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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浪淘沙 ...


  •   红影湿幽窗,瘦尽春光。雨余花外却斜阳,唯见薄衫低髻子。抱膝思量。莫到不凄凉,早近持觞。暗思何事断人肠,曾是向他春梦里,瞥遇回廊。
      往事如烟,有太多留在岁月的底片,洗不去,却更清晰的看见。
      石府依旧如往日般清净、沉寂。有些改变的只是筠碧,生活细微的差别。被春椈姆妈调去石夫人房中伺候,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培训。因着自小在莫府的养尊处优,礼仪习俗也是早已在心里的。不过几日便得到了春椈几个人的赞许的眼神。不过还是有些挑战的,因为同参与培训的还有另外五个女孩子,筠碧心里明白这是何意,也更自认真的做了去。
      在一日培训结束后,筠壁趁着其他女孩子身影消失在门后后,也便磨磨蹭蹭的自个留在那里帮助姆妈整理了一些尘埃,用手绢细细拂了那些颗粒,一会儿春椈回头,细细看向筠碧,眉笑道:“筠碧,还没走啊?”
      筠碧静静点了点头道:“也是筠碧该做的事”。
      沉默了晌许,走至春菊面前,自袖中缓缓摸出一枚玉镯,清晰的纹理在灯光之下隐隐泛着轻微色的光芒。一看便是质地极好的。她轻轻交予春椈手中道:“姆妈辛苦了,筠碧细小心意,请你笑纳”。
      春椈抬起头,毕竟历练长久,也心知何意,她眯起眼微看向莫筠碧,不过是未经世事的单纯模样,竟自里隐隐透出凄凉之气。那层清凛,竟像极她在石府所呆十几年之中所见过的某一个人的气息,也便沉沉笑了。手指微曲将玉镯敛如袖中,伸手拍拍她肩道:“去吧乖孩子,容姆妈细想一下”。
      筠碧偏了一下头,眉眼一笑道:“姆妈,从前在家里母亲总是教育筠碧说是礼当赠与心亲之人。而这只镯,也是自小抱我的奶妈亲手戴于筠碧手上的,而至与今日这地步。筠碧留它也是无用,除却徒增伤感,姆妈自当是替筠碧保留这份心意了”。
      这是动之以情了,春椈自心里嗅出她的隐隐含义,微叹口气,伸手在她额前将碎发拂去,拍拍她肩道:“去吧,孩子好好休息一下,明日训练会有些辛苦的,你好好准备一下”。
      筠碧“哎”了一声,向她俯了俯身子便缓缓退出了厅房。
      她踏出门,站在庭院望向石府高处,那里有一人他代表着某种权力的巅峰,在这个时代下,隐隐露出霸王之才,她需离他近,再近一些......

      到了第二日,她终于明白昨日春椈所言的训练有些辛苦的缘故所在。因为她被专门带到了另一个庭院,开始了另一套训练方案。
      她胜了,但她知她定不是胜在那一枚玉镯上,至少不仅仅是。
      这令她疑惑。
      在和春椈渐渐的接触及闲谈之下,她也隐隐了解到石夫人微有些脾气甚至执扭到一定程度精神上边轻微的有些症状,譬如:她呆在房中向来不许丫头拉开窗帘,室内常年昏暗。而石夫人一日下来大部分时间也都是在佛堂念经。
      “其实作为石夫人,外界看似风光,内心痛苦也着实自己了解,而我们这些下人也只有看着心酸而已;也有人传说是石夫人被打入冷宫,但我们这些经手的人又晓得石老爷对于夫人的照顾,却是从来不曾顾偏的......”春椈自顾自的讲了些之间夹杂着轻微的叹息,令筠碧有些黯然。
      她自小家庭和睦,父母之间相敬如宾,又待她至极好,自小从未有过太大的伤害,直至李长天的出现,到他莫名奇妙的分手、离开、不辞而别,这一时期让她自打小生活地平和梦幻之中清醒过来,直到后来执着地相寻,却仍是相近相望却靠近不得,生活像一个玩笑,她被卷入,上下颠簸,直至累极,有些困倦。
      余下的日子,筠碧和春椈细细地讨论了关于如何让石夫人点名选取莫筠碧地问题,最后莫筠碧还是敲定以食菜来引起是富人注意,毕竟每日与石夫人最紧密接触的还是一日三餐,而如何让她恋上她的菜香却还是最为关键地一步,这倒与她的厨艺有了莫大关系。
      春椈有些疑惑的看向她的手指,筠碧有些神秘地朝她笑,而后探头道:“你别小看我哦,曾经我的厨艺可是轰动整个军营呢,有不少官兵据说吃了我的饭之后良久不食肉味。我的粉丝可是不少。”
      春椈有些震动,轻念道:“军营?”筠碧脑子一轰,自知失言,只好打“哈哈”过去道:“看我厨艺展示哦。”
      说罢手作敲锣状,轻笑了声转身向后厨房,旖旎而去,孩子气得令春梅有些哭笑不得。
      才不过片刻,就见筠碧手端一只苏青色花底纹圆盘笑眯眯出来,春椈审思般地看着她,而后目光锁定在她右手上的盘菜。不过是几节竹笋写斜铺而上,而后用这地方特有红叶点缀其中,整盘菜看起来赏心悦目,颇有一幅空灵临摹之感。春椈赞许地看向筠碧,见她正笑吟吟地仰望着她,也静点了头,便抬起手执起了筷子,随手夹了一只竹笋放入口中,不消两秒,一阵微麻透过牙齿传至神经,她的心里自飘过一阵凉意,便随手放了筷子,望向莫筠碧,见她也不过嘴角浅露了一丝笑意,也是一脸清凉地站立于那儿,不禁心里生了气,便抬手拍了桌子:“莫筠碧,你解释一下,在府上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该知道我春椈向来不花力气在无用的人身上,就这种菜就想端至夫人面前?也不怕被人笑了大牙去。”
      莫筠碧状似无意的往门边瞟了一眼,春椈眼神也自然随她看过去,见一抹身影轻飘飘的晃了过去,眼中疑惑闪过,莫筠碧也抬手轻拍了拍,而后解释道:“姆妈,且尝这一盘即可。”
      只见丫头端了另一只瓷盘过来,因盘是用细笔画了烟雾朦胧的江南胜景,一眼瞟过去,只觉胜景如繁,径自晃了人眼,晶莹荷花自盘圈点缀了两朵,而后荷叶片片层叠于盘中央,青色怡人,而后以白色莲藕为菜底,铺成十字状,四角方露了翠青色荷叶,而后用玫瑰紫彩色清炒了做成另一个十字状与莲藕上下铺展,只见绚丽的玫瑰紫彩色与纯净的蓝灰釉相互自然交融,竟令人自然而念起一句诗:夕阳紫翠忽成岚。
      春椈不自觉地微赞了声,眼向莫筠碧看过去,莫筠碧抬手递了筷子过去,春梅拿起,并未动。莫筠碧转过身去,从桌子上取了一杯茶递与她。她抬手接了去,在嘴里饮了一口,便抬手拾一块莲藕放入口中,刚抬眼,脸瞬间变了色泽。
      是那种泛了苍白的色泽,像是瞬间便有了苍老神态。
      她站起身,向外走去,不过两步,站住,向身后道:“筠碧,将这盘菜一会儿允我带走了。你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去见石夫人。”
      莫筠碧脆生答道:“是。”
      一会儿,筠碧听得她踏出门去的声音,便紧随了两步,站立于门后,便听到青梅的声音:“紫云,你去吧,我已帮不上你的忙。”
      莫筠碧抚发笑了笑,扶着门框,站了片刻,便回了头。

      第二日,莫筠碧便随春椈去了“采蓝居”,刚进门,她眼看着“采蓝居”三字之间笔劲苍拔,定不是一般石匠所雕刻的,春椈见她眼望之字,便说了句:“夫人是瑶族女儿家人,初来之时,石老爷怕她思念家乡,便建了这个庭院,这园名也是石老爷亲笔写得,当日也见石夫人满心欢喜。”
      莫筠碧心里咯噔过一丝诧异,便随口清吟了一句,应是出自,她小时候也念过。“终朝采蓝,不盈一谵,五日为期,六日不詹。”春椈听后,轻笑了声道;“大抵便是这句了,以前也听夫人念叨过,走吧,夫人快起来了。”
      莫筠碧眼前一下子掠过一俏少女采莲的画面来,女子青丝挽着发髻,秀发微垂,在眼角处轻起,眼光盈光流转,满含羞涩,身穿青花布衣,上面略点缀些布知色泽的细细花纹,细细的排扣,衬出胸前的青光,茎秆及细的蓝草,在风里起伏,仿佛青色麦浪扑面而来,有着暖洋的感觉,在一派青色中行走,而后,微转身,便看见情郎,在那里孤身站立,一脸宠溺。
      正兀自想着,忽听春椈念叨一声:“到了,你方等片刻。”
      她回过神来,便觉已站至一栋房子前,见春椈紧身上前,轻敲了门,道;“夫人,我已带了人来,让她来见见夫人吗?也好得留个印象”
      半晌里面突然石夫人略为沙哑的声音;“是春椈吗?去准备点早点来,待了一个早上,也有点累了。’
      春椈答里一声,回身,拉了筠碧道:“去吧,认真备着。”
      筠碧走了两步,忽听春椈说:“第一次慎重些,安着心做事,总不会错的。”筠碧略点了点头,心思转动些,便有了主意。

      筠碧推开门进去,一眼望去,便看见了在餐桌前静坐的妇女,因微闭着眼筠碧也只觉一种幽静的雍容华贵自其身上倾泻而出,将其笼在其中,竟让人瞬间忽略了她的面容,发上别有珠叉,青丝凤的金珠颤颤在发髻上,身着青色锦缎袄,整个人笼在一层光辉里,令人逼视不得。
      筠碧径自垂了头,先将手中的一杯递了过去,脆生道:“夫人,这是盛产于西南地区的板蓝,刚用适量水冲了,时间刚足,夫人趁热喝了,刚才见夫人嗓子略到咳,刚好板蓝含有清凉的功效,对嗓子也有一定呵护作用,夫人不妨一试。”
      话刚至此,筠碧便觉得两束向自己望过去,她望过去便看见春椈赞许的目光再往右看,便看见石夫人略抬起头,眼神径直接了过去,端起来,打开茶杯,便’咦‘了一声,轻声问道:“这又是什么。”
      筠碧小心翼翼地回道:“不过是点小装饰,因板蓝根有清嗓之效,但泡过之后色泽也略显浑浊。
      春椈望过去,只见一片心状放置于手上,轻飘飘之惑,衬着茶杯的古色泽,看着,竟有人轻松之惑,不禁舒展了眉。
      只见石夫人轻饮了口,放下杯子,听着筠碧的话,说道:“叫上面名字。”
      筠碧微微笑道。‘奴婢筠碧’。
      石夫人望她一眼,挑了挑眉道:“倒是挺喜欢筠碧。”
      筠碧一楞,往身上一看,正是小袄,不禁咧开嘴脆脆笑了笑:“看着养眼呗,夫人看了也舒心。”
      石夫人眉眼终于露出一丝笑意,立刻脸上多出一层光辉,开口道:“倒是个慧心的姑娘’。说罢,回头对这青梅道:“一会儿带着这丫头去领了赏,倒也颇对我心,就留下吧。”
      春椈舒了心,面露喜色,对筠碧道:“快谢夫人啊。”
      筠碧做欢呼状,一脸兴奋之色,手向右侧一叠,福了福身,道:“筠碧谢过夫人,也谢春椈姆妈慧眼识筠碧。”
      她低下头,清晨阳光从床边洒下来,照进屋里,透过玉珠,散发盈盈光辉,笼在脚边,有些暖意。

      忙了一整日,终于寻得休息时间,筠碧便打着呵欠恹恹地往院落走去,尽管一路风景秀丽,也无暇顾及,一门心思的只想着屋中那一床温暖。

      刚推开门,便看见映珠一脸笑意立于她身前,见她进来,忙拍手道:“恭喜姐姐了,终于过的最后一关。”
      因培训那几日,日日早出晚归,大部分时间映珠均已是睡下,这仿似多日不见一般,难得她今日特意等自己,也颇为高兴,笑意自眉头舒展开,嗔怪道:“也不知道早些休息。”
      映珠拉了她手,向桌边走去,边走边道:“难得今日有好事,来,喝两口酒。”
      筠碧唬了一跳,苦脸道:“丫头,明日还得上班,我可不想刚上班就挨骂。”
      映珠拉了她手道:“哎呀,知道姐姐工作努力,也难得放松一次嘛,就当陪陪映珠啦。”
      筠碧缠不过她,只好做投降状。
      有月光映过来,衬得室内有荧光流动,桌子旁,映珠与筠碧站立于那儿,一杯接一杯的饮下去,映珠酒量并不好,不消几杯,便微带醉意。
      她看向筠碧,红着脸,轻声问道:“姐姐可有喜欢的人么?”
      筠碧一愣,疑惑地看向她,也不吱声,静等着她的下文。
      果不其然,一会儿,映珠便望向窗口道:“我第一次见他,他正在表演干戚舞,那日,全城的人都在看,我只是挤在一个小角落。那一日,太阳正在中间,他在前列首站。阳光播撒下来,我仰望过去,刚好看见他微露出浅浅的笑意,容光红润宛如赭石。他在台上大手一挥,然后便是整场安静,下面他便开始大声讲着什么,大多应是关于民族气节的,真得,姐姐,你别笑我呆,我从未见过像他这般英俊的男子,自小我便没有父母,一路颠簸走过来,那一刻我看见他,只觉遇见一场辉煌,独属于我的一场辉煌。”
      遇见他,只觉遇见一场辉煌,独属于我的一场辉煌。筠碧饮下一口酒,狠力压下那一抹自胸口涌上的疼。
      “姐姐,我读书并不多,或许这句话是我讲过的最过华美的语句。后来,他在舞台上问:可有人愿意陪我一同演出?我便不假思索地答了:我愿意,我愿意。周围人都回头,看我是一介女子,便都笑了。我窘在那里,可是他站在台上,俯视众生,宛如救世主,他对我一笑道:好。有请。周围便雷鸣般掌声响起。我都忘了自己是如何走上台去,到台下时,他向我一伸手,一微笑,我傻傻的伸了手,任由他拉了我上去,下面便有人感了叹道:原来真的可以和他同台演出啊。在我还没和他表演时,下面便又是一阵掌声。后来…………”
      筠碧终于听出端倪,疑声问:“他是谁啊?”
      映珠挥了挥手道:“他是……他是……”忽然似清醒了一大半,微微坐直了身体,装作不经意的转了话题道:“姐姐,你有爱过人吗?”
      筠碧因着空腹饮酒,头也便有些眩晕,傻傻问她:“小时候爱过的算不算啊?”
      映珠喃喃道:“小时候,小时候……姐姐,你好早熟哦。”
      筠碧傻傻笑了两声道:“是啊,那么小,怎么就爱人了呢?真傻。”
      那么遥远的初识,就像这不堪命运里那死水里惊起的一泓清潭,占据了她日后漫长的时日来了断与忘却这命里的初识,相思相望不相亲,低头只不语,日后哪怕奔波了千里万里,可在也赶不上他脚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须断肠感伤日后离别。
      她站起身,来至窗边,良久回身,从柜子里取出纸笔,轻写了几句,便将纸页递于映珠道:“恩,这是姐姐全部心酸,嘻嘻。”
      映珠抬手接过去,轻轻念道:“采采卷耳,不盈顷筐。
      筠碧接口道:“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陟彼崔嵬,我马虺颓。我姑酌彼金罍,维以不永怀。
      陟彼高冈,我马玄黄。我姑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
      陟彼砠矣,我马瘏矣,我仆痡矣,云何吁矣……”

      念着念着,也便有了泪滴,在灯光之下,如若清泉水。她坐于床沿之上,身体不由自主向后躺去。
      映珠站起身,手执那一纸页,抬起手在眼前看了看,细细的楷书,端庄宁致,一如她人。她眉间有了轻微笑意,微有些伤感。收起纸页,至于袖中,走过去,凝望了莫筠碧一会儿,便转身熄了灯,室内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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