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20、“一起吃饭吧” 她正悄悄绕

　　其他人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只看到尹棠劈头盖脸地对沈稚初动了手，沈稚初尖叫一声，开始反击，两人扭打成一团。

　　林子浩和几个女生这才连忙上前，七手八脚要把两人拉开。

　　“叫老师，谁去叫胡老师过来！”

　　顾珩从办公室回来，看到就是兵荒马乱的一幕，那个位置……

　　心下一惊，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身体以及先一步行动冲了过去，中途还撞开了与他相同动作的沈卓尔。

　　两个女生头发校服散乱，脸上已经见了血痕，拉架的人手脚没个轻重，你一把我一把场面愈加混乱。

　　顾珩挤进人群，俯身去掰拽住尹棠头发那只手，沈卓尔也挤进来想要抱起自家妹妹。

　　好不容易让两人稍稍分开，顾珩看准时期搂住尹棠的腰身，一使劲，将人捞进怀里，后退两步离开了‘战场’。

　　尹棠扭动身体要挣扎出去，顾珩紧紧抱住她不敢放手，也顾不得男女有别了。
　　好不容易才分开的，一松手又打起来了怎么办。

　　沈稚初也被沈卓尔控在怀里，场面僵持着。

　　闻到身后那人身上已经有些熟悉的气息，尹棠知道抱着她的人是谁了，渐渐停下了挣扎。

　　背后有依靠的感觉，让尹棠再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将全身的重量交给了他，闭着眼睛喘气。

　　忽的一沉，怀里的人开始下滑，顾珩连忙将扶住尹棠，手臂又收紧几分。

　　“有必要吗？多大点事啊？”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然后又一个女生低声附和：“就是啊，尹棠你一开始道、道个歉不就完了，用不着动手吧……”
　　“大家都是同学，何必呢……”

　　一人一句说开，大致都是同一个意思。

　　他们也看到是沈稚初先起的头，虽然觉得奇怪，但她惯来脾气温和，也不是无缘无故挑事的人，在班里人缘又好，他们自然是站在她那边。

　　顾珩感受到怀里的女孩慢慢变得僵硬，不动声色的握住她的手腕，耳语道：“没事的，别害怕，不要听，我信你的……”

　　几个不痛不痒的短句，尹棠听得红了眼。

　　胡鑫直到这时才匆匆赶来，一边喊着大家都回座位上去一边往里面走。

　　尹棠像是才回过神，一把推开顾珩：“别碰我！”

　　吼完就要走，也不理胡鑫的问话，走了两步又倒回来，在顾珩白色运动鞋上踩了一脚，留下一道黑印子，然后跑开。

　　顾珩一脸错愕，她那个表情，是在赌气？

　　是的赌气，不是生气。
　　这么幼稚的动作，分明就是在撒娇闹脾气。

　　尹棠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边走一边低咒：

　　谁要你相信，我才不稀罕呢……
　　我明明一点都没害怕，谁叫你乱说话把我弄得这么狼狈！
　　活该，踩死你算了……
　　为什么每次丢脸的事都能被他瞧个正着，烦死了……

　　越想越委屈，眼前一片模糊，全靠感觉在下楼梯。

　　人就是这样的啊，一个人面对的时候，能够风雨不侵。
　　一旦有人来安慰,就会有有了依靠的错觉，就会放纵自己的眼泪，卸下坚硬的外壳露出软弱的一面。

　　尹棠讨厌这种感觉，她讨厌自己软弱——人间贪安慰，求同情者，多以耻辱收场。
　　所以她一早就下定决心，如果遇到这样的人，一定要拼尽全力第一时间一脚踢开！纵然道理跟自己强调过千百遍，但这些冷冰冰的话哪里比得上一个温暖的拥抱。

　　有些人，他一出现，什么真理定律，都是作不得数的。

　　只是现在躲在厕所里抽噎的小姑娘，还不懂这个道理。

　　*
　　她整理好情绪回去的时候，班里已经恢复了平静，桌椅也恢复整齐，一如平常，只有几个同学时不时怯生生偷瞄一眼。

　　平静的不正常，要不是嘴角的淤青和脸上的指甲印还在作痛，尹棠都要以为刚才那一出是幻觉。

　　她的桌面也被收拾的很整齐，懒得再去想是谁发扬的同学爱，妍晞今天请假没来，不出意料只有那个人了。

　　用手肘挡住脸，趴在桌上闭眼装睡，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群人。
　　本以为满腹惆怅，能忧郁上好一阵，结果装着装着就真睡了过去，还睡的特香。
　　一觉直接睡过午饭时间，被饿醒了。

　　爬起来懵懵的发呆，等着那一阵起床气缓过去。

　　几分钟后，尹棠清醒过来，活动了一下石化掉的脖子和肩膀，然后看到了桌面右上角摆着的盒装酸奶和面包，还有……好几颗巧克力。

　　尹棠把手伸进抽屉里摸索，找到几天前收到的那颗，把它们摆在一起。

　　是一样的。

　　迟疑了一下，拆开一颗放进嘴里，巧克力在口腔里融化开来，甜香顺滑，带着稍许苦涩，然后是奶香味逸散。
　　很甜，但并不腻，出乎意料的好吃。

　　可是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巧克力？

　　自己好像并没有表现出喜欢吃这玩意的倾向吧，事实上尹棠对这种甜点的印象一直不好，腻的直叫人起鸡皮疙瘩。

　　*
　　下午三节课过得很快，放学之后，顾珩被两个好友拖去了篮球场打球。沈稚初和一个别班女生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聊天，顺便等哥哥一道回家。

　　一行人顶着满头汗离开学校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但天还很亮堂。
　　夏季的太阳过于任性，哪怕月亮出来执勤了它也不肯走。

　　顾珩站在校门口一气儿灌下整瓶矿泉水，然后看到了斜对面站在马路边上的尹棠——校服外套系在腰间，旁边蹲了一只肥硕的萨摩耶。

　　顾珩看到她的时候，她正悄悄绕到那只大肥狗身后，抬腿，坏笑着往它屁股上踹了一脚，萨摩受惊跳起，垫着两只后脚掌一边往前蹦一边惊恐回头。

　　她在后边笑的直不起腰。

　　沈稚初也看到了，嗤之以鼻：“真没公德心。”

　　“她不是……”顾珩小声辩解，又悻悻收住。
　　没必要说这个。

　　林子浩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惊喜道：“是我们家老大诶！我靠居然在欺负可怜的小动物，看我这个正义化身的美男子去谴责她。”

　　听他兴致勃勃、迫不及待想去掺一脚的语气，还真是‘正义感’十足啊。

　　“走不走啊到底，饭不吃就散！”沈稚初说话很冲。

　　林子浩有点尴尬，两边都是朋友，闹得这么僵，怎么做都是错，太难了。
　　最后他妥协了，毕竟先约好要一起吃饭的：“好走走走吃饭吃饭，我要饿死了，我们走吧。”

　　走出两条马路，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顾珩突然开口：“你们去吧，我没什么胃口，想先回家了。”
　　沈卓尔向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眼，还想看他能憋多久呢。

　　*
　　“一起吃饭吧！”

　　尹棠怔住，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少年。

　　大概是跑得急，两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刘海有湿掉的痕迹，软软的搭在额头上。

　　因为他的动作，两人视线基本平齐，他好看的眼睛弯起，梨涡浅浅，笑里带清风。

　　尹棠接着犯傻，手指了指方才他们离去的方向：“你不是、你们……不是走了吗？”
　　“嗯，走了。”

　　顾珩一直是个拎的清的孩子，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喜欢，因为想见你，所以要飞奔回来。

　　他的应话货不对板：“所以，我们去吃饭吧。”
　　尹棠回过神，拒绝的干脆利落，“不要！我为什么要跟你吃饭。”

　　牵起绳套就要走。

　　出去几米远，那只萨摩耶才‘大器晚成’地回过头，一眼认出还站在原地的少年。“汪汪”兴奋大叫几声，主人都不要了，挣脱了束缚甩着舌头撒丫子狂奔过来。

　　肥硕的狗身扑进少年怀里，伸出舌头欢快的舔舐少年的脸颊和下巴，每一个动作都在表达它的喜爱。

　　顾珩被强大的冲力扑倒在地，好不容易挣扎出来，看到的就是满脸黑线的尹棠。

　　“去哪吃？”他还在笑。

　　尹棠试图把自己的爱犬从人家身上扒拉开来，不都说狗认主吗，怎么她养出来的这只六亲不认呢，又羞又气：“吃个屁啊，不去！堡堡下来，我们回家了！”

　　“你想吃什么？”
　　“我不吃！”

　　……

　　尹棠从顾珩手里接过那张勉强可以叫做菜单的纸板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面子完全挂不住，要不是因为门口那只扒在玻璃上正眼巴巴往里瞧的傻狗……

　　晕！
　　到底为什么她现在会坐在这里。

　　沿着一中门前的大马路一直往左走，约莫要十来分钟，走到尽头的十字路口右拐再走一段，是一片老城区。
　　步行街、小吃街、堕落街什么街都有，到了夜里数不清的的商贩推着流动摊车出夜市，老城区里有无数曲曲折折的小巷穿插交汇，巷中理发店纹身店门口的灯牌明明灭灭，有一股子道不明的诱惑，低俗又暧昧。

　　尹棠跟着顾珩在里面兜来转去，走的她七荤八素。

　　尹棠知道这次的目的地在哪，因为去过，她甚至已经想象出打过蜡的木质方桌被摆上蓝边粗瓷大海碗，汤面上浮着一层辣油，炒香的牛肉末香气直往鼻腔里窜……

　　手摸摸正在造反的肚子，里头锣鼓喧天。
　　再看看造反成功的傻狗，赖在人家脚边。

　　上次是这么走的吗？
　　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拐个弯怎么又是一模一样的景象，这些巷子长得都一水儿像。

　　方向感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很不幸，她从出生那一刻起就被宣判了无能，和运动神经一起瘫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