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乱世之心 你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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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黯拎着昏迷不醒的周子沂，招来疏冰剑，御着剑火速赶往南无极。
沿途风袍猎猎，疏冰归心似箭，穿云梭舞，所向披靡。破晓时分，伴着旭日初升的暖白光彩，疏冰的白芒洒满了南无极山门的白石长阶。
“域主，您回来了！”正在山门洒扫的弟子被一片巨大的剑芒晃得呆了呆，等反应过来，简直欣喜若狂、喜不自胜。
祁黯点头示意，御着剑飞掠而去，经过主峰之时，正在西峰的祁九阙同时接到了消息，火速向这边赶来。
祁黯停在竹舍之前，放下周子沂，催动灵气，疏冰剑芒扫荡，瞬间将土皮翻起来一层。土雨翻覆，土层的下方，赫然埋着一个陈旧的桌子大小的铁盒子。
铁盒子瞬间被撬开，里面大量的通讯灵蝶以及传讯石密密麻麻堆满了底部，祁黯随意翻看了几个，细密符文缓缓传进他的大脑，他握着灵蝶的手愈来愈紧，目光中的怒火也愈来愈盛。
右手忽而放出一道强劲灵力，狂卷而去，击碎了东侧的几十棵青竹！
竹叶簌簌而落，飘如碎纸，枝干碎为齑粉，纷纷扬扬。
深吸一口气，祁黯随意将从周东辞身上搜刮来的灵蝶放进去，重新关上了铁盒子，将土层盖了回去。
与此同时，祁九阙御着剑从西面飞来，剑入银鞘，锵地一声，翩然落地。
“阿千，你可算是回来了，一溜就是四年，你小子胆大包天啊……”
祁九阙一巴掌拍上祁黯的肩膀，却发现祁黯的眼神很不对劲，不由自主停了下来，审视片刻，担忧地看着祁黯。
“怎么了？”
祁黯默默收起自己躁乱不堪的心情，勉强勾出一抹笑，轻描淡写道，“无妨。兄长，我此行是把周子沂送回来的。师兄择人，正常教导他罢。”
祁九阙点头，顿了顿，道，“你……不留下来和鱼渚、我说几句再走吗？”思索片刻又道，“子沂回来了，那周东辞在何方？”
此时地上趴着的周子沂突然动了动，悠悠醒转，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的景物。等视线转到祁黯的方向，“啊”的尖叫了一声。
祁黯已经跳上了剑，挑眉看向如惊弓之鸟的周子沂。
周子沂尖叫过后，眼中蓄出几滴泪，委委屈屈地哭了起来。
“祁疏千，你这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你还我父亲……”
祁九阙皱着眉头听周子沂嚎啕了半天，半是震惊半是疑惑地问，“阿千，你杀了周东辞吗？”
周子沂见祁九阙询问，立刻哭的更加大声，边哭边喊，“对！祁疏千他杀了我爹！祁域主，我爹好歹教了你三年，功劳不在也有苦劳，你怎能如此痛下杀手！他到底撞破了你什么秘密，你就要杀人灭口？”
祁黯原本就心情烦躁，此时更是怒火中烧，冷漠地瞥了周子沂一眼，冰冷道，“再乱说一句，把你踢下血池。”
周子沂被祁黯此时声色俱厉的样子吓到，哆哆嗦嗦闭上了嘴，可整张脸仍然泫然欲泣，楚楚可怜。
祁黯缓和了半天的情绪，背对祁九阙道，“兄长，祁黯做事绝非不问缘由之人，此事暂时无心解释。待我此去归来，定会跟兄长如实交待。”
祁九阙温和道，“你去罢。南无极交给我便可。”
祁黯点头，御着剑，风碎影动，剑如流星，一阵风一样重新离开了南无极。
*
无尽枯骨狱，荒芜一片，血痕满地。
连绵的山石扑向天际，浓郁的魔气荡涤山巅，巍峨的血殿屹立山崖。
祁黯站在无尽枯骨狱的崖边，俯瞰如火焰燃烧、鲜血煮沸般的血池，怨灵哀嚎的声音不绝于耳，撕心裂肺，吼的人心荒凉，肝肠寸断。
他手持度仪表，一步一步向后退，越是靠近血殿，魔气的数值就越是飙高。逼近血殿石墙的一霎那，度仪表中的灵力窜起，瞬间冲破了度仪表，“砰”的一声碎裂，溅了一地的玉石渣子。
中原的魔气，全都来自于这里！
但是谁会想到呢？谁又会来天下苍生共同敬仰的伽普这里探查呢？
百年岁月白驹过隙，这位兢兢业业的佛尊，乘普渡之心，持莲花佛杖，一心一意守在这片没有修士愿意踏足的土地，守着无尽枯骨狱，守下一片海晏河清。
祁黯握紧双拳，心中叹息不止。
“本尊早就料到，你会发现这一切。”
一道低沉声音响在耳畔，祁黯心惊，猛然转头，目眦欲裂。
血殿大门前，伽普身披袈裟，身后是蔓延的清明莲花，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讥笑。而他身后，一群张牙舞爪的魔物蓄势待发、虎视眈眈。
祁黯后退两步，没想到会被发现，但他很快镇定下来，猛然停下，怒吼，“伽普，你怎能如此？”
伽普疑惑地盯着祁黯，像是祁黯在颠倒黑白一般。
“如何？你想说什么？恕我伽某人听不懂。”
祁黯气的浑身颤抖。而伽普的手中燃起一道金色光芒，金光铺洒间，一张巨大的灵力网瞬间攀附而上，牢牢绑缚住了祁黯。
此时，伽普身后的魔物铺天盖地飞奔而来，祁黯尝试着用力挣脱伽普的灵力网，却发现灵力对比悬殊犹如蚍蜉撼树，无论怎样努力，束缚岿然不动。
大片的魔物猛然将动弹不得的祁黯淹没，祁黯感觉到有魔物的利齿刺入了自己的喉咙，血腥味和疼痛一并倾轧着他的感官，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植入他的身体，让他产生无缘由的恐惧。
伽普的声音从不远处徐徐传来，带着笑意，“这些逃出去的魔物，是你放的。这些年四散的魔物，是你操控的。现在你身上被订下的，是魔物血契。”
声音近了些，志得意满，“你懂了吗？”
祁黯灵识混沌，魔物的利齿已经在他喉间血管吸食了大量的血液，搅得他昏昏沉沉，他思考半晌，恨恨无力道，“你……好厉害的算计！”
伽普笑着说，“不敢当。”
“你和你父亲，真的是一类人。明明没有那个能力救世，又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多压力。显得自己那么嫉恶如仇呢？”
“说好听点，这叫胸怀大志、兼济苍生，说不好听点，跳梁小丑、无济于事。”
“真是可惜了两位这么好的修仙苗子啊……”
祁黯的大脑越来越昏沉，四肢越来越无力，他咬牙切齿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里？”
伽普哈哈大笑，“当然多亏了你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留下的那个小周公子啊……”
祁黯此时一口血冲上大脑，差点没晕过去。魔物受到指令离开了他的血管，而他也进入了血契变身期，浑身燥热，隐隐有吸食人血的冲动，压得他四肢百骸经络暴跳。
伽普啧啧道，“真是个美人啊……你得记得，你不是坏人，这个天下，早晚有坏人把你吞掉。干嘛那么圣洁呢？你说是罢……”
“人心从来贪得无厌，自私自利。苍生从来丑恶不分，愚昧无知。”
“何必管什么苍生大业，救世扶贫呢？”
祁黯喉中血液涌动，全身困乏无力，眼眸血红难褪，他喷出一口血，咬着牙反驳道，“苍生有善有恶，有血有肉。他们每一个都是鲜活的，有悲欢离合，人情冷暖。而不是你眼中可以无关生死的颗颗棋子。“
“他们不是浮生草芥，而是沧桑正道，圆满世间！”
伽普听完之后愣了片刻，却笑的肆无忌惮，似乎从来没听过这么好笑的笑话。良久，他笑声渐渐止住。
“你错了。弱者皆为浮生草芥，为永不可翻身之浮萍。”
“你如此信赖苍生，那不如，你就去体验一番人情冷暖罢。”
“好好看一看，你最爱的苍生，最鞠躬尽瘁的天下，是如何对待你的。”
“好好看一看，他们怎样愚昧无知，怎样将你践踏入尘埃。”
祁黯眼前突然陷入一片漆黑，逐渐失去意识。漆黑的空间里仿佛有草木在飘荡，有人在讥笑，还有旋转的万千繁华世间景物。
巨大的火焰在燃烧，烧的他五脏六腑都烫如木炭。
满目的鲜血在涌动，浇得他四肢百骸都是血腥。
“杀了他！我们就有救了！”一张张狰狞的脸旋转跳跃，挣扎出五颜六色的画面，绑缚出繁重生锈的世俗枷锁。
太痛苦了，谁来救救他！
“阿黯，快醒过来。”
谁在叫他？这声音，情深意重，恳切如诉，如坠世间温情。
一张清明如画的脸颜倏然浮现在他眼前，水墨流动，眉如远山，眸中是无法掩饰的刻骨情意。
祁黯头痛欲裂地要去触碰这片明艳的色彩，可所有画面转瞬分崩离析，大片的色块湮灭消失，无数的字句回响耳畔，挑起百千回忆。
祁黯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你醒了？阿黯？”身边传来熟悉声音，祁黯猛地坐起来，环顾四周，发现他身处那家客栈，而不知何时归来的景昔，正担忧地看着他。
“景昔，我……”
景昔扶起他，为他拭去额头细密的冷汗，沉沉道，“怎么回事，我回来以后，发现你躺在院子中央，浑身颤抖，如坠梦魇。这些天，你发现了什么？”
祁黯狂跳的心沉静下来，他低头，沉闷半晌，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流动的魔物之血，正在疯狂敲动着他的神经与骨骼，提醒他这一切不是噩梦。
伽普说不定就在哪个地方，悄悄地观察着他！
祁黯猛然挣开景昔的手，冰冷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景昔愕然地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祁黯的动作，顿时手指蜷缩，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良久，景昔默默问了一句，“你知道了？”
祁黯不知道景昔在说什么，但是他维持着冰冷而生人勿近的神情，低头没有说话。院中流水潺潺，风吹叶簌，叮咚水声打破这片寒冷的寂静。
景昔等了很久，不见祁黯反应，无奈笑了一声，“果然。”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
祁黯听到此话，诧异地抬起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乱世之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