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拥吻》橘江芥子

14、“你喜欢她。” “……小白

　　顾珩跟着沈卓尔来了后操场，午休时间日头正浓，偌大的操场只有几个拿着单词本边走边背诵的女生。

　　他们走到东南角的器材区，这是全操场唯一一个有树荫的角落。
　　顾珩皱眉，是巧合吗，怎么偏偏是这里。

　　“不是要去厕所吗，怎么来这里。”

　　沈卓尔撑着单杠，一使劲，翻身坐了上去，居高临下看了他好几秒，才开口：“你这么快就心虚了？”
　　“没有 ”
　　话一出口，顾珩就察觉到了不妥。

　　沈卓尔笑：“我还没说心虚什么呢……”就急着否认了，这等于不打自招啊。

　　顾珩没应，他大约知道沈卓尔想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句便是——

　　“你喜欢她。”还是肯定句。
　　“谁？”顾珩这次没上当。
　　“再装就没意思了啊，我要没把握，会来问你吗？”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尹棠刚走进食堂，顾珩的视线就黏上去了。

　　本来他还没多想，但是找座位的时候，一向走在最后的顾珩居然不动声色抢先一步，走在了最前面，一路过去分明有很多空位，可他却挑了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就算这些还不能说明问题，难道就真的这么巧，四个人有那么多种排列组合，偏偏就他坐在了尹棠旁边？

　　他分明是先扫过桌上的校卡，才坐下的。
　　……

　　轻叹，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既然你都知道，还问什么。”

　　“想确认一下，谁叫你这么明显，想不被人看出来都难。”

　　顾珩诧异了：“很明显？”

　　“看到人家眼睛都挪不开了，还不明显？”
　　沈卓尔无奈，一看就是没谈过恋爱的，“不是只有当面讲出来，或者跟林子浩一样跟在身边团团转，才叫明显……”

　　你看她的时候，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光。

　　但是这句话太肉麻，沈卓尔断然说不出口，突然带他想起来这里的目的——

　　“那天，就是你刚来那天，也是在看她吧？还有在小平台那会，我也是后来才知道当时她就在操场，之后她不是一直没来学校嘛，所以也没把你们想到一块去，你和她，你和尹棠……”

　　这个名字终于被摆到了明面上，“你俩，我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让人完全没有联想的空间，差太远了。”

　　顾珩一下就听到了关键：“什么叫后来才知道她在这里？”
　　沈卓尔：……

　　“这是重点吗？”
　　“那为什么一直没来学校。”

　　这句话倒是问到点上了。
　　“额……你可以去问本人，这个我真不能说。”沈卓尔嘴角一抽，他还不想英年早逝。

　　既然他不想说，顾珩也不再问。靠在单杠上朝太阳的方向仰头，眯起眼静静晒太阳。
　　白净的脸，殷红的唇，流畅的肩颈线条，皮肤好到不可思议，像是被精修过的照片。

　　沈卓尔看了他老半天，一个男孩子怎么长得软软糯糯的。

　　“你喜欢她什么？”
　　“不知道。”
　　“那子浩现在那个样子，你们可是兄弟，你打算怎么办？”
　　“……也不知道。”

　　看他那个消极的样子，沈卓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莫非是八字不合，要不怎么身边这些个糟心事，次次都和尹棠有关。

　　*
　　在顾珩想好该拿林子浩怎么办之前，我们林少爷非常善解人意的自行解决了这个问题。

　　立夏到来之前，八班连着发生了两件轰动性事件——

　　其一是被誉为一中流川枫的林子浩，喜欢上了目中无人的社会姐尹棠。

　　它之所以轰动并不在于事件本身，你也知道帅哥美女情啊爱啊什么的是很老套的。
　　关键在于林子浩从漫画书得到启发，决定投其所好，发掘共通点，以便创造共同话题。然后发现两人都热爱动漫，都是一上课就犯困，一样是倪师太的重点“照顾”对象，都喜欢周杰伦，还在玩同一款端游……

　　一说到游戏林子浩就来劲，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尹棠终于同意陪他一起玩几把。

　　那天下午林子浩可谓是意气风发啊，准备在人家女孩子面前一展身手，结果到了晚上硬是被尹棠秀了一脸。
　　到后期更是嫌弃其他两个队友拖后腿，直接混乱剑魂二觉掉队友，然后带着他叛变到敌方阵营打到爆机，这波神操作把林子浩惊艳到只差没跪地唱征服。

　　林子浩作为一名合格的网瘾少年，在爱情和游戏里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后者——漂亮姑娘满大街都是，能带他起飞的大神可遇而不可求啊，当场便改口要认人家做大哥。

　　于是有了八班的同学们看到的这一幕：前一天还信誓旦旦要把尹棠泡到手的林少爷，不过一晚上时间，就改了口，鞍前马后的一口一个“老大”叫的亲热，惊掉了一片下巴。

　　故又有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八班某个女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把追求者骗的团团转，心甘情愿做她的跟班。

　　传着传着就成了林子浩喜欢尹棠，但是尹棠故作矫情，跟他说做兄弟不做情侣。

　　最后变成尹棠找人把林子浩打了一顿还逼他做自己的小弟。

　　第二件事更为轰动，他们的班主任倪虹老师，一次课间巡堂过后，在下楼梯时一脚踏空滑倒，动了胎气险些流产，她老公气的在校长室大闹了一场。

　　学校说什么也不敢再让孕妇继续带班了，尤其还是三十多岁的高龄产妇，赶忙提前放了她产假，然后从高二级调了一个男老师下来接任八班班主任的位置。

　　新班主任走马上任那天，尹棠迟到了。

　　那天是星期四，大晴天，她找了个角落蹲着打瞌睡，直到早读结束才回班。
　　早读后上课前有五分钟休息时间，那一会儿倪虹肯定不在班里，她可不想被逮个正着，怕了她了。

　　一条腿都踏进门了，才发现讲台上站了个生面孔，尹棠还在犯迷糊，退回去看了眼门口的班牌，没走错呀！
　　复又进来，走了两步又倒回去再确认了一遍，确实没错。

　　班里的同学什么时候见过她这幅傻乎乎的模样，也不知是谁先笑了出来，然后便是哄堂大笑。

　　新班主任用黑板擦敲了两下讲台，示意他们安静，然后看向尹棠：“为什么迟到？”

　　“起晚了。”

　　“那为什么不早点睡，学习任务太重了吗？”
　　尹棠摇摇头：“不，熬夜打游戏了。”

　　新老师显然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实诚，噎了一下，然后煞有其事的点头，“很好，我很欣赏这种敢作敢为的同学，先回座位吧。”

　　尹棠刚坐下，就听到讲台传来的声音——

　　“我说你们呐，不要仗着自己年轻、漂亮、有资本，就大半夜不睡觉，以后都会有报应的……”然后看向尹棠的方向，“你说是吧，这位年轻漂亮的小同学。”

　　当着全班的面被打趣，尹棠不免闹了个大红脸。

　　班里又是一阵大笑，直到现在他们才觉得尹棠有几分真实感，也跟大家一样会犯傻会不好意思。

　　讲台上的人还在贫：“想当年我也是像你们一样的小白杨，瘦瘦长长，后来沉迷学习，熬夜熬多了，你们看我现在，头发也稀疏了，人也膨胀了……”说着虚空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的肚腩。

　　“好了，不说这些伤心事了，刚才的我介绍到哪了？哦对，我叫胡鑫，从今天起担任你们的数学科科任老师兼班主任，江湖传言你们是这届高一最优秀的一个班，那我真是白捡了个馅饼……”

　　讲台上的年轻男人又高又壮，梳着当时很流行的大背头，穿学校统一的制服西装，一身的肌肉包裹在西装下面很滑稽。

　　此刻他脸上的笑容，多少年后尹棠回想起来，还是觉得温暖。

　　如果能重回这一天，她一定会告诉那个尚未经事的小姑娘，要仔仔细细地记住讲台上的这个人，每一个动作都要记住才好。
　　就是这样一个大块头，在此后的两年时间里，给了她多少包容和私心。

　　第一节就是数学课，胡鑫自我介绍完，正好接着上课。

　　胡鑫课讲得很好，深入浅出，很有趣，很吸引人，和一丝不苟的倪虹属于两个极端。
　　八班的同学上课安静惯了，一时间不适应，还很拘谨。

　　那身让他看起来滑稽的西服可能是打定主意要跟他过不去，腋下紧绷绷的，写板书的动作变得很艰难。
　　尹棠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穿这套衣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蠢吗？

　　她平时基本都不听课，只是这位新老师瞧着实在好玩。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次抬起手臂的动作被限制之后，胡鑫解开扣子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衬衫，隐约可见的肌肉线条让这群还处于抽条阶段的少年们发出艳羡的赞叹。

　　“低调低调！”胡鑫摆摆手，一副要谦虚的姿态，可脸上分明全是嘚瑟。

　　他讲课的声音不停，将西装外套随手往右一甩，动作潇洒。教室右边的窗户下面有一张放杂物的桌子，平时收起来的试卷练习册，都可以暂时放在上面。

　　不过他那一身腱子肉确实是开玩笑的，所以才会没控制好力道，要不怎么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自己的外套扔出了窗外呢？

　　坐在窗边第一排的郑家榆探出头去看，然后大叫：“挂树上了，胡老师你衣服挂树上了！”

　　窗边一整组的同学齐刷刷的探出头去看。

　　“哇……真的耶”
　　“丢的好准”
　　“胡老师你真厉害”
　　“应该拿不下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