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乱世之崩 回忆杀o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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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思索良久，又是掐又是算，面目紧绷，转而悠长叹息，回眸看向祁黯。
“你如今，可是身中魔物血契？”
祁黯从地上勉力坐起，闻言微微颔首，坐起来的瞬间，冰冷地面牵动血脉，又是一番魔息暴.乱的狂潮，呛得他小半口气没上来。
女子抱着胳膊打量祁黯良久，没有去扶的意思，反倒直视他的狼狈不堪，淡漠开口道，“如今中原魔物肆虐，还不到你隐居世外的时候。”
祁黯猛然抬头，虚弱道，“姊姊的意思是？”
女子居高临下，“你在这里休养几天，回到人世罢，使命未了，你来的，不太是时候。”
祁黯听不懂这位女子的话，难不成，他这副魔物之血已经浸透了的躯体，他这灵力流失的修为，还能够去世间做些什么吗？
女子如同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转身就飞去了莲花台。
“等你为救人而来，而不是逃避而来。”
“你就来对时机了。”
祁黯茫然坐在原地，慢慢咀嚼着女子的话。不过显而易见，他无法理解。
*
十几日后，山洞的千年莲花籽治好了他的外伤，但是对魔物血契无能为力。
那位女子意味深长地告诉他，魔物契约力量始于封印了魔族本源的无尽枯骨狱。想要解了魔物契约，除非自身修为达到可以跟整个无尽枯骨狱抗衡。
祁黯拜谢后离去，纵使刀山火海，前路苍茫，他也需踽踽独行，艰难遗世。
*
刚刚走出这片恍若与世隔绝的偏僻峡谷，祁黯立刻感觉到了燥乱不堪的魔物息泽，魔息黑云压顶一样笼罩了中原地区，还有往外扩展的趋势。
伽普终究还是出手了，没有他这一个替罪羊，还会有许许多多的替罪羊。
祁黯跳上疏冰，寻找魔息暴.乱的源头，在庞大的中原疆土上徘徊良久后，停在了夜隋城的上空。
浓郁魔气氤氲盘旋高空，与祁黯体内的魔物血契发生共鸣，嗡嗡躁动。
就是这里！就算是死，死之前也要阻止这次的魔物暴.动。
祁黯抽出疏冰，疾驰而下，带起满天剑芒，剑啸鼎沸、流云惨淡。
夜隋城已是满城的魔物乱窜，镇守此处的修士们的哀嚎声此起彼伏，远远望去大片红紫相间，像是开了一城的花。
有人发现了从天而降的祁黯。
“太好了，无极尊者来了，我们有救了！”
满城修士喜极而泣，遥望天际的白衣蹁跹，如同仰望尊贵的神祗。
祁黯痛苦地压抑着体内魔息的叫嚣，提起剑，转身挑刺，恐怖的灵力应声而起，四散炸开，像是巨大的浪潮扩散着一般，袭卷了整个夜隋城。
四处传来魔物们的嘶吼声，接触到剑芒的那一刻，四周魔物们从接触点开始被寸寸震碎，化为齑粉，四散飞扬，落满人间。
城边的树木枝桠摧折，嘎吱断裂，草木凋零，一排排迎芒倒下。
一瞬间，满城都是魔物的残肢短臂。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少顷，传来修士们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炸裂耳畔，但祁黯听不到。
他转身，迅速朝着城池中央的高台飞奔而去，衣衫被风扬起丈余高，像是巨大的白鹤雪羽簌簌，飞落九天。
狂风骤起，乌云密布，高台直入云霄，祁黯提剑落地，衣衫烈烈，双目沉沉。
忽而背后传来一阵极其缓慢的掌声，伴随着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真想不到，投了江你都死不了。”
“过了这么久，你还能压制住魔息。”
“佩服啊，佩服。”
脚步声慢慢停住，大约沈立在七丈以外。乌云浓密几乎遮住日光，阴沉如剧毒之蛇。
祁黯双拳瞬间攥紧，他虽身躯笔直挺立，可双手还是因激动而颤抖不止，浑身如同绷紧的弦，计算着每一个细微的角度。
天空炸开一道惊雷，滚起密布的小雨珠。
一滴雨点砸在地面，四散飞溅。
说时迟那时快，祁黯抡剑后披，转身挑刺，一击快如流氓，动作已经快到残影都化在了空中，不过半个眨眼，远在七丈外的祁黯已经飞至伽普面前。
一把剑角度刁钻到令人发指，电光火石剑影流芒，白色刺目的剑尖朝着伽普的心脏狠狠刺下去，毫不留情。
一招剑式，行云流水繁复至极精彩异常，几乎穷尽祁黯毕生所学。
伽普大骇，只来得及睁开半个眨眼，那把剑已经狠狠刺入了身体。
一击即中，空气凝固在空中，祁黯维持着腾飞空中的姿势，双目赤红。
伽普和祁黯双目对视，瞳孔倒映着彼此的面容，互相炸起火焰，刻骨凝视。
小雨淅淅沥沥落下，笼罩了整座城，腾起白茫茫的一层雾气。
忽然，伽普哈哈大笑起来，一道金光一震，将祁黯的疏冰猛然震出了体外。
祁黯睁大双眼，被灵力恐怖的佛光震出，身躯瞬间飞出十丈，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伽普笑了半晌才停下来，狰狞道，“我真是小瞧了你，果然是名不虚传的天下第一剑者啊。”
祁黯不可置信地吐了一口血，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碎了一般，浑身颤抖。
“祁疏千，你不是忘了，半魔的心脏可是长在正中央的。”
祁黯闻言，五雷轰顶。
原来是半魔！怪不得！
怪不得可以像修士一样修行，怪不得可以同时号令魔物！而他竭尽全力孤注一掷刺的最后一剑，是朝着正常修士的心脏所在位置，偏左的地方刺的！
祁黯难以置信地反问，“你也是被种入魔物契约的人？那你为什么还要将这种痛苦加诸他人？”
伽普表情变了，他垂眸半晌，手指捏的咔咔作响，恶狠狠道，“我跟你们不一样，我是天生的。”
伽普转过头去，眸中燃起仇恨之色。
“我母亲是个温柔漂亮的女人，我爹原本很宠她，一切不过错在了她是个魔物。”
“我亲眼看见那个男人，把自己的妻子玩弄至残，再活活烧死，就因为发现了她是个魔物。”
“我永远记得，母亲是怎样苦苦哀求、凄厉喊叫，而那个男人无动于衷。”
“我也永远不会忘了，身为拥有者罪恶魔物血统的我，是怎么被那个畜生绑着石头丢进了臭水沟，差一点就死在了那个满地蟑螂蛆虫的地方。”
祁黯倒吸一口冷气，伽普猛地回头，一道金光照射在祁黯的身上，勾起了祁黯体内所有隐藏蛰伏的魔息。
“你们这些金枝玉叶的修士，你们怎么能懂？你们怎么会知道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孩子的痛苦！”
伽普越说越疯狂，越说越激动，“我早就立过誓言，早晚有一天，我要让天下的修士为他们所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我要让他们跪在魔族的脚下忏悔！”
这一切怒气似乎无法发泄，伽普掀起魔息，而祁黯体内的魔息在一瞬间涨到顶峰，一下子横冲直撞，搅动着祁黯浑身上下所有的筋脉。
祁黯没有想到，平生能听到自己发出这么凄厉的声音。
“痛痛痛痛痛——啊啊啊啊啊——”
整个人像是被不停地锯成两半又合到一起，可以在瞬间昏厥又被硬生生痛醒。
四肢百骸，筋脉血管，连灵魂都在哭泣和颤抖，嘶吼着叫嚣疼痛。
祁黯开始用拳头捶地，四处打滚，可是无济于事。他抓起一旁的疏冰，狠狠刺入自己心脏，想要结束这种疼痛，可是他拿不稳剑，刺入了自己的腹部。
这种疼痛，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你放过我，让我死，好痛好痛痛痛痛痛——”
“让我去死——”
伽普的双眸几近疯狂，而此时祁黯再次拿剑，要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脏。
伽普抬起莲花杖，将祁黯的疏冰瞬间击飞，缓缓走过来，居高临下道，“很痛吧。”
祁黯眼神失焦，脖颈仰起，连手指都在抽搐和颤抖。腹部的血迹喷涌而出，染红了大片的碎石。
好痛好痛痛痛痛，为什么会这么痛，谁来救他，谁来杀了他，一剑毙命！
“你的痛苦，不过是当年那个以折磨我和母亲为乐的恶魔的所最爱做的消遣。”
伽普话音落下，他停止了对祁黯的施虐，只是带着残忍的笑容，慢慢挑起了祁黯的半魔本性。
祁黯一下子失去支撑，瘫痪一样完全躺在了地上，瞳孔无神，灵魂还在战栗。
少顷，伽普的灵力慢慢输送到祁黯身上，将他受损的灵脉和伤口慢慢修复起来。
祁黯被一团金色的光芒所包裹，四肢无力，大脑空白，如同提线木偶一样任人摆布。
魔气四散，黑雾腾起，竟然渐渐将祁黯一身雪白长袍幻作了黑色的劲装。他睁开眼，眸色血红。
正在暴雨中喜极而泣的修士，挂上喜气洋洋的花灯，庆祝魔物们的全军覆没。
这时，城中央的高台上突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城墙砖石碎裂，粉尘四散，熙熙攘攘洒下一片白末，将附近的修士们的衣服全部变成了白色。
一个黑衣身影直直坠落高台，重重砸落地面，同时，高台上飞出了无数的魔物，四散纷扰，抓住修士就咬，不过瞬息就席卷了大半个城池。
所有人惊慌失措，提剑乱砍。
白粉散去，尘埃落地，满目疮痍的高台下的废墟里，缓缓站起一个一身乌黑劲衣，瞳孔血红的男子。
五指成爪，眉眼妖异俊美非常，唯独眼神中没有半点人类的特征。
有人认出来，恐惧大喊，“这这这，这不是无极尊者祁疏千吗？”
“他怎么了？”
“这是堕魔了啊！”
“快去通知楚文君和伽普尊者，要不然以祁疏千的实力，我们都会粉身碎骨啊！”
祁黯眸中四野血红，前路苍茫，乌云惨淡，淅沥的雨点逐渐瓢泼，淋的满城风雨，逆水狂流。
漫漫长路逐渐模糊，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他恍若灵魂升空，只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从此一步一步，慢慢走入了无尽绵长的、深深的黑暗中。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乱世之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