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乱世之怆 阿黯，我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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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昔脸色半是惨白，半是释然，他的手掩在广袖中，慢慢攥了起来，沉沉嗓音水纹一样慢慢扩散到空中。
“阿黯，我欢喜你。”
祁黯缩在温暖的羽毛被褥中，浑身血管强忍魔息肆虐的战栗，一个不小心，晴天霹雳，炸的他浑身僵硬、娇嫩酥脆。
景昔抬起眼眸，认真地盯着祁黯，一双墨染眼瞳逼得祁黯无处遁形。
“我欢喜你，永不止息。”
祁黯石化很久，竟然慌乱无措，浑身的血液齐齐冲上大脑，沸腾蒸发出一脑袋的浓稠雾气。
这这这……太惊悚了！
祁黯没有觉得恶心或者是不适，只是觉得震惊不可思议。月夜下的狐裘，奇奇怪怪的专注眼神，无微不至的关心，这一刻似乎全部得到了解答。
但是优秀如景昔，淡泊如景昔，清冷如景昔，高高在上如景昔，怎会为了他，坠入红尘俗世的泥潭里呢？
这是那个从来冰清玉洁、执卷观书、不染凡尘的景诸一，那个暗室不欺、高情远志、德厚流光的楚文君啊……
祁黯迟钝的大脑像是平静的水面被砸入一块巨大的礁石，水面碎裂、水花四溅。随之，他马上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想起了体内存留的魔物契约，顿觉世事无常、讽刺弄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呢？
景昔见祁黯良久没有应答，反倒还紧紧闭上了眼，表情痛苦，不禁浑身愈发冰冷，他看祁黯双唇翕动，等着祁黯的话说出口，像是等着什么宣判一样。
祁黯耐住自己悲凉的心情，咬牙，感觉每一字每一句都不愿从自己口中吐出。
“诸一兄，我家仇未报，如何能在此时谈一些风花雪月的龌龊之事？你我相交数年，我只道你我是意气相投，你竟然怀了这样的心思？”
景昔的眸中仿佛碎裂了什么东西，脸色惨白，此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黯心中绞痛，神识留意查看着伽普可能布下通讯符的方位，手指在被褥中狠狠
埋入掌心，只膈的疼痛麻木。
“景诸一，你我以后，不必再见。”
压抑着自己体内狂躁的魔息，祁黯狠心扔下这句话，话音方落，如石沉大海、金钟定音，房内寂静异常、可闻针响。
景昔呆了片刻，缓缓起身，身姿隐隐有踉跄之态。
他以一种奇怪的步伐转过身去，走到了房门，步履僵硬，浑身发抖。但尽力使声音听起来别无二致。
“如此，甚好。”
祁黯别过头去，不愿再看景昔的样子，只求他赶紧离开这里，离开这处已经是魔鬼之窟的客栈。不要让伽普像铲除异己一般铲除景昔。
脚步声渐远，忽而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伴随树干碎裂的巨响，院中仿佛树木倒塌，剑彩流芒。
几片轻薄绿叶漂浮在流水之中，婉转旋浮，渐渐沉入水底，与游鱼掩映。
光影透过轩窗浮上祁黯面颊，为那眉眼鼻唇镀上金色。
祁黯轻轻转过头，目光凝视景昔离去的方向，几棵树已经倒在了院中，而那抹白色身影，不知何时消失在了天际。
祁黯捂住心口，倏然脱力，浑身痛苦漫上四肢百骸，搅得大脑不甚清明。
景昔，此生负你，苟生难偿。
祁黯观察自己体内胫骨血脉，看着那黑色一点一点腐蚀鲜红的血管，就像是在预判自己毁灭堕落的期限。鼓起的血管跳动不止，转入灵台，逐渐带走生息。
最多，还有两日，他便会彻底无法控制自己。
他该怎么办？是像爹那样亲手挖去自己的灵台，成为一个废人。还是在变的人不人鬼不鬼之前杀掉自己，及时止损？
祁黯捂住大脑，剧烈的压抑感逼的他双目惶惶、难以自持，他当然不甘心，大好青春，前途无限，美名远扬，兼济苍生，他从来骄傲又天资过人。
骄傲的人最难忍受无能为力又渺小卑微的自己，更何况是亲手葬送，无妄挣扎。
至少，他还不想放弃！
夜幕渐深，午夜梦回，祁黯睁大双眼，直直瞪着床幔。
*
平静江面，山水溶溶，青山映下半壁碧色，大片浓雾缭绕环绝不散。
远处若有若无传来女子低低的吟唱，随着风悄然滋长，空灵幽静。
“悠悠山退水溶溶，千年至宝两岸空。雾退冰川美轮矣，午夜高歌万物出——”
祁黯提着剑，九月寒雨，夹杂着鸢尾花的清香，拂去了城墙巍峨的肃穆之感，平添了几分朦胧的色彩。
云气在远方缥缈不散，细密而又凉薄的雨幕后，一把雪白的油纸伞仿佛浮于鸢尾花海之中。
伞的下面，祁黯一身傲雪欺霜的白衣，衣襟缓缓抬起，被鸢尾花瓣上的露珠打湿，也沾染了轻微的冷冽的香。
伽普隔着重重烟雨，看到这一大片蓝色花海中静伫的他。
祁黯眉目似画，墨色的长发安静而又柔顺地垂在身后，眼底是一片清冷风华，如同被淡淡的翡翠蘸取，带着种处波不惊的禅意的美。此时，油纸伞微微抬起，那双清冷的眼正朝自己望来。
碧色的江上环绕着白雾，横江绵延千里。伽普收到这个眼神，饶有兴味勾起了嘴角。
下一刻，油纸伞飞出，白衣扬起，祁黯垂下眸，纵身跃入江中。
江中极速旋转起漩涡，如同怪兽的大嘴，要将一切人和物全部吞噬。白色的身影很快湮没于碧色水面，消失在了江河之中。
江面孤独地飘着一把白色的油纸伞。
伽普站在对岸的草丛中，锐利目光直射着江面，直到旭日初升，平静的江面再也没掀起一丝波澜。
*
祁黯被江面下的暗流冲走了。
江面上，鸢尾花怒放着，诡秘地瞬间开满方才祁黯所在的地方。
山石壁内的一双眼倏然睁开，那双眸如同凝结了万年的悲伤，从时光尽头烨烨而还，此刻，贪嗔痴恋如瞬掠过，归而无痕。
远方传来轰隆的低响，一点点，深沉地缓慢地，如同古老的星宿正在暗淡的光芒。丝丝悲伤而悠扬的渔歌点点传来，仿佛能将人的心浸透。
渔歌声愈斥愈疾，泣孤舟之女，扬山巅之巍。
忽而，水面腾起一只巨大的龙鱼，身躯如山，咆哮如洪。祁黯昏昏沉沉浮在水面，闻声猛然睁眼，疏冰出鞘，三尺流芒，远远躲过了下方的龙鱼。
在水中窒息了太久，祁黯浑身都没什么力气，魔物契约又一直压抑着他的灵力，待看清这只龙鱼，头皮发麻。
实在不敢和这只庞大的龙鱼正面相抗，他踉踉跄跄飞入空中，随便找了一处山谷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一路磕磕绊绊，如此进入一处遮天蔽日的山谷，渐渐又进入了一处狭窄的山洞，祁黯怕被伽普发现他的踪迹，步履不停，只顾着往山洞深处走去。
愈是走，大脑愈是昏沉。不知走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白玉石铺满的巨大内洞。此处四面皆为玉石，羊脂白玉，价值连城。
山洞悬挂着大片冰棱，洞内几处巨大的冰川，寒气入骨，竟然激的魔气入体的祁黯一口老血吐出去，无力扑在了地上。
虚无缥缈的鸢尾花瓣，片片起舞在这片寒光圣地。蓝光迭起，万花丛中，绽放着一朵巨大的星莲，花瓣敛合着，在水中静静旋转，点点涟漪从花托向四周蔓延，在不远处消失。
池边，蓝衣女子有着宁静姣好的面容和尊贵的气质，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池中的星莲，纷飞的蓝色纱摆浸在了水中，隐隐露出了白皙纤细的小腿。花瓣慢慢打开，白光瞬间萦绕，里面是个嘤嘤哭泣的婴儿，蓝衣女子伸出手去，抱着婴儿，怜爱似的哄了哄。
她随之脚尖一掂，整个人从水中腾空而出，蓝色的衣绽放在空中，轻盈如腊月之雪，衣摆仍沾染着水珠，露着点点晶莹。
“来者何人？”蓝光袭转，毫不留情。
祁黯勉强抬起头，却听到女子停顿半晌，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你是祁苡？你不是飞升了吗？”
这张脸，这副神态，这身白衣，完美形状的下巴，轻颤的睫毛，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清冷风华，水波似的温润细致的皮肤，眸中晕染的那片淡淡的碧色，不食烟火的脱俗。
完完全全就是那个消失了四百年的无上仙尊！
祁黯大脑昏沉，实在不知道女子说了什么，有气无力地回答，“在下祁疏千，无心叨扰，实在抱歉，我……”几句话说完，竟然就这么昏迷了过去。
女子复杂地停顿半晌，上前查看起祁黯的伤势和灵脉，少顷，若有所思。
*
祁黯睁开了眼，浑身筋骨无力，但是躁动的魔息似乎平复了很多。
眼前影影绰绰，嘴边有清凉的液体滑过，滋润祁黯艰涩干枯的喉咙。
待到视线清晰，祁黯发现一位女子正在用一片卷起的荷叶喂他喝水，见他醒来，声音冷淡如同冷玉。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祁黯迟疑半晌，他实在不知道这名女子到底是谁，犹豫了半天也没有开口。
这是谁？这是哪？
女子见他不答，随意道，“我是千年梦魔，驻守在这个山洞已经有近千年的时光，你告诉我，我也不会出去，你在害怕什么呢？”
祁黯不知道为何，这女子的声音仿佛带着蛊惑一样，祁黯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了自己全部的经历，等到说完，他才猛然反应过来，又惊又惧。
这就是千年梦魔的实力吗？随便一句话，就能加注法力，蛊惑人心至此。
那女子听罢，眉头紧锁。
“你身边，有没有一个人总是护着你？黑衣人？戴面具。”
祁黯回忆起这个古怪的问题，摇摇头，“没有。我身边没有护着我的黑衣人。”
那女子听罢，低声不知道咒骂了句什么，搞的祁黯莫名其妙。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乱世之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