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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于中好 ...


  •   独背斜阳上小楼,谁家玉笛韵偏幽。一行白雁遥天暮,几点黄花满地秋。
      惊节序,又沉浮,秾华如梦水东流。人间所事堪惆怅,莫向横塘同旧游。

      夜,分外得静。
      阁间里的辉香已经燃尽,那氤氲着得烟气在眼前辗转,仿是记忆中连播不断的光景。不消片刻,便只留下凉凉的灰,散落于地,俯眼望过去,原来是成“心”字形的烟熏香。心字沉香,禾蓝凉凉地想。眼角坠过一滴泪,其实远可不必这么悲伤的,明日终于可以嫁得心中念念不忘的人。可是,记忆中更为遥远得伤又为哪般?家破亲人散,离恨鸟惊心,任岁月怎浮散,也抹不去那些日子里日日恐慌为着明日得毫无着落而茫然得无着。什么是人生最大的恐惧?不是既刻所面对的死亡,不是偷东西被抓时的挨打,不是初始被关入牢房所面对的严刑拷打。统统不是。这些,不过是绝望之后的退路。真正的恐惧是在黑暗牢房之中面对明日完全的未知,听那些即刻死亡得任得哀嚎与悲鸣,在流浪过程中完全未知的漂泊......这些全部,辗转为恨,刻在心中,有些凉,有些疼,有些绝望。
      也许挨过此夜,一切的一切也便有了终结。
      当晚沉沉睡去,第二日是被人喊醒——不是喊醒,是被尖叫声震醒。但那个很倒霉的丫头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被从床上惊跳起来得江雅蓝用手捂住嘴,而后短剑抵在了她的胸口,将她拖入了里间梳洗间的后面。
      当外面的门被撞开,一连声的有人问:“小姐,发生了什么事?”“莫小姐。你人在何处?”......
      江雅蓝压了嗓子,在丫头身边道:“配合着点......”丫头浑身颤抖,抖抖声音问:“江雅蓝,怎么会是你?小姐呢?”江雅蓝轻笑了声:“想知道小姐去哪了,那就配合我把这群人给赶出去!”丫头点点头。
      江雅蓝扬了声,道:“我在里间,小蝶正给我梳洗呢,怎么,有事?”
      “啊,那莫小姐,我们听见了房间里有尖叫声,所以——”
      “呵呵,我房间里突然出现了只老鼠,我一时惊吓,就......还是小蝶比我勇敢,是吧,小蝶?”
      她静静移开一只手,让小蝶说话,结果她突然大叫一声:“她不——”
      “不”字尚未开口,只见江雅蓝短剑一翻,刀鞘落地,她脚一抬,轻巧接住,而短剑剑锋瞬间刺入小蝶喉间,小蝶到死都未明白,只是眼瞪着禾蓝,任喉间得血喷洒,溅了江雅蓝一身,分外鲜明。
      江雅蓝朝外道:“现在大家请出去,我需要更衣,吉时一到,来迎我即可。”
      外人不知内因,嘀咕两声便夜陆陆续续地离开。

      辰时八吋,太阳刚自东方升起,盈盈照耀,却映得整座石府一片肃穆。天空只是一片空明,静默之中观望石府大门,看着门侧两旁的石狮隐泛青光。清晨时分,石府大门已是大开,不时有人进出。
      沉烟楼前不远处,一棵榛树下立一男子,身形颀长,在榛树之下阳光映出萧索意味。他略微扬眉,明眸皓齿,浓眉绣眼,嘴角上扬,扬着好看的微笑,却透露处淡淡邪气,额前的垂发显示了他的桀骜不驯,眼神里透着自然而然的冷气。
      昨日,府里已由好命妇负责铺床,将床褥床单及龙凤被等铺在床上,然后撒上各式喜果、红枣、桂圆、红绿豆及利是,而后,新房便已被封闭。
      男子略站了站,忽听得背后动静,也不动。片刻,只听齐洛林抱拳道:“公子,准备已足,祭祖可以开始了。”男子略点了点头,转了身,在庭前。由齐洛林亲自上前,将一条白绸巾夹带红花披在他身上,而后将其服装略整理好,站离两步远。眼望去,只觉男子一脸凛然,额前垂发只衬其凉,周身笼罩一层靠不得的光亮——这是这个时代众人口中的传奇,天生骨子沁出的霸气。它已陪他于人生行走将二十年, 所有的繁华全是他人的繁华,所有的喧闹也全是他人的喧闹。他只独饮愁酒一杯。
      喜悦也不过是悄悄的喜悦,终于可以娶得心爱女子,终是给他向来完整不得的人生一个略带安慰的惊慌,来抚慰这末世炎凉。
      齐洛林看着他笑,石景深看着他意味深长的笑,一时有些恼,眼望着前方,牵着嘴角问:“看够了没?”齐洛林一下子垮下了脸:“是,新郎倌公子。”
      石景深手一动,在脖子上作了个抹杀的动作,齐洛林立马噤声。

      八时许,江雅蓝在房内将现场清理干净。将小蝶身体扶置床内,盖下慢帐,遮掩好了一切。忽听得门外有敲门声,她立时警觉,扬声道:“谁?”
      “莫小姐,梳妆的时刻到了。”
      “请石家好命妇进来。”
      江雅蓝静声坐在妆镜前,从镜中看见一位已届中年的妇女步入房中,向她慢慢靠近。禾蓝终是不吱一声。
      妇人走至江雅蓝身前,陪笑道:“莫小姐,我来替你梳妆。”
      江雅蓝略点点头,在椅子上坐定,朝旁边椅子上一指,也便自镜中望去。她的技术尚可,外行人一般看不出,这点也令她略为放心。
      妇人手执铜梳在手,缓声道:“莫小姐,前几日奴家已看过姑娘画像,已惊为天人,不想今日相见,竟是比画像还要光彩照人,石公子娶得姑娘也是好生福气。”
      江雅蓝手中事物一动,摁到手,略有些痛,她装作不经意的甜甜一笑:“谢谢姆妈夸奖。”
      妇人也径自笑了笑,执起女子秀发,开始朗声念到:
      一梳梳到尾,二梳梳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恍惚中,禾蓝也觉真的看到鸳鸯美景,在眼前飘飘浮浮,浮生若梦。
      终于听得外头鞭炮声,男声高呼:“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妇人也眉开眼笑,将龙凤鸾衣披在禾蓝身上,而后将凤冠戴江雅蓝头上,边戴边叹到:“老嬷也是看了半生女子,这般倾国倾城倒也是平生未见,石公子也该是享福之人了。”
      忽看向她面庞,手触过去,道:“小姐,这眼没有瞄好呢。”在手指将触到她脸庞的一瞬间,江雅蓝一翻手,拍下妇人之手,冷声道:“谢谢姆妈细心了,我尚知道该如何补妆。”
      妇人悻悻地收了手,讨好地笑了声,道:“小姐也该上花轿了。”
      江雅蓝扯过盖头,边盖边往外走道:“劳烦姆妈替我交待一声,这房间一个时辰之内不允许任何人踏入。”
      妇人加快脚步随上她,终于引着她在鞭炮声结束之前坐入了花轿。锣鼓声紧随鞭炮声响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客栈向石府行去。

      无言的岁月默默走过,记忆中的风吹过花朵,一片片无情的飘落。
      这个人生,如同无聊的荒漠,不去等候,在寂寞的路上孤独地走,不停地走,寻求那一片出路。没有小鸟飞过,没有溪流流过,只有漫天的黄沙,无尽的沙漠。没有绝对的把握,没有固定的方向,只有片刻绝望的决心。回忆之中的天伦之乐。青山碧水,鸟语花香,沿海风光浇灌了寂寥的漫漫长日。
      回忆渐至,又回到离别那日,不是一切都难以割舍,却总有些离愁别绪隐在心间。无尽的浪漫,在荒凉中感受,其实并不尽是凄惨。
      他不过是脱臼了她莫筠碧的胳膊,他不过是于万人丛中朝她笑了笑,他不过是在离别那日随手赠与了她那陪伴他长日的短剑......
      去回首昨天,太多的伤感把太多的梦给悄悄忘断,别让昨天成为永远。忆过去华灯数盏,不过是昙花一现,笑今朝愁绪万种,何步入风飞梦笑,一个美丽的承诺,一个温柔的沉默,在岁月里展开花朵。
      血静静地自她嘴角滴落,一滴,两滴,似岁月之下浓稠的记忆,映衬着窗外乐鼓喜锣的喧嚣,竟显得静默。

      他隔着人群望着自远方旖旎而来的花轿,仿佛那是梦中场景。他轻叹:筠琦,我终于等到你。
      可待他再次抬头时,眼中便渐渐凝聚了冷气,那冷气在凝视花轿时逐渐蔓延,不仅是他,连周围人也渐感到这不同寻常事情的发生。被红幔布遮盖的花轿竟密密地冒起了轻烟,而后转浓,一个轿夫尖叫一声,终于一簇火漫上轿帘,惊呼声自四周传来,场面一下子混乱起来。
      在混乱场面下,只见他猛一翻身,自马上飞奔而下,扑身飞向轿帘。也在这一瞬间,忽自迎亲队伍中飞奔处几条黑色身影,急速地向石景深身后射过去,齐洛林反应已是极快,顺着石景深飞奔而去,不消片刻,已卷入战斗。
      石景深似痴了般,卷身扑入花轿内抱住已即被燃住的女子,只见她胸前插着一柄短剑,面目已然苍白,嘴角上残存鲜血,浓艳似枯烈的白雪之下映衬出来的腊梅。石景深望着那熟悉的容颜,熟悉得惊醒过他曾多少个辗转反侧的梦寐,而今以残存的状态呈现在他的面前,片刻便打碎他漫长梦境。
      当他抱着她正出轿门时,齐洛林与石府各大高手正与敌人交战,几个黑影看见石景深出现,便瞬间罢手,一并执剑站立于石景深面前,七柄剑尖直指他眉心。
      石景深兀自耽于伤痛,自眼底暗潮翻涌,竟自冷凝了心,眼神锋利,冷冷扫过眼前,只冰凉地道:“让开!”竟令七个黑衣人一愣。这时天空忽然“霹雳”一声响雷炸开。黑衣人浑身发颤,正欲欺身而上,齐洛林已率先发令,将七人团团围住。
      江雅蓝蓝略睁了眼,在微茫色泽之中,凝望之中瞥见在侧方一顶轿中映出一点凝聚着杀气,在那千钧一发之时,她用尽全力上身自石景深怀中挺立,背后一枚箭即射而至,剧痛盈通全身,昏迷之前,她只来得及细问他一句:“石景深,你还记得我吗?”
      那边布帘放下,静静地顺着风的方向行走,里面传来一声叹息:“只差那么一点点儿。”另一声也道:“是啊,只差一点点,这次计划也泡汤了。石景深倒颇有女人缘,还有这么多女子倒真得愿意为他生为他死,为他肝脑涂地的。”
      “羡慕了?多金男子从来都有女子愿意投怀送抱的。”
      “那我的钱也足够砸死女人一堆了,却偏偏没有一个痴情的。”
      “那就去将你这张脸变得帅点,至少和石景深一样,男子英俊潇洒又多金,极品如石景深,大抵少有女子可以逃出你的魔掌了。”
      “你的意思石握现在不够帅?”
      “不是不够帅,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把帅字安到你身上,你不要脸,中国汉字还要形象来耀武扬威呢。”
      “你......再说我长得有那么意外吗?”
      “不适意外,是很有创意。”

      齐洛林以疾快速度奔回府中,见到的便是紧闭着的门扉。他站立了会儿,便抚身向门内道:“公子请节哀,外面还有事需处理。”
      良久,没有声响。齐洛林略有些焦急,今日发生此事,石夫人已是生气极了,不吉利不说,倒似像安排好的一出阴谋,如何处理莫家还是现实问题。正待他思索之际,房门忽然大开,石景深极度憔悴地立于那儿高高俯视着下面,齐洛林只觉刺目。石景深将手一挥,沉声道:“齐洛林,我不管你动用多少势力,花掉多大代价,上天入地,将莫静曦给我找出来!”
      齐洛林一愣,莫名其妙道:“公子,莫小姐不是已在府中安顿,她带伤之人,又如何逃跑?”
      石景深忽觉烦躁,吼道,“你个蠢东西,你来看看,这是莫静曦吗?这是吗?”齐洛林浑身一震,再看看石景深,只见他双手捂脸,似无限疲倦,轻声道:“齐洛林,帮我找到莫静曦,我想见她,我只想见见她。”
      说罢,转过身去,沉沉地说:“莫家就按法办吧。如果可以,我就要让她恨我一辈子,恨吧。”
      齐洛林兀自心惊,门已“啪”地一声关上,独留下他立于风中,衣袂飘飘,形单影只。

      莫筠碧研究好地图方向,才发觉无论经由哪条道,抵达西南,均必经景阳镇,那里俨然已是全国交通中心。筠碧经慎重考虑,还是决定选取了第一条路线,那已是经景阳镇至西南的最近路线。
      离开莫府是那日晚上,她背好行囊,和雅蓝道了别,便向外奔去,就此踏上人生另一处关隘,那是前路漫漫,有不知归宿,更何谈归期,她已是决定去赴了生死约,来为这黯淡人生做一次执着的向前。

      当她连夜赶路,抵达景阳镇时已是20日之后,因一路贪于赶路,也并没有注意过多实事,到达景阳镇时才惊觉失误。
      之前一直想着正赶上石家大婚,许是石家地界均可畅通无阻,可她在无心关注时事,对于石府结婚盛况竟无半点讯息,这令得她急于赶路的心也颇为踟蹰。
      景阳镇已是全城戒严,凡是进入景阳镇的人都要经过细细盘查方可放行。莫筠碧抱着满脑子疑问,一步一前行随着前面路人向城门挪去。
      终于轮到她了,士兵粗鲁地拉过她的手,扯过她的身体向后转去,另一个士兵抓住她马上的行李,待要去看时,到底是女孩子,养尊处优惯了,哪受得了这种对待,一时气恼,抓过行李,一把甩开士兵略显粗鲁的手,吐道:“放手!”
      一个士兵一愣,突然朝另一个士兵一捅,笑道:“这小妞儿劲儿挺大的。”另一个士兵也笑道:“倒有些泼辣劲儿,够鲜的。”
      筠碧一下子躲开士兵伸过来的手,正欲自腰间掏出莫家腰牌,当日江雅蓝曾告诉过她,莫石两家联姻之后,如果想要平安出入景阳镇,那么莫家腰牌定是可作通行证了。忽得远处走来一个人,喝问道:“怎么回事?”
      筠碧抬起头看向来人,待到看清时,一时怔在那里,有点摸不清楚状况,良久,反应过来。抬了手惊喜地朝来人喊:“齐大哥,原来你也在这里。”
      齐洛林听得有人呼喊,听着声音望去,看见一女子站在那里。尽管身着粗布衣裳,仍掩盖不了自里而透的清丽,一时回不过神,待望向那双荧光闪动的眼睛,脑子轰鸣,有些愣然。
      片刻,反应过来,急赶到过来,状似惊喜地叫道:“表妹,专程来看表哥啊。”说着便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眉开眼笑。
      旁边士兵一脸迷茫地看着奔过来的齐洛林,有些木讷的低下头道:“齐......齐帅。”这时,筠碧已自腰间取出腰牌,掂在手中。忽见士兵一脸畏惧地低下头去,心里明白过来,便兀自笑了。
      齐洛林也懒得理睬他们,径自拉了筠碧便走。
      眼尖的士兵略偏偏头便看见了莫筠碧手中的腰牌,心竟惊了半响,却不敢吱声。待到齐洛林和莫筠碧走远了,才回过神儿来,喃喃道:“兄弟,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论功行赏,加官进爵了?”
      旁边士兵耻笑道:“兄弟,做梦做多了吧,见到一美女就幻想起来。看清楚了,那可是齐帅的女人。”
      士兵喃道,“只怕更高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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