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15、怎样&一样&不一样 丝丝缕缕浓

　　尹棠抻着脖子转作漫不经心瞥了一眼，然后抿着嘴偷笑。

　　太悲剧了，正好两根树枝穿进袖筒里，稳稳的挂住了衣服，迎风飘扬的样子乍一看像个站在树上然后展开双臂的人，更像极了此时新班主任脸上大写的尴尬。

　　她很注意要端着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所以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嘴角上扬的小小弧度消失不见。收回目光的时候，余光扫到左后方的少年身上。
　　他好像丝毫不受周围吵嚷声影响，眉眼舒展，旁若无人只专注于桌上的习题。斯文秀气，标准的好学生。

　　用另一个词来说就是‘书呆子’，完全想象不出这人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敲键盘操控游戏人物的样子。

　　尹棠跟他一起打过几盘游戏，林子浩攒的局，他话不多，但是技术很好。
　　性格脾气样貌都是上等，成绩优异，游戏还打得好，简直完美的不像人，大多数女生都是好这一款的。

　　尹棠已经从每节课间一个接一个抱着练习册来‘问问题’的女生身上感受到了。

　　顾珩脾气好，有求必应，不管是本班还是外班的，不管认不认识，不管对方目的有多明显，只要有人来问题他都温声细语的解答。

　　美好过了头，就容易给人一种不真实感，尹棠反而觉得他情绪起伏的时候更有烟火气，才像个正常人。

　　尹棠无谓的摸摸耳朵尖，可能是虚荣心作祟吧，她对太过优秀的人向来没好感，还是子浩这种普通人比较对她的胃口，她享受于被人崇拜的状态，让她有满足感。

　　--
　　郑家榆很仗义的拍拍班主任的肩膀：“胡老师没事，不就是衣服嘛，我给你买！”

　　“对，我们给您买！”
　　“来来来，集资给胡老师买新衣服了啊！”
　　“我出五毛！”
　　“那我六毛！”
　　“看你们一个个小气吧啦的，我出五块！”

　　看着这帮总算闹腾起来的孩子们，胡鑫只觉得衣服赔的算是值了，吵吵闹闹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啊。

　　最后衣服是没买成，因为保安老伯拿粘知了的长杆给扒拉下来了。但是胡鑫却在上任第一天就得了民心，和这帮孩子打成了一片。

　　*
　　顾珩日记之随笔——

　　她总是偷瞄我，有没有可能，她也喜欢我？（涂掉）

　　我从不抬头，装作不知道，其实紧张的要命。

　　我怕她知道我知道她在偷看我，就再也不会转过来了。

　　*
　　因为去年冬天太冷，大操场的草皮全冻死了。

　　好容易等到春回大地，万物复苏，小草们成群结队才冒了个尖尖，就被足球队的小伙子们用钉鞋铲死了——
　　长一丛，死一丛；长一片，死一片。

　　这都入了夏，操场还像砍伐过度的林子一样，光秃秃的，校领导们一看，这怎么行？

　　这才大操大办要保养草皮，下了通知禁止任何人进入球场，连带着每天上午第二节后的课间操也停了。

　　整整三十分钟的大课间。

　　--
　　尹棠一边看漫画一边往嘴里塞蛋白糖，这是她最近的新宠，虽然甜的要命，但是胜在好看，颗颗都是粉嫩的樱花形状，她对长得好看的东西没有抵抗力。

　　自从换了这个班主任，她再也不用处心积虑的给漫画书换皮了，他根本不巡堂，也不会像倪虹一样翻看人桌上的东西。

　　“你在吃啥？我也要。”林子浩往前凑。
　　“糖啊，要就给你咯。”说着把罐子递给他。

　　林子浩接过来一看，直嚷嚷她小气，就剩点渣还说给他吃。

　　尹棠头也不抬，“知足吧你，给你半个不错了，不是谁都有这种优待的。”
　　林子浩：“老大，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自己话越来越多了！”

　　尹棠往后靠在他桌上，然后偏过头看他：“你要是欠揍大可以直说，我会满足你的。”

　　“错了错了，不敢不敢。”林子浩秒怂，真揍他倒不怕，但这话明显指的是在游戏里打到他爬不回基地。

　　他们家老大可是把最后一点都给他了，半颗糖也是糖嘛，多感人！
　　做人还是要懂得知足。

　　尹棠非常欣赏他的识时务，坐直身子，从抽屉里掏出一罐新的。

　　林子浩：……

　　尹棠刚剪了指甲，罐子上的拉环又压得特别紧，她抠了好几次都没抠起来。

　　“让你欺负我，这下招报应了吧！”林子浩说着风凉话。

　　尹棠没搭理他，继续跟那个铝制的小圈较劲儿，正抠着，上面就多出来一只手。
　　指甲修的圆润整齐，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在靠近手腕关节的地方有三颗连成线的褐色小痣。

　　那只手用手背轻推开尹棠的手，四指扣住罐子边缘，食指勾上拉环，稍一用力，食指曲起，糖罐沿着密封线被开了个小口。

　　尹棠愣愣的仰起头，看到跟前的顾珩，略弯着腰，眼睫毛乖顺的下垂。

　　他把铝盖揭下来的时候，手掌转动，掌指关节依次从尹棠手心磨蹭过，引起一阵微痒，尹棠缩回手。
　　凑得近了，呼吸织在一起，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沾了少年独有的气息。

　　想来这人是天生的热心肠，算下来都帮了她好几回了了，再算上之前擦桌子那件事，就是第四次。
　　尹棠后来从林妍晞口中听说了事情的原委。

　　想的分明，但还是免不了面上一阵发热，心跳的鼓噪。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痒意，她果然对好看的事物没有抵抗力。

　　忍不住回眸，视线恰好撞在一起，少年眼里闪着些意味不明的光，一如既往的温和。
　　被他的目光烫了一下，尹棠故作镇定扭回身子，又往嘴里塞了一颗糖。

　　电视剧里很爱演一个桥段：男孩深爱女孩但是不说，一直以朋友的方式陪伴在她身边默默守护她爱她，而女孩愣是感知不到。

　　要不怎么说电视剧假呢——事实上，绝大多数情况下，男女间的那点事根本不用点破，眼神交汇间便什么也藏不住。

　　更何况顾珩压根就没打算瞒着，靠着细致入微的观察力，出汗了递纸，渴了送水，下雨了塞雨伞……不过都是暗地里，不卑不亢，恰到好处的让人没法拒绝。

　　后面传来林子浩的声音：“小顾同学，你作为一个处女座死洁癖，不是不喜欢碰别人东西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

　　安静了一下，那道清冷的声线才响起：“……还不是为了帮你积点阴德。”

　　要不怎么说林少爷没文化呢，这不，又误会了——
　　“你讨厌……怎么突然对人家这么好嘛！”

　　洁癖么？
　　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么？
　　那怎么……

　　尹棠看着手里才吃了几颗的蛋白糖，突然没了兴趣，往林子浩跟前一推，“给你了。”

　　*
　　尹棠去教一的高二十六找温诗然，一边走一边咒骂这个破学校为什么建这么大。

　　走到他们班门口，一眼看到翘着脚坐在窗台上的温诗然，被几个男生围着，笑的花枝乱颤。

　　有男生正好捧着一叠作业本出来，看到尹棠，冲里面喊了一声“然姐，你家小学妹找你”
　　冲尹棠点了点头就走了。

　　“哎呦~没看错吧，我们家大小姐居然有主动来找我的一天，你不是嫌远吗？”温诗然斜倚在门框上，姿势不太雅观，但是笑的极美。

　　“班里闷得慌，去不去天台？”

　　“去，怎么敢不去，大小姐都发话了。”
　　温诗然捏了一把她的脸，满是宠溺，“等我一下。”

　　然后她走到位置上，从抽屉里掏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塞进外套口袋里。

　　整个高二级没人不认识大姐头温诗然，一路过去都有相熟的人跟她打招呼，硬生生把走廊整成了见面会场。

　　尹棠趴在天台外沿的围墙上，看着楼底下流动的人影，细长的手臂搭在墙头，在高空中晃荡。

　　其实她更愿意坐在上面，这里是整个一中最高、视野最好的地方，但是她上回这么干的时候，学校安保队全体出动了，还差点把警察给招来。

　　经验告诉她最好别上去。

　　丝丝缕缕浓浊的烟气缭绕过来，在空气中膨胀、扭曲、逸散，然后消失不见。
　　余下燃烧过后的烟草味殆坏世间。

　　尹棠看着身旁正吞云吐雾的温诗然，和名字给人的感觉不同，她美的妖娆且张扬，有着远超出这个年纪的成熟，至于温柔诗意恬然之类的，一点都没沾上边。

　　她们是一样的人罢，尹棠想。

　　大人嘴里的反面典型，同学眼中的异类。
　　喝酒抽烟打架逃学，成天和所谓的社会人士厮混在一块，靠着祖辈积了些福德，作威作福，嚣张跋扈。

　　往轻了说是不学无术的富家小姐，往重了说就是爹妈见了都要恼的坏胚子。

　　可那又怎样，她们确确实实有胡作非为的资本。

　　但她们又不一样。
　　诗然可不像自己，她是无时无刻都在笑的，她热情、阳光，她落落大方，她对朋友真诚，对哥们儿仗义。
　　跟她接触过的人，哪怕先前对她的印象再差劲，也没法继续讨厌她。

　　只要是她觉得值得的人，她就能不顾一切掏心掏肺的对人家好，不计后果也不图回报，这是尹棠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做不到的事。

　　温诗然身上发生的那些事，尹棠隐约也是知道的。

　　一个女生要做到怎样坚强，才能跟她一样，咽下一肚子苦水，拿笑容跟全世界宣战，说不怕重新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