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17、一颗巧克力 合理运用‘

　　温诗然吐了吐舌，侧身挡在尹棠身前，“好吧我承认，是我干的……”

　　鞠了个没什么诚意的躬，继续说：“我知道错了，请老师原谅我，以后不会在学校抽烟了。”

　　郑主任觉得她这话有点不对劲，咂摸一下，火气更盛：“什么叫不会在学校抽烟了，难道出了学校就可以抽吗？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一个学生，学生啊！看看自己像个什么样子。”

　　“校纪校规和中学生守则上面可都没写说抽烟犯法，我们出了学校做什么您也要管？您管得着吗？”温诗然也不耐烦了，一口一个您。
　　要罚要骂赶紧的，废话半天。

　　郑主任一巴掌拍在玻璃桌上，暴跳如雷：“你们这种行为，对得起学校和老师对你们的栽培教育吗！两个女孩子，这么不自爱，你们想过父母的感受吗？他们要是知道了会有多难过、多痛心……”

　　“关你屁事？”尹棠打断他。

　　“不关我事？怎么不关我事！只要你们还是一中的学生，我就有权利管！”郑主任被气到口不择言，“有能耐你们就滚出去，别成天穿着一中的校服在外面丢人现眼。你们知不知道这些行为会给学校的形象造成多大的损害……”

　　胡鑫再也坐不住，主任这些话也是有够难听，再怎么生气都好，一个从事教育事业的人，怎么能对学生说出这样的话。

　　孩子们不懂事，说话没个轻重，难道他也不知分寸吗？

　　只是还不待他走上前，尹棠又一次截断了郑主任的话，还是四个字——
　　“关我屁事。”

　　有时候合理运用‘关你屁事’和‘关我屁事’这两个词，能避免人生中很多麻烦事，或者省下很多没必要浪费的时间去听不想听的话。

　　当然这种做法不一定正确，视情况而斟酌。

　　郑主任捂着胸口大喘气，一时间说不出话。

　　倪英把他拉到一边，重新在两个女孩面前站定，托了一下镜框，眼神犀利，面色很冷：“做错事不要紧，能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改，还是好孩子。但如果明知道错了还找各种理由推托，那就是人品问题了。”

　　呵……
　　尹棠冷笑，合着在他们眼里，女生会抽烟就是不自爱，不顺从他们的想法‘认错’就是人品有问题，这老师当的可真好。

　　讥讽的话正要脱口而出，已经有人挡在了她面前。

　　胡鑫今天没穿那身西装，一件款式简单的黑T恤。

　　“倪主任，您这么说就过分了，学生犯错，我们做老师的不是应该好好引导才是吗，上升到人品问题未免太严重。”胡鑫声音沉稳。

　　“校内吸烟，知错不改，侮辱师长，这还不算严重吗！”

　　“这也不表示您可以站在道德高地，随意指摘他人的人格，况且还是对两个孩子。”

　　尹棠的视野被前头的背影遮的严严实实，胡鑫肩膀宽阔厚实，像能把一切不好的东西都挡在外面，令人心安。

　　“孩子！你看看她们哪里有孩子的样子！”倪英扯起温诗然染成栗色的大波浪，又去拉她身上被改短的校服短裙，“脸上化得乱七八糟，身上穿的不伦不类，哪个正经人家的女孩会一天到晚跟校外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胡老师你护短也要看看场合！”

　　胡鑫把温诗然也拉到身后，在两人前面站成了坚实的一堵墙。

　　“既然您是这种思想，那我们没什么好说，这个短我还就真护了！我们班的学生，我自己来教育，就不劳两位主任费心了。”胡鑫厉声控诉。

　　“就算站在家长的角度，我也觉得任何做父母的，把孩子送到学校来，都不愿意让他们受到这种侮辱，更不要我们为人师表应该做什么……”

　　一番话听的尹棠鼻头禁不住泛酸，连着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情绪。果然，来自陌生的关怀永远最为动人。

　　*
　　离开教导处的时候，温诗然跟在胡鑫身后，冲尹棠竖起大拇指，一脸不可置信外加羡慕。

　　“赞！你从哪找到这么给力的班主任，人也太好了吧……我怎么没遇到过。”

　　再看看她们班的地中海，从头到尾缩着脑袋坐在那里搓手，屁都不敢放一个。
　　人果然都是比出来的。

　　出门，尹棠一愣。
　　她看到了靠在窗户边上的少年，低垂着头，两手插兜，单腿支撑着身体，另一条腿向后屈起，撑在墙上，懒散随性，但无损于画面的美感。

　　胡鑫正苦思冥想这事该怎么解决，没留神看窗边的人，估计只以为是哪个罚站的学生。

　　他也会做这种动作？
　　尹棠还以为这人无时无刻都端着一副板正的模样呢。

　　余光瞥到有人出来，顾珩抬头看过来，似不相熟般随意扫过一眼，复又低下头。

　　尹棠看不懂他，只觉得莫名心烦，还有稍许的狼狈感，面无表情就要走过去。

　　经过顾珩身边的时候，猝不及防被拉住了手。

　　少年掌心温热。
　　然后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被塞进手心，外面包裹着硬质的纸壳，不大，有棱有角。

　　时间很短，短到尹棠来不及反应做出挣扎，他已然收回了手。

　　尹棠回头看，他还是先前的样子，垂下的眼睑盖住那双流光溢彩的眸。

　　要不是略微尖利的棱角扎得她手心生疼，尹棠都要以为那一下是自己的错觉。

　　“哟？”温诗然从头到尾看在眼里，用手肘捅她一下，眉毛高挑，眼里都是探寻，用气声说话，“就这个？你说的。”

　　她抿唇，没反驳。

　　*
　　尹棠跟着胡鑫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毕竟温诗然不是他带的学生，在听到她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因为那些话受影响之后，胡鑫便让她先回了班。

　　“坐下说，”胡鑫从隔壁工位拿来一张椅子，“我们有一说一，这件事老师们的做法固然不妥，但确实是你们有错在先，这个你不能否认吧？”

　　尹棠闷闷应了一声“嗯”，她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最怕别人好声好气的讲道理。
　　之前当了太久乖孩子，留下的后遗症。

　　胡鑫显然就吃准了她这个弱点，接下来一通话，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说的尹棠只有连连点头的份。

　　“你现在能跟我说说，觉得自己错在哪里吗？”
　　“唔……不该对老师说脏话，还有……乱扔垃圾。”
　　“然后呢？”
　　“没了。”就这些。

　　这是尹棠的真心话，她打心眼里不觉得会抽烟是一件‘错事’。
　　就算有错，那也是错在没选对地点，还有情急之下把烟头扔到了楼下，仅此而已。

　　尹棠听不得软话，但她认定的理，任你再怎么说也不会动摇。

　　胡鑫无奈叹气，他倒不是生气，只是这孩子这么倔，主任那关该怎么过才好，总不能逼着她说他们想听的话。

　　“先回去吧，上课要紧，郑主任那里我会看着办，尽量帮你多说些好话。”胡鑫本来习惯性想拍拍她肩膀，手伸到一半想起对面是个女同学，这个举动不太妥当，尴尬的收回手。

　　“看在我这么劳心劳力的份上，最近就给我安分一点好吧，就当报答我的恩情了，别让我这把老骨头天天瞎操心，嗯？”

　　他也是有趣，明明三十岁不到的大小伙子，老爱说自己年纪大。

　　“哦……”尹棠愣愣的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探头进来，“就这样？胡老师你确定不骂我几句吗？写检讨还是请家长什么的，没有吗？”

　　这反应太不正常了，害得她现在真的有点良心不安了。

　　胡鑫笑，“那这样吧，作为惩罚，以后不许翘课，每节课都要按时来，还有就是政治课不许再睡觉了，你们政治老师天天找我投诉，我都不好意思了。”

　　回到班里的时候正好是下课时间，同学们投来或好奇或不屑的目光，然后几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又在碎嘴些什么。

　　总不会是什么好话。

　　尹棠已经习惯了，也不在意，计较的话她可能早就把自己气死了。
　　好在她平日里翻脸无情的人设立的够稳，倒没人敢当面说闲话，也没人敢过问。

　　不过最近有了例外——

　　“发生了什么，快给我说说，那个老男人叫你去干啥？老大你犯事了？”林子浩缠着她非要听个起因经过结果。

　　尹棠刚把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扒开，这边林妍晞又来了：“就是啊，怎么了？一去就是一节课诶，很严重吗？”

　　尹棠摇摇头，后知后觉——
　　上课时间，顾珩为什么会在那里，还塞给她……

　　想起这茬，尹棠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他塞进自己手里的东西，摊开一看，是一枚用小纸盒包装起来的巧克力，牛奶味的，很精致。

　　尹棠拧起秀气的眉头，这人在搞什么名堂？上课上到一半跑出去等在那里，就为了塞给她一颗巧克力？

　　没忍住回头，顾珩早就回来了，就算是下课这人也是坐的笔直，后颈弯曲。刘海乖顺的搭在额头上，手中的钢笔在稿纸上滑出大串的公式符号，摆明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奇奇怪怪……
　　尹棠随手将巧克力扔进了桌洞里。

　　“你快说啊，我都要急死了。”林子浩催促。

　　“别吵吵。”尹棠白他一眼，有什么好说的，反正马上全校就都知道了。

　　说完倒在桌上准备补觉，她昨晚在急救室外守到半夜两点，走路都感觉自己在飘。

　　依照郑主任的性格，不会轻易放过她们的，通报批评肯定少不了，应该是记大过留校察看这类的吧，就没必要再说一次了。

　　突然，尹棠‘腾’地爬起来，看向林妍晞：“下节课上什么？”

　　林妍晞被她吓一大跳，顺了口气查看贴在桌角的功课表，“语文。”

　　“那没事了，不是政治就行，吃饭的时候记得叫我，午安。”
　　尹棠倒下去半分钟不到，就成功见了周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