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19、通报批评 尹棠一把将

　　不知道最后胡鑫是怎么解决的，郑主任竟真的没再来找她麻烦。

　　尹棠本以为在‘认罪’之前，会隔三差五被请去办公室喝茶呢。

　　不过有一点她没猜错，通报批评确实是必不可少的标配，还是在月初的全校集会上。

　　照例举行过升旗仪式之后，几十个班各成男女两排依次坐下，将近四千人挤在一块，远远看去汇成片的天蓝色海洋。

　　高马尾，大脑门，寸板头，运动鞋，还有又肥又大的校服……这些当下看来再平常不过的标配，都是以后日子里回想起来最丑，也是最美的闪光时刻。
　　十几岁的男孩女孩们，哪有不美的呀，只是不自知罢了。

　　“在座的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早上好。一转眼，紧张又愉悦的校园生活又过去了一个月，在这三十天里，相信你们都取得了或大或小的进步……”

　　在校领导挨个讲完了冗长的几大页门面话之后，集会接近尾声，也到了同学们最喜欢的环节——批斗大会。

　　说成人类的劣根性似乎有点沉重，但幸灾乐祸心理确实广泛存在于各大情境中。尤其是当火烧不到自己身上时，观赏他人的窘境确实能给大多数人带来快感。
　　在你看到别人做了你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情时，总免不了妒忌，但当知道他们因此需要承担后果，又偷着乐起来，庆幸自己没去做。

　　又或许并没有这么复杂，只是因为集会太过无聊，大家想找点乐子罢了。

　　反正相比前面的内容，最后一个看人挨训的环节已属趣事。

　　“最近，我们学校发生了几件非常恶劣的违纪现象！”郑主任汹涌澎湃的声音顺着电线从喇叭里放出来，带着电流声，响彻校园。

　　“严重影响学校整体风气，给学校形象造成了巨大的损失……”

　　怎么又是这几句，来来回回都是这些话，一点新意都没有。

　　尹棠揉揉震的难受的耳朵，她听得都能背出来了。调整了一下坐姿，草皮养的太茂盛，扎的她屁股好疼。

　　胡鑫突然走了过来，在她身旁蹲下，问：“你不上去吗？”

　　“为什么要上去？我才不想被当成猴子参观，丢人现眼。”尹棠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胡鑫拿点名表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有恨铁不成钢之意：“现在知道丢人？早干嘛去了，你是说不去就不去，等一下又要我给你擦屁股。”

　　尹棠马尾一甩，傲得很：“就不去！”太丢人了。

　　这一扭头，就对上那双黑绒绒的眼。

　　顾珩这次没躲，大概是因为听到动静看过来的人不少，他的动作也不突兀。

　　他不回头，尹棠也犟着，就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大眼瞪小眼，看谁厉害。

　　顾珩缓缓眨眼，唇开齿阖，冲她笑，两个轻浅的梨涡，眼睛弯成一轮月，让看的人心底刮起一阵星河漩涡。

　　淦，他丫是故意的吧！
　　尹棠狼狈的别过脸，气息不稳。

　　“不愿意上去那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听，别又给我偷跑，不然后果自负。”胡鑫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火花，交代了这么一句。
　　顺带堵死了尹棠打算过一会开溜的念头。

　　郑主任终于结束了漫长的铺垫：“现在，对以下同学提出点名批评，并宣读处分，以儆效尤，望其他同学也能引以为戒。”

　　郑主任收起话筒，站在一旁看着十几个学生排队走上升旗台，都是今天的‘批斗’对象。

　　这是一中不成文的传统，犯错的人会被叫到台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被指出错误，在老师们眼里这属于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是为了让他们更深刻的记住教训。

　　却刻意不去这种做法会有多伤人自尊。

　　郑主任一一扫过台上的学生，哪怕是平日里脸皮厚的男生，被三千多双眼睛盯着也有些局促，全都低垂着脑袋。
　　他满意的点点头，有羞耻感才能记住下次不要再犯。

　　数了几遍，这人数愣是不对，差了俩。

　　郑主任铁青着脸招来一个老师，让他去叫尹棠和温诗然。
　　当然，胡鑫听到了什么，他就听到了什么。

　　郑主任气急，这还叫学生吗，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一个个都要翻天了。偏偏他还不能真拿这些大少爷大小姐怎么办，不然第一个就要遭殃。

　　尹棠百无聊赖地拔脚边的草，顺便听升旗台上的话。

　　“高一五班赵琦，高三十四班王立和，两位同学于上周二晚修期间违反纪律，因为私自离开本班教室晚自习以及男女同学交往过密，给予记过处分……”

　　下面一片哄笑，台上的唯一一个女生忍不住哭了出来。

　　“高二十二班陈子弋、……”郑主任报出一大串名字，“以上同学于体育课聚众打扑克牌，给予警告处分一次，另每人需上交两千字以上检讨书。”

　　他又念了一个校外骑摩托车被停课的，终于轮到了尹棠她们——

　　“高二十六班温诗然，以及高一八班尹棠两位女同学……”还特地强调了性别，“上周三课间去往高二级教学楼顶楼吸烟，被老师抓获！”

　　台下顿时哗然。

　　周围的人齐刷刷转过头来，尹棠只当接收不到那些视线，两手撑在身后，面上一派坦然，听得津津有味。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班还有另一个尹棠。

　　郑主任停顿一下，来了个深呼吸，接着念：“但由于二人认错态度良好，并且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念在初犯，经校领导商讨决定给予轻罚，由各班班主任带回教育，希望这两位同学不要辜负学校的良苦用心，杜绝再犯！”

　　如果刚刚那叫哗然，听完处分之后就是彻底炸开了锅。

　　抽烟是可以轻罚的事吗？摆明了这个最严重啊，徇私舞弊不要太明显好吧！

　　尹棠冷笑，态度良好，初犯……啧啧，这些领导真的是什么都敢说啊。

　　良苦用心？对谁的良苦用心？

　　是她现在在军区大院下棋的爷爷，还是应该在市政大楼开会的父亲。

　　尹棠一直知道这些名头有多好使，就好比她三年级参加过一场命题为“我的爸爸”的作文比赛。

　　那时候还不懂事，开头便是这么一句：“我的爸爸叫尹元谦，他是一位非常受人爱戴的市长先生……”

　　用小叔的评价来说那篇作文写的是狗屁不通，错字连篇，牛头不对马嘴，偏偏评卷老师就敢昧着良心给她打了九十八分，还捧回一个二等奖。

　　可不是用心良苦麽。

　　*
　　集会解散之后回到班里，林子浩呼天抢地，直抱怨尹棠不告诉他这件事。尹棠被他搅得闹心，抄起林妍晞的笔盒作势要打他。
　　为什么拿林妍晞的呢，自然是因为她自己是肯定没有这种东西的。

　　林子浩伸手去挡。

　　两人在打闹时，一不小心动作大了些，尹棠手里的硬塑笔盒‘哐’一声敲在了旁边正安安静静写作业的沈稚初头上。

　　听声音，好像很疼的样子。

　　尹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踟蹰半刻却是没说出口。

　　因为受到撞击，笔尖在页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然后泅出一片小小的墨迹。

　　沈稚初伸手摸上后脑勺，找到隐约肿起的小疙瘩，指尖用力，疼的皱起眉头。
　　这一下像按动了引爆器，而练习册上那道划痕就是火线，积蓄多时的怒气再也忍不住。

　　“没事吧，对不起啊。”林子浩要去替她揉，手却被甩开。

　　沈稚初一把撕下那页染了痕迹的纸，揉成一团狠狠掷向尹棠的脸，好像觉得还不解气，把整本练习册都砸在了她身上：“你不要脸的吗尹棠？你不害臊我都替你脸红，你一个人干的好事凭什么让我们全班人跟着一起丢脸，不愧疚吗？不觉得对不起胡老师吗？”一连串的问话，咄咄逼人。

　　尹棠懒洋洋站起身，居高临下会让她有安全感。
　　把练习册摔回沈稚初怀里：“呵！你他妈算我谁，我做什么想什么，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全班同学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静的吓人，没人敢说话。

　　早都看得出来她们俩关系不好，半年多来把对方当成透明人，好歹井水不犯河水两相安，像这么大动干戈还是第一次。

　　“是，我谁也不是，那你成天摆那张臭脸是为了给谁看？不是给我看？”沈稚初也站了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啊，就你最惨就你受了伤害，所有人都该让着你是吧！”

　　那些晦暗的心思一下被戳破，尹棠有些难堪，气急反笑：“是，我就是觉得你欠我的，你们全家都欠我。”

　　“放你妈的狗屁！”沈稚初眼圈发红，搡了尹棠一把，“当初要不是你爸……”

　　“沈稚初！”沈卓尔站在教室门口大吼一句，打断了妹妹的口不择言。

　　与此同时，尹棠一把将沈稚初掼倒在地，整个人扑了上去，四周桌椅散倒一地。

　　“你有种再说一个字……”尹棠声音发哑，沉得可怕。

　　沈稚初凑近她耳边，声音很小，一字一顿：“就是你爸犯/贱，你妈就是个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