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月华之夜 好巧不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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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黯手指微动，冰凉的触感让他恍然回神。
杀月还在很近的地方发呆，祁黯抬眸，轻咳一声，出神地看着眼前人的半边侧颜，感叹沧海桑田如白驹过隙，只是幸好，故人还在。
那边远远的悬崖上，酷似景昔的白衣人停滞了琴音，满眼寒霜地看向这边。与此同时，诸多躁动的魔物没有了琴音催斥，不再攻击祁黯和杀月，兀自自相残杀。
疏叶枝桠响起两三簌簌之声，晃下几片摇曳残影。等到杀月意识到祁黯的目光，祁黯已经静静凝视着杀月不知多长时间，目光意蕴丰富，眼眸万境融彻。
这入木三分的瞳孔，似乎搅得杀月坐立不安起来。祁黯收回目光，手指上冰凉缠绵的丝线随风扬动，他道，“先对付那个人。”
杀月点头，不用多说，两个人之间无言的默契使得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祁黯持剑，杀月拿出了匕首“忧思”，两人浮光掠影一般冲上了悬崖。
悬崖上沈立的白衣人见此，催起琴音，金石炸裂却又连绵起伏，像是潺潺涔涔的山间溪水，又带着高山苍茫的巍峨壮阔。表面平静的琴音之下，再次环绕起隐秘而风吹草动的杀意，竟然还渗出了丝丝许许的黑色魔气。
果然又是梦魔没错！这次手段倒是很高明，若不是杀月及时赶到，此时的祁黯怕不是已经中了招，彻彻底底被魇住了。
梦魔的可怕之处，就是它可以审查每个修士心中最隐秘最渴望的部分，制造出最令人深陷的幻境。而祁黯的梦魇，不是一段经历，而是一个人。一个让他终生愧疚，苟生难尝的少年知己，一个被他言语伤害，却对他不离不弃的痴心人。
杀月率先落地，匕首像是收割麦苗的镰刀，齐齐斩断那把古琴的七弦，“锵”地一声琴弦四裂，弹射到高空。那梦魔抓起四散的琴弦，迅速归拢拉长，抱着琴转身一跳，叮叮咚咚的声音应声而起。
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威压逼来，悬崖下的魔物陆陆续续躁动起来，嘶吼摔打，咆哮不止。祁黯疏冰一出，剑芒四射，见梦魔的琴音将四周结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呼唤着金归而出。
金归原本就是南无极仙山最好的一把灵器古琴的琴弦，灵活地飞入高空之后，无需祁黯操控，一阵肃杀猛烈的低沉琴音就斥斥响起，古韵悠长的声音团着巨大的能量，像是一把把隐秘的刀子，叮铃咣啷密密麻麻砸在结界上，与梦魔的琴音对抗。
两相扩散，夹杂在中间的杀月和祁黯听的有些头晕，迅速起身腾空，远离两个乐灵的声波攻击范围。
祁黯捂着耳朵一脸痛苦，这噪音简直就像几千个人在耳边奏乐，奏的还全都不是一支曲子。他捂着耳朵，不忘看一下杀月，杀月厉声叱问梦魔，“你是什么人派来的？将无极尊者引到此处，是不是为了灭口？”
祁黯惊问，“你现在还不出手？难道是为了审问他？”
杀月道，“你不要抓回去当证据？”
祁黯头大，“我要它当什么证据，我已经有很多证据了。阿月，把它弄死就好了！”赶紧让这见鬼的噪音停止。
杀月听到这话，不再袖手旁观。召出的傀儡极速火叱，一双利爪狠狠挠了上去，一击之下那结界就碎成了渣渣，杀月又是一个弹指，一道巨大的火球朝着梦魔的方向飞去，与此同时，杀月迅速飞过来，捂住了祁黯的耳朵。
一声巨大的冲破云霄的爆炸声响起，轰的四周山石崩裂，尘土飞扬，四处烈火熊熊，一窜数丈。而祁黯此时已经被杀月带出了老远，祁黯遁走前，不忘扯住金归的尾端，把它给扯离灾难现场。
就算如此，金归还是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场爆炸震得五感失灵，晕晕乎乎地瘫在了祁黯的手里，僵直成了一条布棍子。
祁黯呛了半天，抬眼一看，粉尘纷纷扬扬散去，断壁残垣倾轧而下的山头直接砸在了场上一半斗殴的魔物之上。位于爆炸中心的梦魔和古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了一地的炸碎的琴弦。
祁黯揉了揉眼睛，疑惑道，“琴呢？梦魔呢？”
杀月沉沉接了一句，“木头太脆，应该直接成粉末了。梦魔，幻境破碎后只能神魂俱灭。”
祁黯在心中给这位战斗力强大到令人发指的傀儡师竖起了大拇指，直到现在，他还有点不适应景昔的突然强大。
这种弹指一挥就可翻云覆雨的恐怖力量，到底是怎样出现在景昔身上的呢？
场上还有大批魔物厮杀，周围密密麻麻的树木昏暗摇动。眼前不是长谈的最好时机，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身，沿着来时的路七拐八拐地掠出了山林。
两副黑衣齐齐落地，幽暗昏沉的树林湮没在了身后，在祁黯和杀月奔出的一瞬间化为乌有，恍若凭空消失。
四周色块翻转，草叶瞬间拔起。祁黯眼神复杂地打量了着眼前倏然变幻的景色，问道，“这片森林，修士本应当无法进入罢。”
杀月闻言一顿，收回四处肆.虐的白色四线，浅浅握于掌中，低沉道，“正是如此。魔物炼蛊场，一向是只有魔物才可以进入的。除非……”
祁黯停下脚步道，“除非什么？”
杀月深深看了一眼前方的草长莺飞，“除非正好前有魔物，后也有魔物的瞬息之间。”
祁黯思索片刻，“如此，也只能理解为，有人要故意引我来此。”
杀月询问，“易域主操控魔物危害四方。如今你已经收集了所有的证据，证据应当也已经告知了你的兄长祁九阙。它们现在铲除你，还有什么用吗？”
祁黯阴冷道，“当然不仅仅是易既明，我还要扳倒伽普，让他名声扫地。”
杀月道，“你如何击败他的所有部署？”
祁黯奇道，“现在不是有你吗？你这么逆天，动动手指就把他灭了。”
杀月沉默半晌，但似乎听到祁黯的话微微勾起了嘴角，“我的意思是，怎么找到足以让天下人信服的证据。”
祁黯打了个哈欠，心道，我手里他的证据可不少，比如竹屋下的铁盒子，比如隐居冰雪荒原的周东辞，再比如他自己，当年只不过是忌惮伽普的实力才不敢当众揭穿，现在有了杀月这样一个逆天的存在，他还有什么好惧怕的？背靠大树好乘凉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不过为了不让杀月询问祁黯当年的经历再一顿念叨，他回答，“再取一滴易既明的血，那就十全十美了。保证让伽普再难翻身。”
两人这一番一问一答进行的很快，等话音落下之后，两人忽然发觉自己身处大片鸢尾花海之中，一大片蓝色的天地铺洒着柔和阳光，蓝色的花瓣与湛蓝如洗的天空相接，跌宕如飞、雾里看花。
正事聊完，突然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祁黯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更准确的说，他到现在仍然处于一种不真实感中。他难以把这个翻动乾坤天下惧怕的傀儡师杀月，和温润如玉、平易近人的景昔画上等号。
如墨黑衣与花海的枝叶擦过，沾染了鸢尾花的淡淡香气。
两人有些沉默地一前一后地走着，祁黯目光仍然放在前侧的杀月身上，看着那隐约的金色面具，听着那腰间金饰的珠玉之声。
若是之前，祁黯会把杀月当作一个意气相投一时瑜亮的朋友，可如今，祁黯不知如何对待。他脑海中回荡起景昔那一句“我欢喜你，永不止息”，又回想起杀月很久之前说过的“生得如花容颜，使得一手好剑”。
他想起得知他使用引魂术时，杀月怒急攻心的样子。
他想起杀月那一把“故人相隔，忧思不渡”，却对他绽放温暖光华的匕首。想起杀月轻轻叹惋的那一句，“他心中无我。”
他究竟是眼瞎，还是智昏，竟然到如今才察觉到杀月和景昔的相似之处？
竟然到如今，才明白杀月那一份特殊并不是因为意气相投高山流水，而是因为情深似海始终不渝。
最令他惶然不可名状的是，明明知晓景昔的心意，他却无法再做到一走了之。若说生前的逃离是为了守护和成全，如今的停留却皆出自私心。
他已经无法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一种心态去面对杀月。
他思考的太深沉，以至于突然撞上了一个坚硬的后背时，他“啊”的一声，捂着脑袋急急后退了两步。杀月转身，金色的镂空面具下，看着祁黯的目光有些暗黑。
祁黯回过神来，与杀月的目光对撞，直视那明俊逼人的一方容颜，心跳迭起，又后退了两步。
人还是景昔的里子没错，怎么突然变的气势这么强大，那个回视的眼神犹如野兽，竟然让他感觉到有些骇人。
还好这种异常只是维持了一瞬间，杀月再抬起头时，又是水墨色的眼眸流转如常，不过接下来的话让祁黯又是一惊。
“阿黯，你对我，到底是怎么看的？”
这声音又低又磁，如鸣弦空谷传声，激的祁黯心跳如鼓，浑身僵硬。
好巧不巧，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杀月询问这个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月华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