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有匪之癫 “为你而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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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间沈沈下着小雨，竹叶稀疏萧索。祁黯拖着残破的身躯起身，刚下床就差点栽下去，少顷，他抬起痛的惨白的脸，吃力道，“带路！”
周子沂露出一张脏兮兮的脸，看样子早已经急得哭了出来，祁黯并指压住心脉，拿起一旁的疏冰，跟着跌跌撞撞的周子沂冲出了竹舍的大门。
山路崎岖，泥泞不堪，四处扑打的雨水将树木朦胧成一片。
祁黯走的愈发吃力，周子沂的身影在不远处若隐若现。祁黯俯下身，有些痛苦地压住了灵台的位置，大雨滂沱，淋得他这具无法使用灵力的身体瑟瑟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暗道以后不能过于依赖灵力，这副身体还是有些弱了。
等他用衣袖擦去遮盖视线的雨水，朝前方探去，周子沂消失了踪影。
祁黯试着喊了几声，胸口闷闷地痛，雨水砸在他的脸上，流进他的口中，水幕封住鼻息，带出窒息一般的恐怖感受。
祁黯张了张嘴，师妹，你在哪？
他站在原地，放出灵识探查，刚刚放出些微灵识，灵台就炸裂如碎末般剧烈地疼痛起来，绞心掏肺浑身冷汗，祁黯眼前一黑，差点跪倒在地。
树林中涔涔绿光倏地幽幽亮起，徘徊如幽冥之光。
祁黯费力睁开眼，看到灌木树木中，潜藏着无数闪闪发光的绿色眼睛，眼神贪婪、啮齿残忍，一双双眼睛如饥饿野兽。
耳边响起若有若无的“呜呜”低吼声，垂涎三尺的狂欢。
祁黯紧紧握住了疏冰，心跳加快，疏冰的白光照亮四方寸土，而白光的角落里，率先冲出了一匹獠牙齿骇的巨大灰狼！
祁黯抬手，反挑疏冰，迅速刺入狼肚，霎那间鲜血四射，兜头盖脸泼了他整整一身，搅得他握住疏冰的双手微微颤抖。
潜伏在黑暗中的狼群闻到了血腥味，顿时兴奋狂野起来，一匹接着一匹，前仆后继，张着血盆大口，呲起血红獠牙，从灌木丛中飞扑出来。
祁黯双手颤抖，双腿无力，胸口更是一阵一阵地抽痛，绿莹莹的眼睛交错摇晃在他眼前，他机械地抬起剑，刺向了一匹狼，划破恶狼的脖颈，放出温热的鲜血。
更多的狼扑了过来。
很快，祁黯被咬住了右腿，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雨水疯狂敲打着地面，祁黯狠狠刺入那匹狼的胸口，结束它的性命，暴雨一瞬间将剑上的血迹清理干净，祁黯又疯狂地开始斩杀扑过来的狼群。
周围七零八落丢满了死狼的尸体，祁黯一瞬间想起了那个雨夜，那个他被桎槛在尘埃里，无能为力，崩溃哭泣的雨夜。
被逼到这个地步，确实是第一次。
越来越多的狼的利齿划破了祁黯的皮肤，祁黯淋浴在滂沱大雨中，四周皆是雨声，孤寂冷僻的后山，不会有任何人到来。
难道他就要葬送在一群狼的利齿下吗？
他不甘心！
他没有弄明白父亲的冤屈，没有弄清危害苍生的魔物，也没有……弄清景昔看他的目光意味何如，为何待他那般特殊……
手握疏冰，祁黯猛然提起灵力，一道庞大的白光猛然迸发，疏冰嗡嗡躁动，剑啸惊鸿，剑芒四射，将身上恶狼全部掀开来。
离他最近的狼全部被炸成残躯。祁黯觉得枯竭的灵台传来钻心的疼痛，仿佛有什么东西从身体被抽离，什么东西在破碎。
还有几十匹恶狼虎视眈眈地围在祁黯周围，虽然被方才倏然暴发的灵力吓住，但是并未放弃，仍然呲起大牙，绿莹莹的眼睛幽幽发光。
祁黯再次拎起疏冰。
流转灵力燃烧在疏冰剑刃上，像是在燃烧他的寿元。每多流转一刻，祁黯都觉得身体什么东西流失的更多。
抬剑横扫，白光暴乱，孤注一掷将所有恶狼都吞噬进去，瞬间狠狠甩出！
四周传来恶狼的咆哮声和痛苦的嘶吼声。
暴乱的白光像是搅碎机，将诸多恶狼搅得支离破碎，血肉分离，如此残暴的画面，却落不到祁黯的眼中。
他再也支撑不住，无力栽倒在地，硕大雨滴砸在他的脸上，身上，睫毛上，带起一阵冰冷刻骨的血雨。
雨水和周围遍地的尸体缠搅在一起，流出红艳艳的血河。
四周安静异常，只有狂暴噼啪的雨声，水湾流入祁黯的喉管，带来窒息一样的感受，烧得肺腑将干将裂。
原来，在水中窒息是这样的感觉，爹他当年一定很痛苦。
意识开始模糊，像是干涸的鱼坠落在一望无际的沙漠上，渴望着宽广清凉的海洋，而他像是一个飘落汹涌江河的浮萍，浑身被撕扯颠荡，意识慢慢潜入水底。
想要就此沉睡，湮灭，忽而一道破水利刃，将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远处山林间，朦朦胧胧处，传来一两声细弱呼喊，将他的意识拉回了圆满人间。
“师兄，你在吗？”
祁黯脑海燃起一盏明火，他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在心中默默回答了一句。
在的。
散乱脚步响在附近，忽而缓慢下来，一双温暖细弱双手抬起了地上的祁黯。
“师兄，坚持住，我带你回去。”
这是个娇弱的师妹，却在遍地尸骸的血河中，扶起了绝望挣扎的祁黯。
用瘦弱的身躯，一步一步，行走在泥泞不堪，遥远漫长的山路上，如果就这样走过一生，也合该是无可辜负。
而扶起绝望挣扎的溺水之人的人本身，本就是希望和光明一般的存在。
这段漫长的山路，结束在天降破晓之时，祁黯沉睡在栀子花香的环绕之中。
或许从那时起，南无极，终于成了他的家。一个孤独遥远的蝴蝶，毕生可以栖息的纯白花瓣。
祁黯因为翩翩如玉的景昔，而成为祁疏千。
却又因为瘦弱温柔的师妹，重新明白何为祁黯。
*
梦中，有白梅纷飞，燕雀呢喃，也有烟罗环纱，似水款款。
周身破碎如残花败柳，而良辰美景中，似乎有什么温度重新注入到他的身体之中，填补道道裂缝，拼凑破碎裂纹。
黑暗的峡谷陡然被洒入一米斜阳，温暖的，舒适的，荡涤所有尘埃。
“阿黯？你该醒来了。”
似乎有这样的声音，但是祁黯转身回头之时，入目皆是苍茫。
目光尽头，视线深处，一道黑衣身影若隐若现，凡所有相皆为虚妄，唯有腰间金饰悬挂锒铛，手间白丝纷飞如扬。
“你是谁？”
“我是杀月。”
“杀月是谁？”
那人声音深沉，情感浓郁，似乎从千年时光中烨烨走来。
“为你而生之人，生而爱你之人。”
猛然惊醒。
祁黯睁开双眼，在他身侧的祁九阙和祁鱼渚瞬间发现，焦急扑过来，异口同声。
“你怎么样了？”
祁黯捂住大脑，梦中一切全部碎裂，他想要捕捉某个片段，却似乎突然忘却了一切，一片茫然。
他梦见了什么？为什么他觉得，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祁九阙开始不满地碎碎念，“都跟你说了不要随处乱跑，不要使用灵力，我说的话都被狗吃了吗？你也是倒霉，正好那日南无极山门出现了魔物，我们正在四处审查，你倒好，随便出去一晃，就撞上了我们找了一整天都没找到的东西！要不是景……”突然顿住，看祁黯的脸色。
祁黯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沉思片刻，恍然回神，“兄长，周子沂在哪里？”
祁九阙一愣，思索片刻回答道，“说来也奇怪，似乎从那日起，就没再见过他了。”
祁黯握紧了双拳，碧色眼眸中燃气怒火，“恐怕已经跑了。兄长，速去派人追逃犯周子沂。”顿了顿，“还有周东辞。”
这么长时间，周子沂恐怕早就带着周东辞跑到了很远的地方。但是周东辞被他废去了修为，算起时间，应该还逃不出南无极的境内。
祁九阙见祁黯着急，便点了点头，离开竹舍迅速去吩咐安排。
竹舍中只剩下了祁黯和祁鱼渚两个人。
气氛安静了很久，祁黯觉得心中暖流渐渐涌上，声音也缓和下来，“师妹，真的谢谢你。”
祁鱼渚脸颊有些通红，不满道，“跟我说什么谢谢，我们之间还用说谢谢吗？”
祁黯有些尴尬，他察觉到自己身体似乎被修复了，心生疑惑，按理说，他的神魂应该撕裂了，可如今来看，神魂又似乎被修补了一样，完好无损。
正是搞不清状况，祁鱼渚突然递给了他什么东西。
祁黯接过查看，却见手掌中赫然陈列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千纸鹤，可爱完美，祁黯好奇地戳了戳它。
千纸鹤突然鲜活起来，少顷，小小翅膀居然飞动升空，摇摇晃晃地在空中飞行，在左摇右摆的瞬间，吱嘎吱嘎叫了起来。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绿色的双眼……”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你温顺的墨发……”
祁黯愣住了，祁鱼渚羞的满脸通红。
祁黯用尽了自己十八年来所有的智商去思考，半晌后，终于明白了师妹她在做什么，顿时尴尬异常，一丝绯红漫上脸颊。
“师妹，你…..我……”
祁鱼渚似乎豁出去了，咬牙道，“师兄，你对我，有好感吗？”
祁黯斟酌着怎么回答，慢条斯理道，“……有的。”但是不是那种好感啊。
祁鱼渚的眼睛亮了亮，“那就不用纠结了，我对师兄你也有好感，我们不如……”
门倏然被打开，哐当一声，声音大的祁黯和祁鱼渚齐齐惊诧朝门口望去。
日光倏地泼入，来人一身白衣白纱，逆光而站，修长挺拔，翩翩如玉，一双水墨般的眼眸中古井无波，手中端着一碗氤氲的汤药。
“不好意思，风太大了。”
祁黯望了望门外，晴空万里，一丝无风。
景昔迈着长腿走了进去，视线一直若有若无地往这边扫，扫的祁黯遍体生寒，毛骨悚然。随之，“砰”的一声，药碗被放在了案几上。
“记得喝药。”
祁黯哑了半晌，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揶揄道，“景昔，你来了……你的伤，养的怎么样了……”
景昔寻了处座位翩然坐下，不紧不慢地回答，“没有祁域主那么奋不顾身、舍己为人，也没有受伤之后还到处乱跑，故而，养的不错。”
祁黯默默察觉到了景昔的怒气，默默开始思索对策。
“师妹，你先出去罢。”
祁鱼渚愣了一下，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祁黯深吸一口气，看着好整以暇坐着的景昔，小声道，“景昔，我错了……”
景昔挑起了眉。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有匪之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