼。
淡粉色的新皮肉纠结,始终没法和原来的皮肤融合在一起,略有些狰狞。
倒不是说有多难看,但是设想一下,温润平滑的玉璧上突然被凿了个口子,任谁看了都是不舒服。
顾珩站在书桌前,从书包的侧边口袋掏出药膏,拉开抽屉随手扔进去——终究是没用上。
尔后想起什么,复又将抽屉拉开,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头静静躺着几张照片。严格来说是同一张照片的好几份,一寸半的证件照。画面上女孩穿着娃娃领衬衫,戴红领结,刘海梳起,全部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丸子头,只余一些碎发。
照片里的她还不是现在这样尖尖的小脸,带着婴儿肥,眼神清澈,稚嫩,笑的很甜,不见半点戾气,一副未经世的天真模样。
美好的不像话。
*
顾珩日记之她的狗——
她的狗和她一样缺心眼,傻的可爱。
其实我从来都不喜欢动物,特别是脏兮兮的那种。帮蟹黄堡洗澡的时候,感觉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满身的鸡皮疙瘩都叫嚣着抗拒这件事。
但因为是她,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她的狗好像很喜欢我,那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