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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两人一狗 沉默,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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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黑背之类的短毛犬。
那只狗眼神锋利,蹲着一动不动,毛发黑亮,白森森的獠牙瘆人。
顾珩看了几眼没太上心,一看就不是那个什么宝宝,也不知谁家养的这么粗心。
又沿路找了两圈,仍是无果,眼看尹棠急的泪珠子直掉,顾珩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慢慢靠近河边那只沉稳的黑背,打算去‘沟通’一下。
说不定它是目击证狗,知道些内情。
越走越近,在距它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下,总算看清了全貌。
“你过来……”他喊她,语气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这哪是黑背啊,分明就是萨摩耶,不过是被包浆过的——
蓬松的白毛被泥浆打湿后贴在身上,只有背部还依稀辨得出原本的毛色,泥水滴滴答答在身下汇成一摊污迹,身上已经被风干,狗毛纠结成一绺一绺。
蟹黄堡看到尹棠过来,自知做错事,可怜巴巴的往回缩脑袋。
一动,泥屑就龟裂开来往下掉,又狼狈又好笑。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长江大桥……
尹棠擤了一把鼻涕,擦擦眼泪,转过身:“我不认识它,我要回家了,顾同学再见。”
太丢人了,这么蠢的狗真的是她一手带大的吗?丢人丢回爷爷家去了,没想到一通电话的时间,它就能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做了坏事还不敢回来找她。
顾珩哭笑不得,扣住她的手腕:“找宠物店,洗洗。”
堡堡看形势缓和下来了,很有眼力见的颠着小碎步过来想撒娇卖个乖,尹棠一蹦三尺远,满脸嫌弃。
“不许蹭我!”
那时候不比现在,直到深夜还华盖云集,车水马龙。
将将十点,街上已经很冷清,绝大部分商铺都打烊了,整条街上唯一一家宠物店也早早拉下了卷闸门。
尹棠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坚持堡堡不洗干净不能回家,要不她宁可坐在这里等到宠物店第二天开门。
无奈,只得出下下策。
顾珩从便利店里扛了两箱矿泉水出来,蹲在下水道边上,一瓶瓶往狗身上倒。他已经从尹棠那里了解了这位兄弟的真名,此‘堡堡’非彼‘宝宝’,大名乃蟹黄堡是也。
表面冲的差不多了,顾珩迟疑再迟疑,试探性伸了好几回手都不敢落下。
他有洁癖,平时最害怕碰到脏的黏湿的东西。
狠心一咬牙,开始揉搓狗毛上的湿泥,指尖传来又黏又滑的触感让他头皮一寸寸的发麻。
可是旁边这位大小姐一副听天由命,放弃挣扎的表情,他不动手还能咋办,难不成真让她在外面坐上一整晚?
一连用掉了二十多瓶水,总算把堡堡洗出了原本的模样,顾珩拿最后一瓶水仔仔细细的清理干净自己的手,回头招呼尹棠。
尹棠听到自己名字,从瞌睡中醒来的时候,看到顾珩在擦额头上的折腾出的汗,而堡堡后背拱起,尾巴翘得老高。
尹棠一惊,它做这个动作就意味着……
看在顾珩这么辛苦的份上,尹棠难得好心,上前两步要把他拉开,可是来不及了——她刚跑到他身边,堡堡就遵循‘湿狗摇摆定律’疯狂地甩动起来。
顾珩猝不及防被甩了一头一脸,即使是这种关头也没忘条件反射把尹棠护进怀里。
甩了八分干,堡堡神清气爽的摇着尾巴,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傻兮兮的咧着嘴笑,全然不顾旁边被它祸祸的往下淌水的‘恩人’。
顾珩后背裤腿湿了个透,尹棠比他稍微好上那么一点,不过也没差。
两个一身狗毛的落汤鸡相对无言。
顾珩方才忙活的时候脱掉了外套,上身只穿一件黑色短袖,被打湿后贴在身上,宽肩,挺背,下摆掐出细细的腰身,是少年的劲瘦,但不单薄。
哟!身材还不赖!
就在这时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顾珩因为专注于解题没顾上吃晚饭,肚子“咕”叫了一声,被尹棠听到,这姑娘从美色中回过神来,毫不留情的大笑出声。
还没等她笑完,自己的腹部响起一整串更大声的“咕噜噜噜……”不带停的一连串。
于是她笑不出来了。
顾珩方才大笑,便是因为想起了尹棠那时候脸上沾着白毛,刘海断断续续往下滴水,肚子还叫个不停的狼狈模样,甚是可爱。
最后还是顾珩想起那家米线店应该还没关门,这才解决了两人的口腹之欲。
*
宠物的喜恶纯粹,全凭感觉,这群小精灵们,你若真心实意对它们好,它们自然能感受得到,然后往往会回赠于你同等的信任;除此之外,还有一点也很重要,叫做缘,眼缘。
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生物,总会有那种第一眼看到对方,就会打心眼里喜欢或者厌恶TA,没由来的,就是单纯的内心感受。
堡堡既感知到了顾珩待它的好,再加上人也合它眼,才愿意接纳他,然后全身心依赖他。
其实尹棠也不是没有奇怪过,她养大的狗她了解,长着一张‘微笑天使’的脸,对着外人不吵不闹脾气好。有人看着可爱来逗弄它时它也很乖巧,但是从没对除了尹棠以外的人流露过这么强烈的情感。
是挂在明面上的那种,一眼就能瞧见的明晃晃的喜欢。
甚至于从那次之后每次带堡堡出来散步,经过河边或者便利店它都赖着不肯走,四处张望像在等谁出来。
它的世界清朗,从不需要费劲去思考,喜欢的玩具就要独占,喜欢的人就撒娇耍赖让他感受到。
尹棠是很愿意为堡堡创造这样一个世界的,一片她曾拥有过,但现在化成泡影的净土,所以她放任了堡堡去和顾珩亲近。同时她又妒忌,妒忌顾珩轻易得到堡堡的欢心,纠结于堡堡不再独依赖她一人。
顾珩要是知道此刻她心中所想,怕是又要为自己掬一把泪,太凄惨了——喜欢的姑娘在吃醋,对象竟然是只狗,还是她自己的狗。
温诗然也说过她:小姑娘家家的,别脑子里成天想一堆有的没的,把自己搞这么累。
尹棠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许再纠结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七拐八拐出了巷道,顾珩一直惦记着尹棠嘴角红肿起来的伤口,边走边留意沿途有没有24小时药店。
终于看到一家,把狗绳递到尹棠手上,告诉她在门外等一会,自己进去买了消炎药和棉签。
待出来的时候,门口已经不见了她的身影,堡堡也不在了。
以为她不告而别,心中正要失落,扭头却发现一人一狗正站在自动贩卖机前。
“不行。”顾珩窜上前,攥住她正要按下选择键的手。
尹棠已经投过币,只差最后一步机器就会吐出她想要的东西,却被身后贴过来的人制止。
把手腕抽出来,拧着眉毛,不管不顾又要按键:“你管我。”
顾珩再一次抓住她的手,性别优势终于在这时候发挥作用,他铁了心不松手,任尹棠怎么挣扎也脱不开。
“嘶!”尹棠突然倒吸一口冷气,语气放软,带了点撒娇的味道,“疼……”
闻言,顾珩忙不迭放松一些,低头要去查看,尹棠却在这时凑上来张嘴作势要咬他的腕子,他条件反射抽回手举过头顶。
尹棠等的就是这个动作,电光火石间,手探到他后腰的软肉,拧住,使劲一掐。
“啊!”顾珩底呼一声后退几步,右手捂住被掐的地方,直不起腰。
疼!真的疼!绵延不绝的疼!直冲神经中枢的疼!
尹棠就趁这个空档按下了选择键,“啪、啪”两声响,两罐拉环装青岛应声掉落。
尹棠弯腰掀起挡板把东西拿出来,回头冲顾珩得意的笑,大写的耀武扬威,不服你来咬我啊!
“你身上有伤,不能喝酒,会痒的。”顾珩还没缓过劲来,但是长得好看的人,龇牙咧嘴的样子也是中看的。
尹棠这姑娘有一毛病,叫做你不让我干的事,我偏要干,你越拦着她越起劲,不达目的不罢休,大有非把南墙撞烂的意思。
“我偏要,你能耐我何?”
说着拉开拉环闷了一大口,晃着脑袋笑的见牙不见眼,存心挑衅他。
顾珩:……
两人就在贩卖机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夏季晚间的风不再闷热,吹得惬意,将尹棠松垮马尾下散出来的碎发卷的翻飞。
顾珩对尹棠来说还是和旁人不同的,他让人很舒服。既不生疏也不越界,给你关切又不过于殷勤,保持合适距离的同时还是让你感受到他的真心。
尹棠不是感觉不出他的想法,她又不是言情剧里的傻女孩,谁会无缘无故待你好,必是有所图。
但他就是,即使双方都心知肚明,也可以这么并肩静静坐着,一言不发也不会觉得尴尬的存在,不温不火,一切都恰到好处——
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顾珩见拦不住,也就随她去了,反正他不喝,看紧一点就是了。
“我问你件事呗?”
“你说。”
“我刚来一中那会,大概三月份吧,那段时间你一直没来学校,为什么?”顾珩提出了梗在自己心头很久的困惑。
“这事儿啊……可是这是我的秘密、唔……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我不说,谁也不说。”顾珩如是应道。
“那、那你凑过来,我悄悄告诉你……”尹棠朝他勾勾手指。
被冷风一吹,酒意有些上头,脸色带了些酡红,神秘兮兮的表情,模样可爱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